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教練，你剛才出去，有沒有聯系上賀江？”

潘媛緊張地問。

邱教練看了一眼場上奔跑著的運動員，然後轉過臉來，對著潘媛點了點頭。

他嘆了口氣道：“我打給他的時候，他被堵在高架上了。沒辦法，我剛才已經打電話讓我朋友開摩托去接他了。”

“堵車？”潘媛倒抽一口氣，“我們青火還真是命運多舛……”

“不過他已經很近了，”邱教練看了一眼手表，“應該還有……不超過十分鐘。”

潘媛看了一眼現在的比分牌，“45:51”的比分依舊很僵持，他們以微弱的劣勢死撐著，“我們的比賽都快過半了，唉，真讓人著急！”

邱教練嘆了口氣，默念著，“但願能趕上。”

比賽進行到了現在，比分真的可以全用“撐”一個字來形容了。

每個人都打得精疲力盡，全力投入。

第二節 比賽很快在運動員們揮灑的汗水中結束了。中場休息的時候，潘媛註意到許凡明的臉色不大好，生怕他因為剛才那個罰球心裏難過，連忙給他遞了一條毛巾，鼓勵一般地誇道，“凡凡，剛才那個幹拔很厲害啊！就是要這樣給他們點威懾。”

“……是麽。”

許凡明的反應很冷淡，像是完全不這麽認為。

看著許凡明兀自走到角落裏坐下的背影，潘媛心裏警鳴大作，糟了，這倒是很像他們的小前鋒即將開啟自閉模式的前奏啊！

可不說許凡明了，潘媛無可奈何地發現，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態都多多少少有些意難平。

“教練……怎麽樣才能找到突破點？”方銳翰皺著眉，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總是這樣在後頭追著比分，我們維持不了多久的。”

溫沁也急切地問：“‘那個’可以用了嗎？”

“不行，你們先不要著急。”邱教練嘆了口氣，“那一招終究只是援兵之計，不能解決現在最大的問題。即使用出來，你們的手感狀態也都不在，沒辦法發揮最大效果，只會白白浪費的。”

邱教練這麽一說，大家的心頭就更是沈重了。接下來，每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連一向活躍的朱旭堯也神情很是覆雜。

邱教練幾次欲言又止，看著大家一臉的疲態，想要說些什麽來鼓勵大家。可他剛要開口，忽然又閉上了嘴。

再等等，再等一會，再有個幾分鐘……賀江就回來了。現在說出來的話，恐怕大家只會當成自己的安慰話，反而還會加重負擔感。

邱教練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一旁，許凡明一個人坐在折疊椅上，手指攥著幹熱的毛巾，眼神卻很恍惚。

好難受，當弱者的滋味兒真不好受。尤其是當他們努力了這麽久……卻無奈地發現兩邊的實力還是相差如此懸殊之時。

為什麽他的心情如此焦慮、靜不下來呢？

許凡明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如果這時候賀江在，他會怎麽說？

賀江雖然是個膽小鬼，但他在球場上卻是個風光十足的籃球精英，總能像個領導者一樣給許凡明適時的引導，讓他的心態逐漸平穩下來。

如果賀江能為了他勇敢一些，那他肯定也會有信心去變得更強吧。

說來說去，怎麽又繞到了賀江。

許凡明很討厭現在這個胡思亂想的自己。賀江一不在，怎麽他的節奏都亂掉了。

可盡管很討厭，盡管一直在逃避，可許凡明還是無法徹底地忽視掉胸口那愈發膨脹的聲音，那高吭而又響亮的回音，不斷地在說著——

好想見賀江，好想和他一起打這場戰役。賀江，你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你難道不會有和我一樣的想法麽？

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雖然很不甘心承認，雖然一點也不想承認，但是……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您就是邱教練的朋友嗎？”

賀江微瞇起眼，外面的風很大，他艱難地辨認著面前的摩托手，確認對方是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剛才堵在了高架上，差點沒讓賀江急得直接徒步跑下去。幸好邱教練幫了他一把，叫來了一個幫手。

只可惜，對面的那個司機師傅好像是和自己不能共鳴一樣，一個勁地說著當地方言，讓賀江很是費解。

兩人雞同鴨講半天，最後，賀江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索性一跨腿坐上了摩托的後座，拿出手機打開導航指了條路，“去這個體育館，麻煩您了！”

摩托手笑著豎起了一個“OK”的手勢，接著雙手握緊了把手，猛地加速，飛駛而去——

摩托車開得飛快，賀江用手扶住了後座才能保持自己不被摔下去，飛翔的摩托載著兩人下了高架橋，又穿過了一條條的人流馬路。體育館在遠離鬧區的市郊，導航上顯示他們已經很接近了。

忽然，在一個十字路口前，摩托車師傅猛地轉了個彎。賀江眼看看著導航不斷地提示“偏離路線”，著急地拍著前座師傅的肩膀提醒道，“師傅，您好像走錯路了！走錯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結果那師傅根本聽不懂他的京味普通話，一個勁地皺著眉搖頭，時不時從嘴裏吐出幾句難懂的方言。加上妖風大作，賀江就更難理解了。

賀江忽然感覺一陣腦仁疼，耳朵嗡嗡的。現在他可是分秒必爭啊！

在拐彎的路口時，見摩托的車速逐漸慢了下來，賀江忽然有了個瘋狂的念頭，正想著要不幹脆跳車得了，一邊身體就已經開始行動了。他艱難地扶著摩托的後座，四處打量著周邊的環境，尋找著更合適的跳車時機。

這時，摩托車師傅猛地察覺到了賀江的動作，他驚詫地猛打急剎車，卻一個後坐力把賀江給甩出了後座——賀江一屁股磕在水泥地上，狼狽地褲子都磨破了。

“哎呀哎呀！”

師傅更是著急了，又急又心疼地下車來扶起了賀江，並一陣肢體動作解釋，賀江總算才明白了——原來是導航那一段在修路，過不去了，得繞過去才行。

賀江咬著牙嘆了口氣，他簡單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好在沒有弄出什麽傷口來——只是屁股有點兒疼。應該不會影響之後的比賽。

“不好意思，師傅，”賀江低頭向他道了個歉，“剩下的拜托您了，我在趕時間。”

摩托車師傅又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最後一路顛簸終於趕到了體育館，距離比賽開場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賀江想給師傅塞點錢表示感謝，卻被拒絕了。師傅朝他做了幾次“快去”的手勢，大概也是知道賀江是要去參加比賽的運動員。

“謝謝您！我會向教練解釋的。”

留下一句話後，賀江就步履匆匆地沖進了體育館，一邊撥通了邱教練的電話。

體育館建築得很是氣派，在門口就掛上了省籃球聯賽的宣傳海報——萬眾期待半決賽，就在今天舉行。越往前走近一步，賀江仿佛就越能感受到身體裏那蠢蠢欲動的戰鬥欲望。

可球場的入口也並不好找，賀江繞了大半天，差點在裏面迷了路。

“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接你吧！”

“我在……”賀江艱難地形容了一下，索性最後還是被前來接他的教練給發現了。

“賀江！這兒！”

賀江看見了邱教練熟悉的臉龐，眼眶一下就熱了。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永遠也不遲，”邱教練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快進去吧！”

推開門的瞬間，熱浪一般的歡呼聲、狂放的球場氣氛、興奮得面紅耳赤解說員，和不斷轉動的攝影機……像一陣又一陣的海風，讓人由身及心都是撲面而來的暢快與清爽。

一波三折的旅途，疲憊就在那一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都在沸騰的血液，和胸腔中那已蓬勃燃燒起來的欲望！

“呀！”潘媛見到了來人，立馬噌地從折疊椅上站了起來，“賀……”

“嗶嗶——”

青火的教練請求暫停比賽！

“咦？在第二節 還剩不到半分鐘的時候突然選擇暫停比賽？”解說員也楞住了，“這是什麽情況？”

青火的隊員們上一秒還在熱烈地打球中，下一秒卻被驟然地喊了停。他們自己也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一個滿臉疑惑地停下了動作，和對面的空心面面相覷著，最後迷糊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區。

瞬間——每個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賀江在眾人眼簾中登場的那一刻，他的衣衫淩亂，褲子上破了一個洞，臉上還隱約可以看見些塵土，簡直一片狼藉……可以說是狼狽極了。

但即使如此，青火的所有隊友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頓時都悉數紅了眼圈——大家突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詞：“王者歸來”！

而許凡明此刻也驚呆了。

看到賀江出現的那一剎那，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艱難地張開嘴剛說了一個“賀”字，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早已沙啞得不成形了。

喊不出聲。

許凡明的眼睛卻一下紅了。

身邊的隊友已經開始歡呼著朝賀江擁了過去，許凡明一個人傻站在原地，直到水瓶從手掌心滑落在了地上才反應了過來。

無法抑制的喜悅與期待，焦躁的委屈和惱怒，矛盾的感情交織著，幾乎要點燃許凡明的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賀神，啊賀神你回來了！！”

“賀神！！”

那剎間，在所有人的心中，灰頭土臉的賀江就像一個天神一樣，帶著他們的希望，腳踏著七彩祥雲，如約地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我——”賀江平靜地站在了原地，伸出手回擁住他的隊友們，“回來了。”

他的神情淡然卻透著無比的力量，隊友們頓時熱淚盈眶起來。

眸中是堅毅的光彩，神態是往常的泰然——

那是他們的賀神！他們的MVP中鋒——終於歸隊了！

“賀江回來了？”

“啊呀！那是不是青火的10號賀江？”

“是賀江啊！賀江回來參加比賽了！”

“他這個時候回來，是來救場的嗎？”

“哇，簡直就像從天而降一樣——”

瞬間，全場的氣氛被一下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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