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逸回過頭去看她，卻看到江一帆的身子整個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了個頭，又因為剛剛一連串的動作急了些，額頭和臉頰上都貼了些淩亂的發絲，臉色也有些微紅。

見他看她，江一帆也梗著脖子回看著他，眼珠一動不動的，透著一股子無畏，但同時又像是想通過這種迎面直上的眼神，來表達自己有多坦然。

然而其實她心裏已經打成鼓了。

按理說她是挺相信成逸的，要不然也不會剛認識三天就扯了證。之前去露營，荒山野嶺的他都沒對她怎麽樣，已經足以說明他是個正人君子了。

可是江一帆生平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現在又是真空穿著秋衣秋褲躺在床上，萬一這男人突然腎上腺素急升，獸性大發，那她可不是跟砧板上的魚一樣只能任人宰割了？

媽呀早知道剛剛就不脫內衣了，胸前沒什麽綁著好沒有安全感！就不該為了圖一時舒服而手快，現在好了，能不能平安睡下都是一說。

時間仿佛靜止了般，兩人就這麽莫名對視著。

最後還是成逸先撤回了眼神，他轉過身道：“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都這麽晚了還要出去走走？江一帆下意識地叫住他，“等一下！”

成逸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江一帆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說道：“要是碰到我同事，你怎麽說？”

成逸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放下伸進衣櫃去拿西裝的手，慢慢走到窗邊的沙發椅上坐下，道：“那我坐會兒，你先睡。”末了又添上一句，“要關燈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

見成逸真的又面對著窗外坐下了，江一帆的心終於漸漸放下了不安，放松身體躺下，然後翻了個身，伸手按滅了床頭上的開關。

暖黃的燈光瞬間熄滅，因為窗簾沒拉，窗外的點點燈火便照了進來，照得房間裏一片清冷。

江一帆輕輕翻了個身轉向外床，迎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似乎看到成逸的身影透著一股子孤獨蒼涼，和那次他們一起爬山看日出時給她的感覺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她覺得他看似有著光鮮的外表和工作，此時此刻卻也是個很可憐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開心嗎？”

成逸沒有回答。

“你要是想抽煙的話就抽吧，窗戶還開著，煙到不了我這兒。”說完她又提了提被角，預防似的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不用，你睡吧。”

別的什麽話都沒說，卻連續跟她說了三次“你睡吧”，江一帆體內的叛逆因子發作，兩手伸出被窩夠到了遙控器，有點兒氣呼呼地道：“我睡不著，我想看會兒電視。”說著也不管成逸，自顧自地打開了電視，指揮著遙控器一個一個地換臺。

“怎麽找不到芒果臺呢？”都快找了一圈的江一帆小聲嘀咕道。

“不會沒有吧……”

“啊！找到了。”

聽著江一帆一個人的自言自語，成逸原本沈悶的心情似乎也消散了些。

打開電視才發現，本來以為已經很晚的時間，居然才十點半過一點。江一帆吐了吐舌尖，她剛才以時間太晚為理由不讓成逸出去來著……

電視上正在放的是《我是歌手》，信穿著熒光綠的風衣把一首妖嬈嫵媚的《刀馬旦》改成了搖滾風。

江一帆被燃得熱血沸騰，不僅調高了電視機的音量，連身體都不自禁地半坐了起來，如狼似虎般看著電視上風騷的長腿歐巴，就差流口水了。

身後的動靜略大，成逸眉頭輕皺，轉過頭看了眼電視上的畫面，又看了眼江一帆，最後無奈地垂下眼瞼，覆又轉回去看向了窗外。

江一帆看見了他的那個眼神，腹誹了句：“不懂搖滾的老幹部。”

信很快唱完，簡單的過度之後，下一位歌手開始了演唱。是李克勤，唱的張學友的《遙遠的她》。

這歌有點老，江一帆沒聽過，但這並不影響她因為單純地喜歡李克勤這個人而愛屋及烏。

他唱得很深情，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咬得極其清楚又精準，那種時而用力時而壓抑的認真，簡直要把人心都唱化了去。好歌就是這樣，即便是第一次聽，也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引人入勝。

江一帆很快就忘記了前一首激烈的搖滾，靜下心來聽著，細細地去體會旋律裏的深情和繾綣，不自覺就攥緊了手裏的被角。到最後□□部分的時候，她也忍不住跟著輕輕地和了起來。

一曲唱畢，江一帆的眼角微微濕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用衣角拭了拭，卻意外地用餘光看到成逸不知何時也轉了過來，臉色頗有些動容地看著電視機。

江一帆有些得意，又腹誹道：“老幹部果然喜歡聽老歌。”

江一帆喜歡看《我是歌手》，從第一季的時候就一集不落地追著看。剛開始的時候她只看自己喜歡的歌手，後來看得多了，看到那些星光耀眼的明星們面對生活、比賽、事業的認真和拼搏，便慢慢對之前不喜歡的歌手和曲風有了更多的包容。也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每個人每首歌都喜歡、見一個愛一個的樣子。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緩和起來，兩個人一床一沙發，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房裏唯一光線的來源，或激動或沈醉，或動情或游離，卻都有一種妙不可言的和諧。

七位歌手全部唱完之後，江一帆問成逸：“你覺得誰能得第一？”

成逸搖搖頭，“不知道。”

“我希望是李克勤，他唱得特別好。”

成逸又點點頭，“嗯。”

江一帆看了眼時間，對成逸說道：“後面宣布名次什麽的太拖沓了，還有一大堆廣告，沒必要看，明天上網搜一下就行了。快12點了，你還不睡嗎？”她現在對他是放一萬個心了，但是怕他誤會，就又補充道，“這床這麽大，我睡覺也老實，肯定不會亂踢被子，你放心吧。”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成逸看了看她，這才起身換了一次性拖鞋，衣服褲子都沒脫，直接上了床。

江一帆詫異地看著他，“你睡覺不脫衣服？這樣早上起來會感冒的吧？”想到他可能是考慮到自己才這樣，江一帆既感動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你裏面不會是沒穿秋衣秋褲吧？這麽冷的天你就穿一件襯衫？你是超人啊？”

成逸受不了她這麽絮絮叨叨，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他被子一掀，直接在床邊就脫起了襯衫和西裝外褲，隨意往電視櫃旁邊一放，便又躺上了床。

他脫衣服的時候江一帆別過臉去沒好意思看，等感覺到旁邊的位置稍陷下去之後才轉過頭去看他。還好，裏面還是有衣服的嘛。

江一帆又眼尖地看到成逸的襯衫就這麽隨意丟在了電視櫃邊上，忍不住再一次提醒他：“你的襯衫不掛起來？明天會皺的吧？”

成逸回道：“沒事，明天回去就換了。”

江一帆見他側著身，像是準備要睡了的樣子，努了努嘴，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然後趁著房間裏沒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從邊上輕輕摸下了床。好在白襯衫比較好找，她拿到之後又順著墻邊一路走到衣櫃前，幫他把襯衫掛了進去。回去的時候，還順便把一直沒拉上的窗簾給拉上了。

成逸心裏不禁有些動容，他一個人過了很多年，自認為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生活上也沒有什麽需要別人插手的，卻沒想到還有人能在這種小事上替他著想。

在這之前他還在思考著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從最開始莫名其妙地在微信上加上了她，到第一次見面對她的誤解，後來機緣巧合下又答應了協議結婚。本以為這件事情會很簡單很順利，沒曾想為了幫她應付公司裏的同事，他居然越來越適應這個角色了。

一個人在官場上踽踽獨行，難免有時候會說一些敷衍的話，撒一些必要的謊。可是在工作之外，他一向很少跟別人有這麽覆雜的牽絆，也不喜歡說違心的話、做違心的事。而最近這一樁樁一件件，盡管身不由己，卻似乎都在提醒自己，事情已經發展得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而他自己，好像也越來越不像從前的自己了。

拉上窗簾後的房內漆黑一片，江一帆目不視物，只好摸著黑從窗邊走回床上。

成逸聽見她小心翼翼的氣息和摸索著的腳步聲，不禁暗笑她實在太蠢，放著有燈不開。他伸手摸到手機，解了鎖，點開背景較亮的短信界面，又似不經意般舉高了手機，讓屏幕的亮光照到身後。

果然，很快身後一陷，他聽見她心滿意足地一嘆，“謝謝啊。”

·

江一帆怎麽也睡不著，也不知道是認床的老毛病又犯了，還是因為二十多年來身邊第一次躺了個男人。

感受到身後背對著的人平緩又規律的呼吸，江一帆悄悄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調暗了屏幕的亮度之後，才點開了微博的圖標。

用半個小時的時間刷完了之前沒看的內容，因為正值深夜，然後就再也刷不出別的來了。她又點開企鵝，想著他們群裏的那些留學黨肯定在線，卻沒想到進去之後也是寂靜一片。

她試著冒個泡叫了一聲：“有人沒有？”回應她的也是鴉雀無聲。

才兩點多而已，怎麽這些人這麽早就都潛水了？江一帆沒辦法，只好放棄，轉而點開了微信，把所有關註的公眾號新發的推送挨個兒看了個遍。一看時間，三點二十。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努力醞釀睡意。可沒一會兒，只覺得腦子異常清醒的她再一次摸出手機，一看，三點四十三。

江一帆終於放棄了，死心地發了條微博：“認床真是個不好的習慣[大哭][大哭][大哭]”，然後點開個閱讀軟件，認命地看起了小說。幸好她上次學了乖，新下了好幾部電子書在手機裏存著，要不然又得像上次露營的時候一樣，只能幹瞪眼等天亮了。

她有些氣憤，兩次碰到他，兩次都住在了外面，而且還都失眠。他們倆是磁場不合吧？

江一帆慢慢浸入小說裏的情節，平覆了失眠的煩悶，也緩解了要翻身的不耐，一心一意地盯著手機。而此時，她背後的成逸卻悄悄睜開了眼睛。

他是個敏感的人，身邊有個人的呼吸時而幽怨時而難耐，他怎麽可能睡著。況且他們離得這麽近，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體香，縈繞在他的鼻尖揮之不去。

夜還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覺得這兩個人其實很默契？[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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