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邱教練突然推門進來了，他手裏還帶著一份飯，是給賀江的。

教練一來，大家都不知不覺地安靜了下來。

邱教練把飯盒放下以後，坐在了賀江身邊，“我剛才去樓下買了份飯，先趁熱吃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賀江接過了飯，卻沒有心情去拆筷子。邱教練看賀江這副模樣，接著也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他問：“你的傷，是什麽時候的事？”

“很早以前了。”

大家面面相覷，原來是舊傷。

“半月板一級損傷，幸好不算太嚴重。”邱教練看了一眼賀江的膝蓋，“你自己感覺怎麽樣？”

賀江緩緩地擡起頭，“教練，我想去比賽。”

賀江的話音剛落，隊友們的臉上頓時都顯露出了些憂郁的神情。

經過了這些朝夕相處的日子，大家對賀江的認識也逐漸地加深了。賀江有著優秀的才能，卻又不擺架子，更重要的是，青火的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用心在打比賽，也是真的愛打球。

雖然他嘴上從來不說。

教練沈默了一會，然後說：“不管怎麽樣，你現在是不可能上球場的。”

場面又陷入了僵局。這時，方銳翰突然站了出來，篤定地望著賀江，“和灰熊的比賽，一定沒問題的！”

賀江楞住了，擡起眼來，對上了方銳翰的笑容，深呼一口氣，接著說，“賀江，你安心養傷吧。比賽就交給我們。”

“……”

朱旭堯也立馬反應了過來，附和道，“對！賀神，你先好好養傷，我們也會同時拿下比賽——然後等你一起去打決賽！”

“除了和灰熊的比賽，我們還有半決賽、決賽！離奪冠……還有三場比賽呢！”潘媛也滿眼期待地說，“賀江，你要好好地恢覆身體，我們所有人都會等你！”

邱教練也溫和地笑了笑，望著賀江，安撫的眼神仿若在說：“相信我們吧。”

賀江不再說話了。

隊友們又賀江待了一會，直到天空有了些轉黑的跡象。過了一會，方銳翰拍了拍賀江的肩膀，就起身和身後的隊友們商量：“這樣，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的比賽大家都辛苦了。我留下來照顧賀江就好。”

溫沁便也上前一步，“那我也留下來……兩個人更好照應一些。”

隊友們有些猶豫，賀江就直接搖了搖頭，“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醫生過會會來找你，”方銳翰頓了頓，“等你打完石膏我就走。”

賀江笑了一下，“我不是三歲小孩，能照顧自己，放心吧。”

方銳翰正思索著，邱教練就打破僵持道，“行，那大家就先回去吧。賀江，你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和方銳翰再一起過來接你，可以嗎？”

賀江點點頭，“嗯，好。”

隊友們便開始收拾東西，幾分鐘後，大家都陸續地走出了醫院。最後，病房裏只剩下了方銳翰、溫沁和許凡明。

臨走時，溫沁找到了賀江，從包裏拿出了一罐紅花油，和一些跌打損傷的膏藥，遞給他，“……這是我用過感覺比較好的藥，祝你早日痊愈。”

賀江看了一眼溫沁，笑著點了下頭，“謝謝。”

方銳翰和溫沁離開前，看了一眼許凡明，問他，“凡凡，你什麽時候走？”

許凡明沈默了一會，“你們先走吧。”

房門關上的瞬間，賀江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放下了筷子。他緩緩地擡起眼來，卻並沒有說話。

賀江有些意外。

面前的許凡明，紅著眼圈，緊咬著下嘴唇，是一副嚇壞了的表情。

賀江望著他，然後問：“為什麽留下來？”

許凡明移開了目光，眼眶突然一澀。

“……今天贏了比賽的時候，”

“嗯。”

許凡明的手握成拳，說的話卻有些語無倫次了，“我是真的很開心。後來老大去采訪，我忽然很想見你。他們說你在衛生間，我跑去找你，可、可是……”

“可是？”

許凡明忽然不再說話了。

賀江無奈地笑了一下，接著朝許凡明張開了雙手。

許凡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猶豫了一秒以後——眼睛紅紅的，三步並兩步上前摟住了賀江。

“你丫有毛病嗎？”許凡明的聲音依然有些抖，抓著賀江的手卻緊緊的，“你、你他媽……”

臟字說了半天，卻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賀江伸手把許凡明抱在懷裏，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耳鬢，“好了，好了，凡凡，我沒事的。”

許凡明在賀江的懷裏停了一會兒沒動，賀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嚇到你了麽？”

許凡明猛地推開了他，“你個撈逼為什麽不早說！”

賀江笑了笑。說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許凡明松開了手，皺著眉，“以前去醫院那次，你就是去查這個的吧？之前和空心打的時候，你就……”

“沒有，”賀江打斷了他，“那時候還沒查出什麽來。”

“那是為什麽？”

賀江沈默了一下，回答他：“可能是這段時間的集訓有點累了吧……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過幾周就恢覆了。”

賀江這番話說的是實話。他們打籃球的人，在平時難免會磕磕碰碰受一些傷。只要不是很嚴重的創傷，大多不會有很惡劣的影響。過幾天了依舊能在球場上上躥下跳。只是，今天賀江毫無征兆地倒在了更衣室，甚至痛得失去了意識——著實把許凡明給嚇壞了。

在許凡明的眼裏，賀江就像是他身後穩固的支柱一樣。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賀江倒下了該怎麽辦。

如果賀江不在了，他的生活、比賽……好像全都要亂套了。

“……”

看許凡明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落，賀江就把他向自己摟得更緊了一些，“我答應你……不會錯過和空心的比賽。”

許凡明怔住了，他的表情五味雜陳，最後，只別別扭扭地擠出一句：“怎麽保證？你的膝蓋都成這樣了……”

“我說保證就是保證。”賀江笑了一下，對著許凡明頸窩處吹了口氣，“凡凡，閉上眼睛。”

許凡明驚詫地睜大了眼，用手去推賀江的肩膀，紅著臉：“這、這裏是醫院啊！”

“你留下來，”賀江的手一點一點往上，直到扣住了許凡明的後腦勺，“不也是為了這個麽？”

許凡明說不出話來，賀江就笑著擡起頭，輕輕吻住了許凡明的唇。

親著親著，突然，賀江吃痛地皺了皺眉，是許凡明毫無征兆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嘴唇。

接著，許凡明氣不過，又要去咬他的舌頭，被賀江好氣又好笑地隔開，“寶貝兒，我可是傷員啊？”

“誰讓你把我當智障！”

丟下一句話以後，許凡明再次抱著賀江的脖子，啃了上去。不過這一次，是真的吻了。

安靜的夜裏，兩人互相交換彼此溫熱的氣息，直到體溫逐漸緊貼在一起。賀江一邊溫柔地吻著許凡明，一邊將身體慢慢地放松，直到沈醉在許凡明溫暖的味道之中。

從嘴唇到下巴，耳鬢廝磨的親昵。賀江笑了，自己未嘗又不是徹底地栽在了這只小暴龍的手裏。

吻畢唇分，賀江將許凡明摟得緊緊的，輕輕地捏了一下他的屁股，柔聲說，“好了，快回去吧。”

許凡明起身，拿起背包，還回頭看了一眼賀江：“那……明天早上我和老大一起來接你。”

“嗯。”賀江看許凡明一臉的茫然，就又補充了一句，“記得幫我帶個牛奶。”

“什麽牛奶？”

賀江笑了，“你知道我的口味。”

第二天，方銳翰、邱教練和許凡明在醫院“碰巧”地見面了。方銳翰眨了一下眼，笑著說，“凡凡，你也來接賀江出院啊？”

許凡明攥著一瓶草莓牛奶，口是心非地哼哼，“我又不是自願的。”

昨天醫生已經帶賀江去做了個簡單的檢查，然後把他的右腿膝蓋打上了石膏。走路時，賀江不得不帶上一個拐杖。

許凡明一臉“弟弟”的表情，“嘁”地倒抽一口氣，“……好遜！”

賀江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當著我面說我壞話呢？”

方銳翰哈哈大笑，“過不了多久就會恢覆的。凡凡，你可要小心了。”

邱教練這時開著車停在了樓下，就給他們三打了個電話，說接他們去吃個早餐。吃完早點以後，大家一起送賀江回了家。賀江本來想開口讓許凡明留下，可看方銳翰和邱教練都在，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最後只說“上午有課”，就走了。

最後，賀江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呆。

手機就在口袋裏，只要拿出來，一條短信，就能把昨天的事告訴老媽了。

這樣的話，老媽也會通知老爸吧。

可是……

賀江沈思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收回了目光，打消了自己的這個念頭。

上一次他受傷，家裏的人都來了醫院陪護。可最後不但沒有出現他期待的結局，甚至還間接地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賀江嘆了口氣，逐漸把大腦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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