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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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七點左右才有日出,但六點五十不到的時候天色就開始轉亮了。不再是月光帶來的那種冷冷的亮,而是像能給人帶來希望的明亮。

成逸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左肩上的江一帆,五官小巧,臉色平靜,淡淡的睫毛像兩把小梳子似的倒掛在眼睛底下,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她的黑眼圈太深了。他用攬著她身子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柔著嗓音喊道:“天亮了。”

江一帆睡得不沈,輕輕一喊就醒了。她從成逸的懷裏坐起身子,揉揉有些發僵的肩膀和膝蓋,有些愧疚地道:“不好意思啊……”說著還擡手去幫他捏了捏肩膀。

她有些怨懟地回頭看了眼背後的大鐘,本來是想靠著它避避山風的,結果這鐘估計是在山上待久了,竟然通體發寒。隔著厚厚的保暖內衣、毛衣和羽絨服,她都能感覺到那刺骨的涼意。失眠了一整個晚上,經過一小時的爬山運動之後才覺得有些困。出於人在寒冷情況下自動尋找溫暖的本能,她還是在半夢半醒間拋棄了大鐘,靠向了成逸。

成逸淡淡地拂開她的手,“沒事。”

就像突然按下了天亮的開關一樣,雖然仍然看不見太陽的影子,但整片天空都已經明顯地轉亮,顯示出天亮的預兆了。江一帆有些激動,她摸不清東南西北,就拉著成逸的衣袖問:“太陽從哪兒出來?”

成逸朝正前方擡了擡下巴,“那裏。”

江一帆努力睜了睜眼睛,確定那裏還沒有半點的紅色之後,迅速地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想給錢雙雙打個電話叫她起床。她之前不懂為什麽有那麽多人對日出那麽向往,但現在日出即將在她眼前上演,難得有這樣一次機會可以親眼目睹,她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與它失之交臂。

可惜,山頂沒信號,撥出去的電話一遍遍地提醒她“呼叫失敗”。

成逸見她還在不停地嘗試打電話,才道:“放心吧,清秀會叫她的。”

江一帆這才收起了手機,靜靜地看著前方。

毫無預兆地,那廣闊的天邊就亮起了紅色。剛開始還很慢,那紅色就像一層層暈染上去的一樣,從較淺的緋紅開始慢慢加深,變成橘紅,再到朱紅。

“這顏色,跟熟透了的芒果一樣。”江一帆不由得輕囈道。

這山頂空曠幽靜,成逸自然把她的嘀咕聽了個清楚。

他笑了笑,之前因為好奇翻過她的朋友圈,看到她為了吃到某個大品牌的芒果慕斯蛋糕,居然連著轉發了好幾遍的抽獎活動,還大肆號召朋友們幫她點讚。說來也巧,昨天去超市買面包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邊有現成做好的,又想到昨天正好是她生日,就順手買了下來。

那麽膩,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

霞光漸漸映紅了整個天邊,終於等到太陽露出它圓圓的輪廓的時候,江一帆被它上躥的速度嚇了一跳。

她模糊地記得小學課本裏描繪的日出,不是說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上爬的嗎?怎麽到了她這兒就是噌地一下滑似的一眨眼就溜上去了?說好的奮力攀登、堅持不懈呢?她怎麽看著還挺容易的?

果然課本裏都是騙人的。還真是沒什麽成就感。

不知道那麽多對日出趨之若鶩的人真正看過一次之後,會不會和她一樣,也覺得僅此而已。不過有一點她還是承認的,從天黑到天亮,太陽帶給世界的光明,確實讓人感動,也值得讓人感嘆造物主的神奇。

日出看完了,應該可以下山了吧?

“走了嗎?”她轉過頭問成逸。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整個行程都是由他在把握的感覺,要下山,自然要先問他。

成逸的視線還沒有從遠方收回,見江一帆這麽著急要走,頭也沒回,只問道:“是不是覺得很一般,沒有想象中的震撼?”

江一帆以為他跟她想法一樣,就對著他狂點頭。誰知她並沒有聽到他說“對啊”,反而見到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是有些苦澀,江一帆這才知道自己剛剛會錯了意,尷尬地撓了撓頭。

成逸並不以為意,緩緩地道:“我第一次來這裏看日出的時候跟你一樣,也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美是美,但好像也沒有那麽震撼人心。”

江一帆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跟著他一起吐槽,下意識裏覺得他好像還沒說完,後面肯定還有一個“但是”吧,只好輕輕地點了下頭。

可惜這男人好像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只聽他輕嘆了口氣,道:“下次有機會的話,可以去海邊看一次日出,那裏的感受比較不一樣。”說完便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後十分自然地在江一帆面前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拉她起來。

他總是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江一帆沒敢遲疑,乖乖地把手放了上去。可等她順利站起來之後,他卻沒有要松開她的意思,直接拉著她的手就往下山的小路那邊走去。

江一帆本想掙開的,可一看到下山的臺階原來那麽陡之後,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上山容易下山難,古人誠不欺我也。她又由衷地道了聲謝。

同樣的路程,下山卻比上山快了許多。一是因為天亮了,江一帆擺脫半瞎的debuff之後,下山的困難度直接減去一半。二是下山時候的心情跟上山完全不一樣,輕松多了。心情一輕松,腳步自然也就沒那麽沈重了。一回生二回熟,拋去剛下山頂那會兒的路比較難走之外,後面大半程路她都走得游刃有餘。不到半個小時,兩個人就回到了他們露營的地方。

李清秀和錢雙雙已經把帳篷收了起來,見他們回來了,便招呼他們過去吃早餐。

托李清秀的福,他們的早餐還算豐盛,有吐司面包,三明治和餅幹,另外還有果汁和牛奶任選。雖然比不上熱騰騰的中式早餐,但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已經算得上很好了。更何況錢雙雙已經提前在火堆上用租來的鍋燒開了水,把果汁和牛奶都熱好了。

李清秀果然在六點半的時候準時叫醒了錢雙雙,雖然這叫早服務並沒有獲得客戶的好評,因為錢雙雙自己提前一個晚上已經定好了六點四十的鬧鐘。他害她少睡了十分鐘。

因為早起的緣故,幾個人的臉色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尤其是兩個女生。安靜地吃完早餐後,成逸把昨天租來的烤具拿去退掉,剩下幾個人負責清掃垃圾,然後一行四人才坐著車絕塵而去,結束了這次的露營之旅。

·

江一帆一回到家就上床補了個覺,窗簾一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點多。醒來之後悲催地發現,她徹底感冒了。

之前喉嚨就有一點癢癢的,這麽不上不下地拖了幾天沒變嚴重,她就沒放在心上。現在好了,經過前面兩天的醉酒和露營,感冒的癥狀已經完全發出來了。

家裏沒有感冒藥,可是鼻子堵得她呼吸不順,只好打電話給錢雙雙讓她回來的時候給她帶點藥。

錢雙雙不喜歡睡回籠覺,她在江一帆睡覺的時候洗了個澡,換身衣服就出門了。她接了個兼職,每逢節假日上午都要去教一個初二的小男孩英語。昨天已經睡過頭沒去了,今天去了還得把昨天的課給補上。

看這時間,錢雙雙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大概是地鐵上信號不好,打出去的電話根本打不通,短信也遲遲發送不出去。江一帆脆弱大爆發,隨即在朋友圈裏發了條狀態哭訴:

“我室友失蹤了,誰來救救我!!! ”

發完狀態稍微清醒一點之後,江一帆才發現自己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眼睛在家裏四處搜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先拿來墊墊饑的。

三十幾平的單身公寓,沒幾秒鐘就看了個頭。江一帆像看到救星似的,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到了廚房間的流理臺邊,那上頭放了一個白色的蛋糕盒,裏面是他們昨天吃剩的生日蛋糕。

媽媽咪呀,幸好昨天那倆男的都不愛吃甜食,只是稍微切了一點意思意思,這才讓她把剩下的蛋糕帶了回來。

還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呢,江一帆也懶得一塊一塊切了,直接就拿盤子整個裝了,回房間坐在地上用勺子挖著吃。她酷愛收集勺子,不銹鋼質地的,像韓劇裏用的那種,細細長長的柄,勺面或大或小,她有好多。

錢雙雙上完課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江一帆正坐在地上,一邊用iPad看著電視,一邊捧著盤子大快朵頤。

江一帆擡頭看到錢雙雙手裏拎了個白色的塑料袋,而裏面明顯就是外賣的餐盒,便立馬放下手裏的盤子,又把電視按了暫停,笑嘻嘻地朝她伸出雙手道:“噢honey你回來啦!”

錢雙雙把手裏的東西往她面前一放,說:“就知道你餓了,烤鴨飯。”然後眼睛順道在她放下的蛋糕上掃了一眼。

江一帆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塑料袋,她現在太需要米飯這種有果腹感的主食了。“還是你最好!”

“給你口吃的就甜言蜜語了,我看你吃蛋糕吃得也挺開心的啊。”

江一帆挑眼一笑,“哎喲,不要吃醋嘛,蛋糕再好吃我也還是最愛你噠!”說著又臉色一垮,慘兮兮地道,“honey我剛剛打你好幾個電話都打不通,我感冒了……”

錢雙雙拿出手機一看,有些抱歉地道:“我上完課手機忘記開聲音,沒聽見。”

江一帆:“算啦!看在烤鴨飯的份上原諒你了,這個比感冒藥有用。”

錢雙雙笑著別了她一眼,然後又認真跟她說道:“說真的,成逸怎麽知道你喜歡芒果慕斯的?你跟他說過?”

江一帆嘴裏嚼著東西,隨意答道:“沒有,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跟他串通好了要給我驚喜呢。”

錢雙雙瞇了瞇眼,“這個成逸,倒是有點兒心思啊……”

“啊?”江一帆現在腦子裏全是烤鴨飯,一時有些沒聽清。

“沒什麽,吃你的吧。”

江一帆非常聽話地忘情吃著飯,連手機響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要去接,卻發現是成逸打來的電話。

“你怎麽了?”成逸上來就問。

江一帆一頭霧水,“啊?我沒怎麽啊……”

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鼻音微重,成逸皺了皺眉頭,問:“感冒了?”

江一帆木木地回答:“嗯,感冒了。”

“家裏有藥嗎?”

“沒有……”

……

江一帆好怕他來一句“多喝熱水”。

好在,成逸只說:“你室友怎麽不見了?”

江一帆這才知道他肯定是看到自己朋友圈了。奇怪,他不是不玩朋友圈的嗎?雖然疑惑,但她還是趕緊解釋道:“不是不是,剛剛沒打通電話,現在找到了。”

“哦,那就好。”

“……嗯。”這人是看到她的朋友圈擔心才打電話過來的吧?江一帆大受感動,吸溜了下鼻涕嗚咽著說了句:“謝謝啊。”

成逸:“你在家?”

“在啊。”

“等著。”

沒過多久,江一帆就聽見了敲門聲。她和錢雙雙對視一眼,楞了楞,心裏有個巨大的聲音在告訴她:“成逸來了,成逸給你送藥來了!”腳下卻遲遲沒有半點動作。

錢雙雙看了她一眼衣著不整的樣子,便起身去開了門。

敲門的是成逸沒錯,江一帆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心裏便如小鹿亂撞一般七上八下。她還穿著睡衣,剛剛吃完的烤鴨飯還沒來得及收拾,頭發也是一團亂,他要是進來看到她這個樣子怎麽辦?

江一帆揪著一顆心,死死地頂著被錢雙雙擋住的門口,最後見錢雙雙返身關上門後,才松了一口氣。

錢雙雙似笑非笑地把藥往江一帆面前一扔,“喏,吃藥。”

“他說什麽了?”江一帆急忙問。

“他說山上那麽冷,你感冒他要負一定的責任,還讓你好好休息。”

江一帆一臉的滿不在乎,眼角卻不可抑制地輕輕揚起,嘴上還嘴硬道:“我前兩天就有點小感冒了,誰要他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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