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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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小展來說,一個星期很短暫,他的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但他不想那麽快離開這裏。而對於柳蕎來說,一個星期很漫長,雖然現在她可以隨時從小展那裏把流氓兔拿過來玩,但現在它還不屬於她。她只想它快點兒屬於她,唯她所有。

但柳蕎還是開心的。那天小展跟她說過的話,她只記得他那一句“一個星期之後,它就是你的了。”而他口中的“離開”和“想念”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覺得小展只是在跟她說著玩兒。因為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離開呢?

故此,在她的潛意識裏,小展是永遠不會離開的。

有了流氓兔的陪伴之後,她多多少少冷落了同桌小希,而小希見她每天都捏著兔耳朵,哼著不成調的“小兔子乖乖……”,一副樂此不彼的樣子,她就覺得心裏十分不平衡。

她撇了撇嘴,不滿地道:“柳蕎,你怎麽那麽幼稚啊?”

“不會啊。”柳蕎捏著兔臉,漫不經心地回答,“流氓兔很好玩的。”

小希嘁了一聲,十分不屑:“有什麽好玩的?醜死了。”

“你說什麽?”柳蕎倏地擡頭,瞪著她,“你說誰醜?”

她這驟然射來的兇光把小希驚得下意識地向後一退,但下一秒,她也回瞪著她,朝她大吼一聲:“我說你的兔子醜死了,你也醜死了!”

“你……”柳蕎被她氣得牙癢癢的,但她是那種一激動一緊張就說不出話來的人,是以,她硬生生地把話咽回肚子裏,只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她正打算起身離開座位時,一個小小的紙飛機突然從她身後飛了過來,然後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課桌上。她回頭掃了一圈後面,除去那些互相推搡、嬉笑打鬧的同學,她還看到了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的小展同學。此時,他正用筆在紙上寫著什麽。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擡頭看向她,見她呆頭呆腦地看過來,他拿起桌上的紙甩了甩,以示那個紙飛機是他飛過去的。

但柳蕎依舊一副呆樣。

小展默默扶額,然後又在紙上寫寫畫畫,放棄跟她交流。

她當然看不出他那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神色,於是回過頭,把“來路不明”的紙飛機扔到教室最角落的紙簍裏。

翌日,小希帶著一大包零食來到教室,分給各個同學,除了因嫌棄而拒絕接受的小展之外,她唯獨沒有分發給柳蕎。可是柳蕎嘴饞啊,看著誘人的零食被小希塞進抽屜裏,她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下午的體育課,等到大夥兒都在操場玩游戲的時候,柳蕎偷偷返回到教室,環顧了一圈,沒看到有人。

很好!

即便如此,她還是把門關上,躡手躡腳地走到小希的座位,然後把手伸進抽屜。握住零食包的瞬間,柳蕎欣喜若狂。

正打算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她突然聽聞靠近教室後門的那個角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猛地轉過頭一看,然後就看到有人從課桌下邊冒了出來。只一眼,她便認出那個人正是她的前任同桌。此時此刻,他正瞇著惺忪睡眼看著她。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柳蕎立即把手伸出來,隨即轉過身子看著他,心有戚戚然地問道。

小展揉了揉微微脹痛的額頭,輕描淡寫地反問她一句:“那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我……我在這裏……在這裏……”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楞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狀,小展索性從凳子上起身,然後來到她的身邊,看到她的手上沾有細碎的零食渣滓,他瞬間了然。

“你又偷東西。”似問非問的語氣,隱隱透露出一股壓迫感。

柳蕎心虛地擡頭:“什麽叫做我又偷東西?”

他靠在一旁的課桌上,垂眸看著她:“我看見過你偷東西,好幾次。”

看見過?而且還是好幾次?柳蕎瞬間懵了。怎麽可能?自己每次都很小心,而且從來都沒有失手過,怎麽就……被發現了呢?

“你……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啊,不要告訴他們,這樣我們還可以做朋友。”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愈發輕細,顯得底氣十分不足。

小展默不作聲,只那略帶審視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她,看得她心裏直發毛。

“柳蕎。”他的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

“嗯?”她眼簾微掀,弱弱地偷覷他一眼。

“偷東西是不對的。”

“我知道啊。”她低聲回應,然後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語帶抱怨地說:“那你以前還搶過東西呢。”

聞言,小展微微一怔:“那是因為我母親喜歡吃麥芽糖,而當時我身上沒錢。”

“不管是因為什麽,去偷去搶就是不對。”她的語氣裏滿是責備,儼然一副嚴師模樣,就好像剛剛犯錯的是她面前的這個人。

小展輕抿起唇角:“你知道就好。”

柳蕎:“……”她剛剛說了什麽?

每次她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但這一次,他並沒有覺得很開心,因為明天,就是他在樂真的最後一天,明天過後,他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一念及此,他微微垂眸斂目,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他突然想到什麽,擡眸看她:“昨天給你的那個紙飛機你看過了嗎?”

“哈?”柳蕎睜圓了眼,“什麽紙飛機?”

天啊!小展仰頭望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跟她交流真是費勁!

“沒什麽。”他極力壓抑住怒氣,“我要去睡覺了。”說罷,他又回到座位上,在排成一排的椅子上躺了下來。

她楞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那個紙飛機是你的啊。”

小展默默表示,我已經睡著了,什麽都沒聽到。

她也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於是躡手躡腳地走到教室角落那個紙簍旁。還好,昨天的垃圾還沒倒走,於是她擼起袖管,蹲在旁邊開始翻找那個紙飛機。不一會兒,就找到了那個已經癟了皺了的紙飛機。

她略顯嫌棄地咦了一聲,然後又在尋思,這個東西有什麽好看的?這麽想著,她已經把紙飛機拆開,然後便看到紙條上的字:流氓兔不醜,你也不醜,你很可愛。

順著紙飛機的記憶,她很快就想起昨天跟小希的吵架。

所以,小展寫這個給她,是要安慰她?

她想要跟他確認自己的想法,可是等她走過去才發現,小展真的閉上眼睛睡著了啊。現在細細回想,好像從他來到樂真的第一天起,他就經常睡覺,要麽趴著,要麽像現在這樣躺著。是以,柳蕎不得不懷疑,他其實是一只豬吧?可是又不像啊,哪有豬仔那麽聰明,不聽課都能考出好成績?而且,天底下應該沒有這麽漂亮的豬吧?

她微微俯下身子,眼睛一瞬不眨地認真打量著他。當目光落在他那長而濃密的眼睫毛時,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眼睛。

小展驀地睜開眼睛,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

柳蕎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不料重心不穩,她的屁股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嘶……”她使勁揉著開花的屁股,痛得眉眼都湊在一塊兒。

他起身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一看到她的手背上沾有不明臟物,他立刻把手松開。見她站好了,一邊把手上的臟東西往她衣服上蹭一邊厲聲問道:“你剛剛在幹嘛?”

“我……”她囁嚅道,想起了找他的初衷,她便把紙條遞到他的面前:“這個是你寫的吧?”

小展低頭一瞥,便看到自己寫的那些字。來不及臉紅,他又聞到了一股餿味,於是便問她:“你從哪裏拿來的?”

“垃圾桶啊。”說時,她往那個紙簍一指。

聞言,小展眉頭微微一皺。所以,她剛剛就是用她那碰過垃圾桶的手來摸他?這個笨蛋!他暗罵一句,真是無可救藥!

“不可以再碰我。”他輕斥一句。為了提防她,他索性不睡覺了,轉而坐回座位上看書。

柳蕎一臉委屈地哦了一聲,然後便悻悻然地走出教室。

她關上教室門的那一剎那,小展的內心微微抽痛,那種感覺就好像……她把他的心門關上了。

木子霖回來後,柳蕎如實向他反映,自己的“偷竊隱疾”覆發了。

聽言,他仰頭長嘆了一口氣,頗感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但他又不想就這麽放手不管,於是他命令她:“明天下午放學後在公園裏等我,看我不好好治治你。”

“好咧。”柳蕎呵呵道。她當然知道“治治”是什麽意思,不就是“魔鬼訓練”麽?她有什麽好怕的?

許是被她明朗的笑容感染到了,木子霖也忍不住咧嘴一笑,揉著她的頭發說道:“我先去覆習了,明天要考試。”言畢,他就便離開去了教室。

第二天下午放學後,柳蕎立馬奔到公園裏的“訓練基地”等她的木頭哥哥。只是可能因為考試,所以他回來得比較晚,她一個人坐在草地上等啊等,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就起身去周圍逛逛,即便整個公園長什麽樣,她都已然爛熟於心。

時值寒冬,梓城的冬日又十分寒冷,故此,公園裏幾乎看不到人影。

柳蕎一個人行走在小徑上,目睹著道路兩旁雕零枯黃的植被,不由得想起自己家門前的那一棵蒼老的古樹,在它身上,她留下了自己的歡聲笑語。

曾經,它是她的樂園,而今,它成了她的回憶。想到這裏,她覺得有些許感傷。

突然,附近叢林裏傳來陣陣打罵聲。她心裏咯噔一下,等辨清聲音來自哪個方向之後,她拔腿就循著聲音的來源跑過去,等她走近撥開叢林,便看到兩個高個子男孩正在對一個男孩拳打腳踢。

她再定睛一看,發現被打的男孩正是——小展。

“你們在幹嘛啊?”她一邊大聲呵斥,一邊上前反抗那兩個壞蛋,擡腳利落一踹,伸手使勁一推,便把他們打倒在地,然後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就轉身扶起灰頭土臉的小展同學。

對於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那兩個壞蛋剛開始還有點心虛,不過從地上爬起來後,看到她不過是個黃毛小丫頭,他們立即恢覆了氣勢。

不過柳蕎可不怕,雖然他們看起來比她高大,但他們臉上稚氣未脫,不也還算是同齡人?況且自己也跟木頭哥哥練過幾招,怎麽能怯場?

是以,柳蕎起身拍了拍手,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前去,而後擼起袖管擺出架勢,對那兩個小混混示威:“告訴你們,姐姐可是練過的。武當派知道嗎?姐姐就是從那裏出師的。”

小展站起來後就靜靜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不過突然聽到她的這番話,他的眉毛輕輕一挑,左邊唇角向上牽了牽。

呵……武當派?還真是會吹。

不過“敵方”可不像小展那麽博識。武當派是什麽鬼?他們只知道蛋黃派。

就在柳蕎以為他們被自己的架勢嚇倒之時,他們突然互相對了一下眼神,然後立即沖上前去。

“小心,他們有刀!”小展靜靜地看著,忽然看到他們手上寒光一閃,便猜到他們帶了“武器”,於是他一邊朝柳蕎大喊,一邊箭步上前,想把她拉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她聽到小展的喊聲後,下意識地就擡起胳膊肘來抵禦對方的攻擊,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腕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感,然後她“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正在附近的木子霖聞聲趕來,便看到這一幕:兩個小男孩各持一把水果刀,其中一把刀上鮮血淋漓,他們都怔怔地站著,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而在他們的面前,小展正用自己外套的衣角,緊緊地摁住柳蕎的手腕,即便如此,鮮血還是不停地從她手上流出來。

“蕎兒。”木子霖大喊一聲,把那兩個男孩嚇了一跳,然後兩人趁機逃跑。

他上前一把抱起地上的柳蕎,然後吩咐小展:“快點回去告訴白奶奶,蕎兒受傷了,要叫救護車。”說完他脫下自己的校服,小心翼翼地幫她包紮傷口,然後把她背起。

而小展仍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默不作聲。

“快去啊!”木子霖大聲吼道。

話落,小展就拔腿而跑,寒風在他的耳邊疾呼。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淚眼朦朧中,柳蕎看到向來冷著一張臉的小展居然也哭了,他的眼裏蓄滿了溫熱的淚水。

伏在木子霖的背上,柳蕎感覺心安了不少。但她覺得自己的腦袋昏沈沈的,好難受,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會死去。

我不想死,我怕死,我不要死去,不要……她在心裏無聲地喊道。

可她最終還是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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