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昀沒有想到，付建國行賄受賄的頻率如此之高，數量如此之龐大。在確認過所有錄音之後，紀昀想到自己卡裏的錢，心中一涼。

幾千萬的錢，紀昀想了想，一旦被抓要判幾年呢？好像是無期。這麽一想，紀昀心裏一動。

給他寄錄音的人一定是知道了付建國受賄的事實，那人為什麽要把證據寄給他呢？紀昀想不通，但他知道，他手裏的一定是覆制件，還有原件在那人手裏。

付建國從警察局出來，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由得瞇起了雙眼。

他為什麽這麽輕易的就被榮耀他們挑起了怒火呢？付建國想，他一定是因為馬上就可以見到侮辱自己外甥的兇手落得應有的下場而太激動了，是的，他太激動了，激動的恨不得立刻見到榮耀他們的慘狀，恨不得用腳踩在他們的臉上，放聲大笑。

他是瘋了，沒錯，他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榮耀，深深也在所有人中間，默默關註著案情的進展。默默數著開庭的時間，那是她能見到榮耀的倒計時。

深深已經忘了自己有幾天沒有踏實的睡一覺了，三天？五天？還是自從得知了榮耀進了警察局，就再也沒有閉上過眼睛？深深記不得了，只記得，空蕩蕩的家裏讓人有些難受，他不在，仿佛空氣都消失了一般。

榮耀常在夜裏看著窗外，月亮剛好掛在他的窗外。這時的榮耀難得文藝了一次，“看這月亮，多像我媳婦兒的臉！”

所有人都在等，靳傲天和景臣在等紀昀的反應，具聖殷在等開庭，深深在等榮耀，只有紀昀，他還在猶豫，他想看一看寄錄音的人是誰，還想看一看如果自己檢舉了付建國，他的下場。

第二天，紀昀收到了一封信。

仍舊是那人寄來的，紀昀打開，信上只有一行字。

“現在，該是你做決定的時間了。”

紀昀反反覆覆把信看來看去，他每個字都認得，但組合到一起，為什麽就不懂了呢？

做決定？做什麽決定？他為什麽要做決定？是決定檢舉付建國嗎？笑話！他為什麽要害自己的舅舅？難道那人不知道付建國是他的舅舅嗎？

看來，那人是不知道的。紀昀心裏來來去去的都是這些念頭，他有些頭疼。他自從收到那份錄音，他就有很長時間睡不好覺了。他總是莫名其妙的聽見警車的鳴笛聲，讓他從睡夢中驚醒，一夜不得好眠，他快要瘋了。

景臣看著窗外，他派去的人守在紀昀家樓下已經快七天了。每天按時播放鳴笛聲，是景臣交給這些人的任務。他說，只有做了壞事，心裏有鬼的人，才怕這聲音，不僅會怕，還會整日裏疑神疑鬼，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景臣想，不如都瘋了吧，付建國已經是瘋子了，紀昀，也就隨了他一起，兩人好在精神病院做個伴兒。

所有人，都在等。

付建國提交給法院的案情報告已經有了批覆，想來開庭也就不過近幾日的光景。付建國迫不及待開庭的日子到來，他想，他可以為紀昀報仇了，他可以拿一大筆賠償金，至少，他可以和紀昀對半分。

不不不，對半分太多了。付建國搓了搓手，還是二八分吧，畢竟這事兒是他付建國一手促成的，紀昀做了什麽？什麽都沒做！幹嘛要給他錢？

好像還有錢還在紀昀那裏吧？付建國有些煩躁，他聽見有人說，怎麽能把錢給他呢？得趕緊把錢拿回來！

付建國焦躁的在原地轉圈圈，是啊，他怎麽可以把錢放在外人手裏？那是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為什麽要給紀昀呢？

腦中的聲音越來越大，把錢拿回來，把錢拿回來，把錢拿回來……

對，我得把錢拿回來！

說做就做，付建國停住轉圈圈的腳步，要往紀昀家去。不成想，這一步邁出去，他再也沒能回來。

紀昀關上窗戶，拉緊窗簾。外面如今對他來說，全是警車，他不想被付建國連累，他不能被抓，他還沒工作，還沒有找到女朋友，還沒來的及做很多事，他不能被抓，他還要，報仇。

是啊，報仇！紀昀“騰”的站起來，腦袋有瞬間的眩暈。他扶著墻，良久，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報仇？他該找誰報仇呢？

付建國跌跌撞撞的到了紀昀的家。他心心念念的錢就在裏面，他只要敲開門，他只要敲開門……

敲開門他要怎麽樣呢？付建國有些茫然，紀昀會不還錢嗎？如果他不還呢？

殺了他！腦中的聲音清晰的傳來。付建國嚇了一跳，殺了他？殺了誰？紀昀嗎？

殺了他！付建國搖搖頭，他做不到。

他不還你的錢，你要殺了他！

付建國的眼神有些呆滯，“殺，殺了，他。”付建國拿起樓道裏放著的一截節能燈管。“殺，殺了，他。”

紀昀決心要去報仇，剛一打開門，劇痛就從自己頭頂傳來。面前，是付建國一臉呆滯的笑臉。

“嘿嘿，殺，殺了。”紀昀想不通付建國為什麽要打他。

樓下，又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紀昀打了個哆嗦，是了，警車在外面，付建國是罪犯，自己會被他連累的。

紀昀想，他得趕緊跑。

紀昀捂著頭上的傷口跑下了樓，付建國緊緊跟著紀昀，嘴裏念叨著，“錢，我的錢。殺了你，殺了你。”

往往在這種時候，警察總是適時出現的。景臣從警車上下來，看著這兩個“瘋子”。

警察帶走了付建國和紀昀。付建國手中還拿著“兇器”，上面的血跡和紀昀頭上的傷口吻合，整個作案過程一目了然。景臣笑著和這個案件的負責人聊了兩句，“不經意間”就說出了付建國的身份還有他負責的案件，負責人一臉凝重，“他竟然還是一位檢察官？”

景臣請求警察對付建國進行精神鑒定。由於負責榮耀案件的檢察官進了警局，成為了犯罪嫌疑人，因此，榮耀被更換了檢察官，新來的檢察官和深深是校友。

“榮先生，我來之前，小曲都已經和我打好招呼了，您就放心吧。”榮耀再一次聽見深深的消息，不禁有些激動，“深深？你見過深深了？”

家茶館有些為難，曲深深讓他幫忙帶句話，可是這話，他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小曲，讓我幫忙帶句話給你。”

榮耀“噌”的站起來，“她說什麽了？”

“幹什麽，坐回去！”獄警拉著榮耀，強按了回去。

檢察官看了看周圍，“小曲說，讓你趕緊回去，她想你了。”

說完，檢察官先臉紅了。檢察官還是一年輕小夥兒，曾經上學時追求過深深，但深深當時在學校是個高冷女神，他的初戀無疾而終。

榮耀反覆品味著那句“想他了”，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意。

沒過幾天，法醫鑒定出來了，認定付建國患有精神疾病，他所遞交的訴狀按照證據不充分被駁回，榮耀也因此被釋放。

從警察局裏出來那天，所有人都去接榮耀回家。

天氣很晴朗，難得沒有下雪，天上連朵雲都沒有。深深和段萌坐在車裏，靳傲天、景臣、具聖殷和段楊站在外面。

“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深深趕緊下了車，只見榮耀正和獄警說話。

深深看著他，就濕了眼眶。

沒瘦也沒黑，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次的危機，按理說該高興才是。哪知深深在榮耀走過來的一瞬間，就撲進了他的懷裏哭的不能自已。

榮耀尷尬的站在原地，所有人都識趣的走遠了點兒，給他們兩口子留夠獨處的空間。

“媳婦兒，哭啥？”榮耀拍著深深的後背，一點一點給她順氣兒。

好容易止住了哭聲，深深轉頭看見所有人打趣的目光，以段萌為首。

“深深姐是小別勝新婚，我們理解的。”段萌揶揄的看著榮耀，“瞧瞧四哥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兒了，是不是見到老婆了，特別高興？”

榮耀點點頭，“是，就想帶著媳婦兒回家！”

所有人哄笑。

“四哥，我們能不能也跟著一起回去啊？”段楊也跟著起哄。

“你跟著幹嘛？想給四哥做小四嫂啊？”段楊瞪了一眼具聖殷，“滾！”

所有人在警察局門口吵吵鬧鬧，儼然讓過去的事情都煙消雲散了。

付建國和紀昀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兩人分在了一間病房。

一個天天天喊著“還錢”，一個天天喊著“報仇”。最傷心的，莫過於付建國的媳婦兒了。

她日日帶著孩子來看望付建國，哦不，是紀昀。

她想從紀昀這裏問出他的銀行卡消息，那裏可是有著幾千萬的存款，一旦拿到手，她和孩子們後半輩子的吃喝就都不成問題了。

可惜，紀昀什麽都記不得了，除了“報仇”。付建國也是認不出自己的老婆孩子，除了“還錢”。

景臣去看望過一次付建國和紀昀，嘆息不已。

明明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卻偏偏都被金錢和怨恨蒙蔽了雙眼。景臣留下了一些錢，畢竟紀昀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也是有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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