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有了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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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賀江這裏，時間的另一端卻靜止了。
許凡明走後的那個晚上，賀江想了很多。他從許凡明想到了自己，從以前想到了現在。
他忽然想起來，在最開始和許凡明相識的時候，也許，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清楚自己對許凡明莫名的情愫叫什麽名字。
那時候，他只是一味地覺得許凡明耀眼得讓人不自覺想去靠近。許凡明說想贏比賽，那他就幫他去贏。
所以，他也開始認真地打比賽，不再把比賽當成一種自暴自棄的游戲，而是專註地去思考、全力地去投入，只為了輔佐許凡明——奪得冠軍。
可那之後，慢慢地，賀江打球的目的就變了。
不再是為了許凡明，也不再是為了團隊的榮耀。沒有任何的借口，賀江不得不承認——在球場上全神貫註的自己，從籃球之中獲得了一種不可代替的快樂。
他再一次地確認了，自己是愛著籃球的。
他是不是該坦然地接受這個事實了？
在他高中的時候，他的父母為了他的車禍而爭吵不休，為了緩和家庭矛盾他最後選擇了委曲求全，放棄了自己跨入體壇最好的機會。明明膝蓋已經恢覆到可以再次踏上球場了——可他卻不得不放手。
而現在，他的父母決定要離婚，一個留在外地；一個則飛出國，從此各奔天涯。他膝蓋的石膏剛拆了半天……這一刻，他要繼續放棄掉第二次唾手可得的機會，拋下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跑去國外追逐一個不可能成功的目標嗎？
已經走過的彎路，他還要再走一遍麽？
原來，同樣的選擇再次擺在了他的眼前。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說的嗎？”
賀江忽然睜開了眼。
“老大說，‘賀江這個時候心裏一定也很亂，我們能給他的最好的支持，就是理解。’朱旭堯也說，‘我們是一個集體……少了誰都不行。’。他們都在等你回去啊！”
賀江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手臂之中。
原來……他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啊。
從小起就獨來獨往、感情寡淡的自己，原來也有一天會變成今天這樣大相徑庭的模樣。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等察覺過來時，原來他已經不知不覺地對周圍的人敞開了心扉。所謂的“朋友”，原來就是這樣一種涵義嗎？
賀江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孤單了。他有了並肩作戰的隊友，有了值得尊敬的對手，有了舞臺和燈光，有了他所憧憬的一切——還有了許凡明……他的許凡明。
賀江恍惚地回想了起來。
受傷在醫院打石膏時，許凡明為了他嚇得眼睛哭紅；在惹自己生氣後，許凡明試探又小心地向他道歉；贏了比賽以後，第一個驚喜地望向自己；狠狠地抓撓著賀江的背，卻又把通紅的臉埋進他懷裏，小聲地說著“新年快樂”……
許凡明的小動作，賀江其實都記在心裏。
明明許凡明才剛離開不久，可賀江卻忽然比任何的時候都要思念他。
“我不知道你出國對你爸媽的婚姻有什麽影響，但我只知道——”
“如果你真的拋下了現在的一切跑出國，你一定會後悔的！因為籃球，也因為我喜歡你……”
許凡明帶著顫音的話語像是直面給了賀江一個響亮的耳光。賀江猛然驚醒，從床上驚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賀江伸手把眼角的淚痕擦拭幹凈，逐漸平穩了胡亂的呼吸。
一直以來，都是他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牽著許凡明慢慢地往前走。可這一次……卻是許凡明推了他一把。
許凡明說得對，他的確是一個膽小鬼。
而且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讓愛著他的人為了自己這麽牽掛。
可這一次——賀江終於想要變得再強大一點。
因為，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
夜晚下了點小雨，雨夾雪從天上落了下來，在窗戶上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晶。
充滿暖氣的室內，一家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分享熱氣騰騰的早餐。這幅畫面雖然看起來溫馨，但餐桌旁的四個人，卻從頭到尾和彼此沒有過任何的交流。
早已對此習以為常的賀江，不知為何，今天卻對這樣的氛圍尤其地厭惡。
這再一次深刻地提醒了自己。
也許他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這麽久以來，賀江拼命想要維護的家人溫情，也許只是他想象之中的泡影。他所渴望的，一直只是記憶裏美化過後的那個溫暖的小家。
而那個美好的幻影，卻從來不曾存在過。
賀爸爸吃過了早餐，阿姨便立馬把碗碟收拾好。賀爸爸把報紙拿了起來，等賀江也吃得差不多了以後，突然開口道：“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賀江楞了一下，隨即也放下了筷子。
賀媽媽正用手機做著工作的事，察覺到了現在的氣氛，便也側目而視。賀江就在這時，平靜地開口道：“我不出國了，我要留在這裏。”
賀爸爸一楞，這是賀江第一次毫不避諱地直接拒絕他的提議。更何況，前幾天，他已經把利害關系向賀江分析得很透徹了，賀江沒有理由說“不。”
於是賀爸爸便好奇地問：“為什麽？”
賀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因為我有球賽要打。”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可眼神裏卻已經翻江倒海。
但這些話，賀江一定要說清楚。
“球賽？”賀爸爸的眉頭皺了皺，“你在打籃球？”
賀媽媽放下了手機，覆雜的目光望向了賀江，似乎是很不能理解他：“你那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麽？”
“今天下午的是半決賽，”賀江說，“下周是總決賽。”
賀爸爸的神情放松了幾分，繼續拿起了報紙，不平不淡地說，“那種小打小鬧的比賽，不去參加也無所謂。”
賀江低下頭：“……”
“再說了，那是團體比賽吧？不會缺你一個的。”
“現在就只缺我一個。”
賀江突如其來的反駁讓賀爸爸和賀媽媽都驚訝地睜大了眼，仿佛是從沒有看過兒子這副模樣，賀媽媽也很不理解地說：“難道沒有了你，比賽就一定會輸？”
賀江突然苦笑了出聲，他這麽久以來放在心尖上惦記的東西，他的父母也許是一輩子也無法共情的吧。
“不是輸贏的問題。”賀江已經不想再解釋了，“我是真心地很喜歡打球，所以，我不想錯過這次比賽。”
驚訝過後，賀爸爸也恢覆了些冷靜的思考。他的兒子是第一次這樣執著地向自己提出什麽訴求，讓賀爸爸一時也有些動搖和心軟：“好吧。那我可以等你。你比賽什麽時候結束了，我們再一起走。反正辦理你的簽證也需要時間，你那邊還需要一周，是吧？”
賀江搖了搖頭：“爸……我不會走的。”
賀爸爸驟然皺起了眉頭：“前天不是還說的好好的嗎？今天你怎麽突然變卦了？”
“那是你單方面在說吧。”
賀爸爸沈默了，他指節用力，把報紙折了起來，“……賀江，你是認真的嗎？”
賀江沒有說話，他盯著自己的碗碟看了很久。最後，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
賀江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因為父親簡單的一句話而奮力地將籃球鎖進深櫃之中的日子；那在父母永無休止的爭吵聲下，難受地騎著山地車跑進灰雨之中的日子；那為了能留住這個家，將他夢想的未來與自己徹底割離的痛苦日子……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打籃球時的場景。
手指觸在籃球的邊緣，將這個紅色的火球推入了籃網之中時，他感覺自己似乎“觸到了神的光彩”。
從此之後，他便愛上了打籃球的感覺。
可他卻只是個膽小鬼。他只會在寂靜的深夜、在無人的操場、在不會被父母看到的角落裏……拿出球來，享受那短暫的快樂。
父親現在問他，為什麽不願意放棄你的籃球？為什麽錯過比賽對你來說這麽嚴重？為什麽不願意聽他的話出國？
“因為，”賀江的眼淚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我不喜歡啊。”
賀爸爸虎軀一震，陡然沒有了聲音。
“如果能做任何一件事來挽回這個家，那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我一直是這麽想的。可恰恰是這樣的念頭，讓我和你們漸行漸遠，對不對？”賀江擡起頭來，眼圈發著紅，“我從小就渴望一個溫暖的家。聽到你們要離婚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賀爸爸和賀媽媽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悵然。
“高三的那時候，我原本是想選擇體考的。我的傷恢覆了以後，我恨不能馬上就回到球場上去——因為我想打職業籃球。雖然，我從來沒對你們說過……”
賀江突然語塞了，半分鐘之後，他才重新調整好了情緒擡起頭來。
“現在，我有了喜歡的人。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退縮了——爸、媽，我想打職業籃球，我也要參加一場非去不可的比賽——我想自己選擇自己的未來。”
賀媽媽的手機差點從她的手掌心中滑落出去。賀爸爸也扔下了報紙，滿眼的震驚。
他們在那一剎間，好像同時地忽然有了一種錯覺：他們似乎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喜歡籃球的賀江；無比在意著他們臉色的賀江；委曲求全維護他們夫妻關系的賀江；一臉堅定站出來向他們宣告“我有了喜歡的人”的賀江……
哪一個賀江，都不是他們所熟悉的賀江。
不是那個沒有主見的傻小孩，也不是那個一味地低著頭附和他們的長不大的兒子。
夫妻倆這才意識到，原來專註於自己事業的兩個人，對自己兒子的關心是多麽少之又少。
賀媽媽難過地捂住了眼睛。
賀江趁著頭腦發熱，更是一鼓作氣，把這麽久以來積累的心裏話全部都倒了出來。
“你們由一開始的吵架，到後面的分居，再到最後的離婚……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錯，我自責到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
“不是這樣的！”賀媽媽放下了手，臉色猛的一變，“賀江，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我和你爸爸的不和，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賀江臉一白：“可為什麽……”
“兩個人在相處的過程中，”賀爸爸移開了眼神，嘆了口氣，淡淡地說，“……價值觀不同，是很難合拍的。”
“離婚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爸爸媽媽沒有處理好，是我們的錯。”賀媽媽頓了頓，“但是，我很早就說過了。賀江，我們的離婚——不影響你是我們的兒子這一點。”她站起了身，認真地望著兒子，“即使我們離婚了，我和你爸爸，也會依舊愛你。”
賀爸爸也點了點頭，他的神情很覆雜，帶著憂愁的郁結，又藏了點兒反思的悔意。
最後，賀爸爸輕聲說：“我……只是想給你更好的選擇而已。”
賀江的眼眶忽然一酸。
賀媽媽溫和地笑了笑，緩緩地走到兒子跟前，伸出手——輕輕地攬住了賀江的肩膀。
她的聲音不再像冰雪一樣銳利，而是帶上了母親的柔情與細膩：“這是……你第一次跟我們說這些。”
賀江淚眼朦朧地伸手回抱住了媽媽。這——也是他成年以後，賀媽媽給他的第一個擁抱。
“你喜歡的人，”賀媽媽突然摸了摸賀江濕潤的眼角，“在球場上等你，對吧？”
“那就去吧。”
賀江點了點頭。
他有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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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凡明走後的那個晚上，賀江想了很多。他從許凡明想到了自己，從以前想到了現在。
他忽然想起來，在最開始和許凡明相識的時候，也許，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清楚自己對許凡明莫名的情愫叫什麽名字。
那時候，他只是一味地覺得許凡明耀眼得讓人不自覺想去靠近。許凡明說想贏比賽，那他就幫他去贏。
所以，他也開始認真地打比賽，不再把比賽當成一種自暴自棄的游戲，而是專註地去思考、全力地去投入，只為了輔佐許凡明——奪得冠軍。
可那之後，慢慢地，賀江打球的目的就變了。
不再是為了許凡明，也不再是為了團隊的榮耀。沒有任何的借口，賀江不得不承認——在球場上全神貫註的自己，從籃球之中獲得了一種不可代替的快樂。
他再一次地確認了，自己是愛著籃球的。
他是不是該坦然地接受這個事實了？
在他高中的時候，他的父母為了他的車禍而爭吵不休，為了緩和家庭矛盾他最後選擇了委曲求全，放棄了自己跨入體壇最好的機會。明明膝蓋已經恢覆到可以再次踏上球場了——可他卻不得不放手。
而現在，他的父母決定要離婚，一個留在外地；一個則飛出國，從此各奔天涯。他膝蓋的石膏剛拆了半天……這一刻，他要繼續放棄掉第二次唾手可得的機會，拋下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跑去國外追逐一個不可能成功的目標嗎？
已經走過的彎路，他還要再走一遍麽？
原來，同樣的選擇再次擺在了他的眼前。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說的嗎？”
賀江忽然睜開了眼。
“老大說，‘賀江這個時候心裏一定也很亂，我們能給他的最好的支持，就是理解。’朱旭堯也說，‘我們是一個集體……少了誰都不行。’。他們都在等你回去啊！”
賀江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手臂之中。
原來……他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啊。
從小起就獨來獨往、感情寡淡的自己，原來也有一天會變成今天這樣大相徑庭的模樣。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等察覺過來時，原來他已經不知不覺地對周圍的人敞開了心扉。所謂的“朋友”，原來就是這樣一種涵義嗎？
賀江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孤單了。他有了並肩作戰的隊友，有了值得尊敬的對手，有了舞臺和燈光，有了他所憧憬的一切——還有了許凡明……他的許凡明。
賀江恍惚地回想了起來。
受傷在醫院打石膏時，許凡明為了他嚇得眼睛哭紅；在惹自己生氣後，許凡明試探又小心地向他道歉；贏了比賽以後，第一個驚喜地望向自己；狠狠地抓撓著賀江的背，卻又把通紅的臉埋進他懷裏，小聲地說著“新年快樂”……
許凡明的小動作，賀江其實都記在心裏。
明明許凡明才剛離開不久，可賀江卻忽然比任何的時候都要思念他。
“我不知道你出國對你爸媽的婚姻有什麽影響，但我只知道——”
“如果你真的拋下了現在的一切跑出國，你一定會後悔的！因為籃球，也因為我喜歡你……”
許凡明帶著顫音的話語像是直面給了賀江一個響亮的耳光。賀江猛然驚醒，從床上驚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賀江伸手把眼角的淚痕擦拭幹凈，逐漸平穩了胡亂的呼吸。
一直以來，都是他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牽著許凡明慢慢地往前走。可這一次……卻是許凡明推了他一把。
許凡明說得對，他的確是一個膽小鬼。
而且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讓愛著他的人為了自己這麽牽掛。
可這一次——賀江終於想要變得再強大一點。
因為，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
夜晚下了點小雨，雨夾雪從天上落了下來，在窗戶上結成一層薄薄的冰晶。
充滿暖氣的室內，一家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分享熱氣騰騰的早餐。這幅畫面雖然看起來溫馨，但餐桌旁的四個人，卻從頭到尾和彼此沒有過任何的交流。
早已對此習以為常的賀江，不知為何，今天卻對這樣的氛圍尤其地厭惡。
這再一次深刻地提醒了自己。
也許他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這麽久以來，賀江拼命想要維護的家人溫情，也許只是他想象之中的泡影。他所渴望的，一直只是記憶裏美化過後的那個溫暖的小家。
而那個美好的幻影，卻從來不曾存在過。
賀爸爸吃過了早餐，阿姨便立馬把碗碟收拾好。賀爸爸把報紙拿了起來，等賀江也吃得差不多了以後，突然開口道：“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賀江楞了一下，隨即也放下了筷子。
賀媽媽正用手機做著工作的事，察覺到了現在的氣氛，便也側目而視。賀江就在這時，平靜地開口道：“我不出國了，我要留在這裏。”
賀爸爸一楞，這是賀江第一次毫不避諱地直接拒絕他的提議。更何況，前幾天，他已經把利害關系向賀江分析得很透徹了，賀江沒有理由說“不。”
於是賀爸爸便好奇地問：“為什麽？”
賀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因為我有球賽要打。”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可眼神裏卻已經翻江倒海。
但這些話，賀江一定要說清楚。
“球賽？”賀爸爸的眉頭皺了皺，“你在打籃球？”
賀媽媽放下了手機，覆雜的目光望向了賀江，似乎是很不能理解他：“你那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麽？”
“今天下午的是半決賽，”賀江說，“下周是總決賽。”
賀爸爸的神情放松了幾分，繼續拿起了報紙，不平不淡地說，“那種小打小鬧的比賽，不去參加也無所謂。”
賀江低下頭：“……”
“再說了，那是團體比賽吧？不會缺你一個的。”
“現在就只缺我一個。”
賀江突如其來的反駁讓賀爸爸和賀媽媽都驚訝地睜大了眼，仿佛是從沒有看過兒子這副模樣，賀媽媽也很不理解地說：“難道沒有了你，比賽就一定會輸？”
賀江突然苦笑了出聲，他這麽久以來放在心尖上惦記的東西，他的父母也許是一輩子也無法共情的吧。
“不是輸贏的問題。”賀江已經不想再解釋了，“我是真心地很喜歡打球，所以，我不想錯過這次比賽。”
驚訝過後，賀爸爸也恢覆了些冷靜的思考。他的兒子是第一次這樣執著地向自己提出什麽訴求，讓賀爸爸一時也有些動搖和心軟：“好吧。那我可以等你。你比賽什麽時候結束了，我們再一起走。反正辦理你的簽證也需要時間，你那邊還需要一周，是吧？”
賀江搖了搖頭：“爸……我不會走的。”
賀爸爸驟然皺起了眉頭：“前天不是還說的好好的嗎？今天你怎麽突然變卦了？”
“那是你單方面在說吧。”
賀爸爸沈默了，他指節用力，把報紙折了起來，“……賀江，你是認真的嗎？”
賀江沒有說話，他盯著自己的碗碟看了很久。最後，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
賀江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因為父親簡單的一句話而奮力地將籃球鎖進深櫃之中的日子；那在父母永無休止的爭吵聲下，難受地騎著山地車跑進灰雨之中的日子；那為了能留住這個家，將他夢想的未來與自己徹底割離的痛苦日子……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打籃球時的場景。
手指觸在籃球的邊緣，將這個紅色的火球推入了籃網之中時，他感覺自己似乎“觸到了神的光彩”。
從此之後，他便愛上了打籃球的感覺。
可他卻只是個膽小鬼。他只會在寂靜的深夜、在無人的操場、在不會被父母看到的角落裏……拿出球來，享受那短暫的快樂。
父親現在問他，為什麽不願意放棄你的籃球？為什麽錯過比賽對你來說這麽嚴重？為什麽不願意聽他的話出國？
“因為，”賀江的眼淚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我不喜歡啊。”
賀爸爸虎軀一震，陡然沒有了聲音。
“如果能做任何一件事來挽回這個家，那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我一直是這麽想的。可恰恰是這樣的念頭，讓我和你們漸行漸遠，對不對？”賀江擡起頭來，眼圈發著紅，“我從小就渴望一個溫暖的家。聽到你們要離婚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賀爸爸和賀媽媽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悵然。
“高三的那時候，我原本是想選擇體考的。我的傷恢覆了以後，我恨不能馬上就回到球場上去——因為我想打職業籃球。雖然，我從來沒對你們說過……”
賀江突然語塞了，半分鐘之後，他才重新調整好了情緒擡起頭來。
“現在，我有了喜歡的人。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退縮了——爸、媽，我想打職業籃球，我也要參加一場非去不可的比賽——我想自己選擇自己的未來。”
賀媽媽的手機差點從她的手掌心中滑落出去。賀爸爸也扔下了報紙，滿眼的震驚。
他們在那一剎間，好像同時地忽然有了一種錯覺：他們似乎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喜歡籃球的賀江；無比在意著他們臉色的賀江；委曲求全維護他們夫妻關系的賀江；一臉堅定站出來向他們宣告“我有了喜歡的人”的賀江……
哪一個賀江，都不是他們所熟悉的賀江。
不是那個沒有主見的傻小孩，也不是那個一味地低著頭附和他們的長不大的兒子。
夫妻倆這才意識到，原來專註於自己事業的兩個人，對自己兒子的關心是多麽少之又少。
賀媽媽難過地捂住了眼睛。
賀江趁著頭腦發熱，更是一鼓作氣，把這麽久以來積累的心裏話全部都倒了出來。
“你們由一開始的吵架，到後面的分居，再到最後的離婚……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錯，我自責到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
“不是這樣的！”賀媽媽放下了手，臉色猛的一變，“賀江，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我和你爸爸的不和，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賀江臉一白：“可為什麽……”
“兩個人在相處的過程中，”賀爸爸移開了眼神，嘆了口氣，淡淡地說，“……價值觀不同，是很難合拍的。”
“離婚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爸爸媽媽沒有處理好，是我們的錯。”賀媽媽頓了頓，“但是，我很早就說過了。賀江，我們的離婚——不影響你是我們的兒子這一點。”她站起了身，認真地望著兒子，“即使我們離婚了，我和你爸爸，也會依舊愛你。”
賀爸爸也點了點頭，他的神情很覆雜，帶著憂愁的郁結，又藏了點兒反思的悔意。
最後，賀爸爸輕聲說：“我……只是想給你更好的選擇而已。”
賀江的眼眶忽然一酸。
賀媽媽溫和地笑了笑，緩緩地走到兒子跟前，伸出手——輕輕地攬住了賀江的肩膀。
她的聲音不再像冰雪一樣銳利，而是帶上了母親的柔情與細膩：“這是……你第一次跟我們說這些。”
賀江淚眼朦朧地伸手回抱住了媽媽。這——也是他成年以後，賀媽媽給他的第一個擁抱。
“你喜歡的人，”賀媽媽突然摸了摸賀江濕潤的眼角，“在球場上等你，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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