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訓出發的前一天，行李收拾完畢，假條也批好了，許凡明無所事事地玩了會手機，最後還是決定給賀江打了個電話。

今天是個萬裏無雲的周末，很適合練球。

於是兩人就換上球衣，打算一塊去球館裏廝混一下午，打發時間。

雙休日的球館裏人很多，兩人沒打一會就失去了興致，大汗淋漓地坐在空地上幹聊天。

“想不想喝水？”

“想。”

賀江摸了把許凡明的頭，“等著。”

賀江出去了以後，許凡明無聊地發了會呆。突然從手機屏幕的倒影之中，隱約地看見門外兩個眼熟的影子。

許凡明把手機收了起來，一擡眼——果然是那兩個人！

邢雲煬和袁丹。

他們穿著常服，正抱著籃球，站在室外的樹蔭下聊天。在擁擠的人潮之中，因為身高而顯得分外地惹眼。

許凡明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靜觀其變。

可還沒等他觀察幾分鐘，出去買水的賀江已經拎著兩瓶奶茶走了過來。正巧碰見了門口正聊著天的邢雲煬和袁丹，然後……他理所當然地停了下來。

許凡明一楞，臥槽，這下他該怎麽辦。

和邢雲煬聊天時，賀江一開始還皺著眉頭，神情有些不自然。到了後面，袁丹也開始加入進了他們倆的對話之中，賀江的眉眼就慢慢地柔和了下來。

許凡明移開了目光，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很不好了起來。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賀江這時側過臉，正好看見了一旁的許凡明，“凡凡？”

邢雲煬只是淡淡地看了許凡明一眼，袁丹也隨之轉過了臉來。賀江就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現在大家都註意到了許凡明，沒辦法，許凡明只有不情不願地起身，朝三個人走了過去。

他剛走到賀江身邊，就聽見了邢雲煬的話，“你的腳還好吧？”

許凡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賀江。賀江在旁邊笑了一下，“沒什麽大事，謝謝關心。”

“你當時臉色不太好，”袁丹插了句話，“真的沒事麽？”

“嗯。”

“我之前練習拉傷的時候，會去理療館按摩。”袁丹轉頭望向了邢雲煬，又問，“城西有一家不錯，對吧？”

邢雲煬表示讚成，“嗯。”

賀江笑著點了下頭，“知道了。”

許凡明看著他們三個人，心裏感覺哪裏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但他沒有多想。

“沒事就好。”邢雲煬也笑了笑，“和你打挺開心的，希望季後賽也能這麽盡興。”

雖然許凡明現在人是走過來了，可這三個人的對話就好像他不存在似的。這種被忽略的感覺讓許凡明心裏一陣不爽，但也憋著沒說出來。

可話說，賀江和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了？

“不說這個了，”邢雲煬又說，“你們教練是不是回來了？”

“對，昨天剛到的。”

“嗯，我們教練也跟我們提了句，他們昨天晚上還一塊去喝酒了。”邢雲煬笑了笑，“我還知道，你們接下來兩周是不是有個外訓？”

賀江挑起眉，“對。”

邢雲煬說，“我們下周也有個比賽，需要外出到那裏。不過不是省賽，是另一場，CUBA的比賽。”

聽到這裏，許凡明也怔了怔——空心居然有資格去打CUBA麽？那可是國家級大學生籃球聯賽啊！

“你是說，”賀江頓了一下，“教練是想讓我們去看你們的比賽麽？”

邢雲煬笑著聳了聳肩，“看看也無妨。”

邱教練和楊教練一直是關系很好的朋友，這次外訓，應該也是提前和空心打了招呼吧。這麽一來，還挺有意思的。賀江不禁看向了一旁的許凡明，想知道他是什麽反應。可這時，另一邊的袁丹頓時有些驚喜地問，“賀江，你會來嗎？”

“嗯，會來。”賀江順勢指了一下許凡明，“他也是。”

袁丹認出了許凡明，笑說，“我知道，你是青火的SF，許凡明。”

許凡明心裏有些別扭，畢竟自己在比賽的時候，曾有些刻意地針對袁丹。但也還是伸出了手揮了兩下，“嗯。”

賀江察覺到許凡明有些悶悶不樂，暗中推了推他的胳膊肘。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可許凡明心裏就更焦躁了。

“對了，你們一會有安排嗎？”袁丹又提議道，“我和邢哥的事忙完了以後，要順便一起去吃個飯嗎？附近有一家不錯的菜館。”

邢雲煬也點頭說可以。賀江正猶豫著，許凡明盯著他突然說了句，“不用這麽著急地送一波吧。”

話一出口，空氣頓時凝固了。賀江皺了皺眉，袁丹也僵在了原地。

這話說得不大好聽，簡直就好像——賀江是投身敵營，背叛組織的那什麽什麽一樣。

賀江其實本來也沒想要去，但許凡明這麽說了，他當然要圓下場，“吃個飯也沒什麽，都是一個圈子的。”

不說還好，一說，許凡明的火卻一下子燒了起來：“你什麽時候變這麽有求必應了？”

賀江楞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許凡明的頭頂，“怎麽了？牙都快齜出來了。非得殺個你死我活才算完？”

許凡明沒吭聲了，他知道自己理虧。可情緒一下子上來了，他失態也是事實。這會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幼稚，可心裏又堵得慌。

本來打比賽輸了，他心裏就有氣。可現在看到賀江和對手這麽熟絡的樣子，許凡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邢雲煬也好，袁丹也好，他們在賽場上被這些人虐得這麽慘，可賀江怎麽就像是只有7秒記憶的魚一樣？

於是，許凡明最後只憋出了句更不中聽的話，“你們想獻愛心就獻吧，反正，我不奉陪。”

這話就像個炮彈似的，對著邢雲煬和袁丹就是一炮，咻—地打了過去，往兩人臉上傳出啪啪兩聲清響。

許凡明向來嘴臭，這個毛病，朋友們都知道，平時他說了難聽的話，大家也都會下意識地去包容。可邢雲煬和袁丹不同，他們和許凡明不熟。更何況那句話，聽起來確實含著滿滿的敵意，根本藏不住。

邢雲煬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許凡明就弄臟了他的寶貝鞋，他那會就一肚子怒氣，要不是後來賀江用補償金讓他冷靜了下來，他當場就非要給眼前這個臭小子一點教訓不可。

可現在，這小子又來招惹他。

邢雲煬也坐不住了。

“只是禮貌性地約個飯，”他冷笑了一下，說，“至於這麽輸不起嗎？”

許凡明當即紅了臉，“你！”

“聽起來，還以為你們隊裏內部不和呢。”邢雲煬也沒跟他客氣，嘴上依舊較著勁，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狠，“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賀江和你們不在一個檔次，自然融不進去。”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袁丹著急地用手去攔邢雲煬的肩膀，“邢哥，行了，別說了……”

可邢雲煬沒理會他的阻攔。許凡明聞聲，臉色一沈，徑直站在邢雲煬面前，“你什麽意思？”

“我就這個意思。”邢雲煬微微瞇起眼，毫不避諱直視著許凡明的視線，“你、還有你們青火的其他球員，和賀江根本不在一個水平上。你們這麽多人裏——只有賀江一個人稍微能入得了眼。你難道沒有自知之明嗎？”

嘶！飛躥的火花幾乎就要爆炸！

本來只是一句話的事，後來火藥卻碰上了打火機，事情發展到了現在，真的不可收拾了。

這話完全觸到了許凡明的逆鱗，許凡明氣得雙目充紅，差點要和邢雲煬動起手來，被賀江及時攔腰截下。

袁丹也著急地勸著邢雲煬，希望他能冷靜點兒。他家中鋒也不是個會忍讓的性子，火爆的脾氣時常讓隊友們都很無奈。在袁丹和賀江的共同努力下，兩個人之間總算隔開了點安全距離。

“你知道嗎？我其實有時候覺得賀江很不像是青火的球員，”邢雲煬倨傲地擡起下巴，最後還丟下了一句足以點燃火藥的挑釁，“反倒是很像是我們空心的人……”

邢雲煬撂下了這一句挑釁宣言以後，就被袁丹強行半扛著肩膀拖走了。許凡明從背後被賀江緊緊抱在懷裏，氣得渾身哆嗦，朝邢雲煬的方向猛踢，“閉嘴！媽的……你丫再說一遍！你丫有種再說一遍！！”

邢雲煬和袁丹很快就走遠了，許凡明蹬腿的動作也慢慢地停了下來。還好。要是晚了幾分鐘，場面肯定就要失控了。

賀江嘆了口氣，迅速帶著許凡明從人群的焦點中溜了出去，就近鉆進了一家KFC，廁所門一關，密閉的空間裏頓時就只剩下了他們倆。

“許凡明，你今天怎麽了？”賀江有點頭疼，“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

今天這一出簡直來得莫名其妙。他不懂許凡明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許凡明的聲音有些抖，“你就這麽想給他們送溫暖？”

賀江擡起眼，看見許凡明發紅的眼圈，心頓時又軟了下來。

“什麽叫‘送溫暖’？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了？”賀江嘆了口氣，“怎麽突然就翻臉了？今天誰又踩你雷了？”

“沒人踩我雷！”許凡明黑著臉，“是我自己吃火藥桶了，我特麽要噴火！”

賀江想了一下，“不想我去和他們吃飯？”

許凡明一怔，隨即猛地去扯門，“你吃飯關我屁事！你愛吃吃，我要走了，別管我！”

賀江頓時明白了，正兒八經解釋道，“今天約飯這個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他們不是為了嘲諷我們，我也不是想討好誰。袁丹他就是隨口一說，他不可能會針對你的。他不是那種人。”

“你這麽護著他，”許凡明瞪圓了眼睛，猛地將賀江一把推開，啞著嗓子吼道，“你跟他打去啊！爸爸一個人也能打贏你們！”

賀江一楞，接著，表情有些覆雜。

“許凡明，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反正那個邢雲煬，不也說你是他們空心的人嗎？”許凡明說著說著突然紅了眼睛，“那你就去啊！反正你能比賽打到一半隨心所欲就下場，我們青火也不需要你這樣的中鋒！”

賀江的臉白了白，“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和袁丹呢？你們不是‘最佳輔攻’嗎？比完賽，你們不是馬上就去敘舊了嗎？”許凡明盯著賀江的眼睛，像極了炸毛小貓，又委屈又咄咄逼人，“我現在忍不住都開始懷疑，比賽的時候你是不是留心給對面放水！”

賀江這會終於反應了過來，“……凡凡，你吃醋了？”

許凡明一楞，憤怒感湧上來，他恨不得把眼前這人的腦袋按進馬桶：“吃你媽！傻比！！”

賀江欺身上去，笑著低下頭親了親許凡明，壓著他豎起一根手指，“噓，小點聲兒，別招來人。”

許凡明不從，不想讓賀江親他，四下躲閃著，連咬帶踹。

“招你媽！我殺了你！！”

結果，帶著臟字的抱怨最後全被賀江給吞進了肚子裏。

許凡明被索吻了好幾次，上氣不接下氣，艱難地用手推開了賀江的臉，從他的懷抱裏掙紮開了幾分，“姓賀的，你別碰我！！”

“不碰你，那我要去幹嘛？”賀江壞心眼地松開了手，“給袁丹送溫暖麽？”

許凡明忽然不動了，他氣得發抖，瞪著賀江，眼神既兇又透著傷心，看上去委屈極了。

賀江再也沒忍住，上前一步摟著許凡明的腰，心情大好地把人卡在了墻上，一通熱吻。吻到小暴龍的臟字變成了帶著喘的哼唧，發怒泛紅的雙眸也變得水光漣漣。這才松開了手，看著許凡明，勾起嘴角來笑了笑。

“好了，”賀江軟了心，重新放柔了語氣，伸出手揉了揉許凡明的耳朵，拿出了哄小孩的耐心溫聲勸著他，“逗你玩兒的，我從沒想過給誰送溫暖。”

許凡明不想理他。

賀江蹭了蹭許凡明的肩膀，又說，“凡凡，雖然我很開心你能為我吃醋，但是……你可別中了他們的離間計，誤傷了友軍。”

賀江這一句話，讓許凡明忽然放緩了掙紮的動作。他擦了一下濕漉漉的嘴唇，神情變得有些猶豫。

賀江接著又愛意綿綿地咬了一下許凡明的耳垂，一邊伸手把他抱得更緊了，魔音貫耳一般在他耳邊催眠，“寶貝兒，我是向著哪邊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賀江說得很認真，就這樣安靜地抱著許凡明，直到懷裏的人終於平息了怒火，不再躁動。

“冷靜點兒了？”

許凡明慢慢地消了氣，最後皺著眉移開了眼神，別扭地說，“……可他憑什麽說我輸不起？”

“你自己不也說得很難聽，還甩臉子給人看？”賀江笑了笑，“他知道你會生氣，是故意這麽說來氣你的。”

看見賀江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許凡明逐漸地沒了聲音，被怒火沖昏了的頭腦慢慢地冷卻了下來。這會，才逐漸開始恢覆思考。

也許是賀江這個親昵無比的動作喚醒了許凡明的記憶，他紅了臉，僵硬地說不出話來。可賀江的話又確實讓人無法反駁。

許凡明沒吭聲，賀江就笑了笑，低頭再次親了一下他的眉心。

許凡明皺著眉毛，賀江就接著說，“寶貝兒，如果你想要回擊——”

“那下一次，我們就一起幹翻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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