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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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遙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然後轉過身,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心裏頭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瞬間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飄飄然的了,好不舒服啊。

見他出來,其他幾個部門經理立刻蜂擁而上。

“怎麽樣?怎麽樣?Boss沒有生氣吧?”

“展總說什麽了沒?”

“孫遙,他沒有把你怎麽樣吧?”

“……”

孫遙掃了一眼面前的人,看到他們滿臉都是不安的神色,也知道他們跟自己一樣,都為昨天的工作報告而擔驚受怕不已。然而,如今聽到他們的問話,他又暗自覺得好笑。

“咳咳。”他幹咳了一聲,而後故作深沈道:“展總說,你們暫時可以笑了。”

有人不解:“暫時是什麽意思?”

“對啊,什麽意思啊?莫非展總還不打算放過我們?”

孫遙汗顏:“總經理沒你想的那麽狠心。按照他話裏的意思,我們做的是服務行業,既然是服務業,那麽服務對象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關鍵所在。雖然亦貞酒店上一季度的營業額較之以前都呈增長之勢,不可否認,這是值得肯定的成績。

“但是展總也說了,該增長的數據要增長,該降低的數據要降低,雖然金錢是賺到手了,但是客人的投訴率卻沒降低,即便從開業到現在我們酒店的投訴率並不高,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可以有恃無恐了。所以現在我們需要更加註重的,是如何降低顧客的投訴率,把這個數據降低至趨近於零,甚至就是零。”

講到這兒,其餘的人都開始唏噓。這怎麽可能呢?即便是做得最好的服務業巨頭,也不可能讓所有顧客都滿意啊!投訴率為零?這還真的不是一般的難。

孫遙大概也猜出了他們心中的顧慮,所以他又開口補充道:“當然,展總也說了,他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所以他不給你們設置這麽高的要求。但是,如果下一季度的投訴率還是沒有降下去,你們就等著欲哭無淚吧。”說完最後,他用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因為他知道,如果真的要欲哭無淚,那自己肯定也是其中一員。

“嘖嘖,你們的展總好狠的心啊。”

這邊正陷入隱隱不安之中,誰知身後突然就有人落井下石了。

孫遙聽到這話,正準備為自己的老板鳴不平之時,不料側頭一看,卻見來人正是溫宇楠——亦貞酒店的參股人之一。

“您好,溫先生。請問您是來找展總嗎?”孫遙走上前去,禮貌地問道。

溫宇楠瞄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然後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那一群人,最後目光落到了孫遙的身上,揶揄道:“什麽時候展亦清規定可以站在辦公室門口開會了?”

聞言,眾人皆是一楞,而後面面相覷,不知對方話裏的意思。

這是要告狀的節奏嗎?

孫遙正想要開口解釋,誰知溫宇楠一手把他輕輕推開,然後繞過眾人推開辦公室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完了完了,孫遙感覺自己的心在流淚。明明剛剛才被允許“暫時可以笑”,未曾想這個“暫時”也太短暫了吧!

聽到腳步聲,展亦清的眉頭緊緊皺起,然後頭也不擡就責備道:“進來之前不會先敲門嗎?是不是嫌我給你的工資太高了?”

來人冷笑一聲:“你什麽時候給我發過工資了?”

聽到來人的聲音,展亦清握住鼠標的手一頓,然後擡眸,便意料之中地看到坐在沙發上,一臉閑適的溫宇楠。

但他也就只是看了看,然後又淡然地把視線轉回到電腦屏幕上。

被無視的人瞬間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展總經理,來者都是客,有你這樣對待客人的嗎?”

“那你也應該聽說過‘來者不善’這句話吧?”他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雖然沒有絕頂的聰明,但也沒有傻到會對不善者低聲下氣地款待。”

也許是因為習慣了他的冷淡,溫宇楠對他的態度也沒太在意,一笑而過之後,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旁,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一邊問道:“伯父對那幅畫是否滿意?”

他指的是昨天展亦清送給展如鵬的禮物。

那個長形木盒裏裝有一副畫,雖不是出自大師之手,但他知道展如鵬喜歡收藏字畫,所以就托溫宇楠在一場拍賣會上把它拍了下來。至於展如鵬對字畫到底滿不滿意,他還真的不清楚。

“他當時沒有拿出來看,我也沒問他,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否滿意。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話,你可以親自去問他,我沒意見。”

聞言,溫宇楠皺起眉頭,不滿道:“嘖嘖,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展亦清擡頭睨了他一眼,然後淡淡道:“溫大少爺還有其他事嗎?如果沒有,大門就在你身後的兩點鐘方向,不送。”

“靠!”溫宇楠真心覺得自己要心頭火起了,但在展亦清面前,他真不好發作,於是極力壓住內心的不滿,然後索性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當然還有事,我是來幫雨桐傳達幾句話的,她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展亦清從軟椅上站起身來,擡步就向門口走去,溫宇楠不解,也跟了上去。正想開口繼續剛剛那個話題時,展亦清突然打開門,然後轉過身,靜默無言地看著他。

這是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溫宇楠看著仍舊站在門口,一臉好奇地往裏看的眾人,又看看一旁面無表情的展亦清,一時之間,他的神色凝重而覆雜。

良久,他才故作鎮定地對著眾人開口:“呵呵,你們的展總多給我面子,還親自為我開門,這樣的待客之道真是……好得沒話說,你們以後學著點啊。”說完,他也沒轉過頭再去看展亦清的臉色,便踏著沈穩有力的步伐,故作瀟灑地離開了。

其實溫宇楠經常光顧展亦清的辦公室,大家也早就知道他們之間喜歡“魚肉相殘”,但幾乎每一次都是自家Boss勝出一籌,所以這會兒見此情景,他們就秒懂了。溫宇楠就是來搞笑的,這是他們的共識,但現在礙於老板就在眼前,他們只能緊緊憋著笑,哪怕憋出了內傷,也千萬不能破功。

“笑夠了?”展亦清單手插兜,一臉平靜地走到他們的面前,淡淡地開口問道。

孫遙心想,這句話問得真狠。如果回答“沒笑夠”,那就是找死的節奏;但如果回答“笑夠了”,那之前下發的“赦令”恐怕就要被收回,那也是要“壯烈”赴死啊!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好吧,只能裝死裝死裝死了。

見他們個個都像木頭般沒有回應,展亦清也沒再說什麽,隨即轉身,進了辦公室。

柳蕎謝絕了冉冉等人的“盛情邀約”,下班後就徑直回到了家裏。

自從失口叫了木子霖一聲“子霖哥”之後,她一直覺得那幾位同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巴不得把自己吃進肚子裏一樣。是以,下班時間還沒到,她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時間一到就立馬“撤退”。

回到家吃過晚飯之後,她打開了電視,手裏拿著遙控器,把頻道換了一個又一個,換了一回下來,就是找不到自己中意的電視劇或節目。百無聊賴之中,她覺得心裏頭更加煩躁了,於是她索性把電視關掉,然後趿拉著拖鞋,準備去找木子霖。

有些話,必須跟他解釋清楚。

未曾想,剛一打開門,就看到了“曹操”。

“怎麽了?看到我有那麽驚訝嗎?”見她一臉呆楞的表情,木子霖眼含笑意地問道。

柳蕎搖了搖頭,然後笑著把他請進了屋裏。待兩人都坐下之後,她才緩緩開口:“子霖哥,我正想著去找你呢,有些話我想要跟你說。”

“嗯?”他的尾音向上輕揚著,聽起來格外撩耳,“是關於你的‘男朋友’的?”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誤會的。

“我沒有男朋友,真的,冉冉說的那個男人,其實……其實是展亦清,你也知道,他怎麽可能是我的男朋友呢?”

“展亦清?”他微不可查地皺起眉頭,“你們,怎麽了嗎?”

他這麽一問,她心裏就急了,於是顧不得矜持下去,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子霖哥,你不要誤會,我跟他真的沒什麽,我只是把他的紫檀珠還給他,恰巧被冉冉幾個看到了而已。而且……”她突然降低了分貝,聲音低不可聞,“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聞言,木子霖擡眸看著她,但見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眼睛裏滿含著隱隱的期待和不安。他心念一動,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昨天展亦清臨走時說的那些話。

逾距?

靜默了一瞬,他突然用另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笑言道:“蕎兒,子霖哥給你找個嫂子好不好?”

她握在他手臂上的手就這麽一緊,眼眶瞬間溫熱起來,隨而說出的話也帶著一絲哭腔:“可是子霖哥,你不是說你會一直……一直陪著我的嗎?”

都說男人的心思遠比不上女人那麽細膩,的確,木子霖也承認自己偶爾也會粗線條,很多人、事、物到了他這裏,他都會自動忽略,甚至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更進不了他的大腦。

此前,他也沒太在意自己跟她走得太近,就權當作“哥哥照顧妹妹”那麽理所當然。他也沒想過她和他彼此之間的關系會有什麽變數,哪怕她偶爾會對他說一些“越界”的話語,哪怕他偶爾也會心生猜疑,但每次他都會說服自己,那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如今,面對她這麽強烈湧動的情緒,他卻是想忽略都不行了。

“蕎兒,你知道的,這並不矛盾。”他松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但是即便我有了另一半,也不妨礙我去照顧你,因為哥哥照顧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明白嗎?”

他特意加重了“哥哥照顧妹妹”這幾個字的語氣,只是想要告訴她,他們之間的關系就這麽簡單。

眼眶裏的淚珠在不停打轉,可她卻僵坐在那兒,一動都不動,仿佛只要她稍一動搖,就會把她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一樣。

許久,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隨後才緩緩開口:“好,子霖哥,我明白了。”

他關門離去的那一刻,柳蕎就後悔了。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不再勇敢一點,勇敢地開口告白?為什麽自己不再努力爭取一下?他對自己那麽那麽好,難道就只是因為把自己當成了妹妹?

她不甘心。可是又能怎麽樣?

她早就失去父母了,僅有的一些親戚也早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疏離。她喜歡耍賴,有時候甚至很厚顏無恥,所以很多人都不願與她親近,有的也僅是停留在普通朋友這一層關系上而已。所以,她現在唯一能夠依賴的,就只有木子霖一個人,只有他才肯包容她,關愛她,也只有他才懂得她的無助和脆弱。於她而言,他是那麽那麽的重要,所以,當他挑明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之後,她才不敢拿與他的關系當籌碼做賭註,她沒勇氣,也沒資格開口對他說:“我的朋友那麽多,缺你一個又不少,我真正缺的,只是一個男朋友而已。”

如果當時真的說穿了,結果又會怎樣?結果,怕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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