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最後一場積分賽，大家練習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夜晚十點，體育館裏還不斷傳來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

大家把人分成了兩撥，賀江、朱旭堯、溫沁一邊，方銳翰、許凡明和另外一個候補隊友又是一邊，兩撥人一塊3V3練習了好幾個小時。最後，許凡明累得直接癱在地上，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方銳翰和溫沁也在咕嚕咕嚕地喝水，體力消耗得厲害，熱出了一身大汗。

運動了好一會，流汗的同時也有些饑餓感了。賀江就掏出手機，對著身後隨口提議了一句：“我叫個外賣吧，你們想不想吃夜宵？”

“夜宵？”朱旭堯一下就來了精神，“吃！我啥都吃，不挑食。”

賀江一邊打開了外賣APP，“小龍蝦怎麽樣？”

大家紛紛表示都可以，賀江就又朝躺屍的許凡明看了一眼，許凡明懶洋洋地挪了一下手，當是肯定。

賀江沒多看，在搜出來的排行榜上第一家就直接下單了。買完以後把手機放回凳子上，然後徑直朝許凡明走了過去。

許凡明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在發呆，賀江就徐徐地走到他跟前，“凡爹……想什麽呢？”

見許凡明沒吭聲，賀江就擅自猜了起來：“想比賽？想空心？想我？”

許凡明聽到最後一個選項的時候不禁皺了皺眉，懶得搭理賀江地側過了身，換成了側躺在墊子上，枕著自己的手臂。賀江的目光在許凡明冒著汗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忽然伸出了手。

許凡明一下敏銳地上手拍飛了賀江的爪子，“幹嘛？”

賀江委屈地揉了揉手掌：“我拿球啊。”

許凡明往後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腦袋後方確實有一顆渾圓的籃球。這時賀江又朝球的方向伸出了手，不過這一回許凡明沒再打他，而是安穩地重新躺回了墊子上。

然後賀江的手指在籃球的表面停留了一秒——接著忽然掉了個轉兒，回到了許凡明的臉上，捏著他的臉蛋瓣兒揪了一下。

“靠！”

許凡明立馬毛起，拎起頭頂的球就朝抱著肩膀賤笑不停的賀江砸去。朱旭堯剛喝完水，見狀立馬嚇得扔了瓶子就來勸架。

“使不得，使不得！凡爹，仔細思考，冷靜分析——馬上就比賽了，這時候咱們內部要團結……”說完又開始在許凡明耳邊念叨佛經，“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青火其他的隊友們看了這幅滑稽的畫面，頓時都抱著肚子樂成了傻逼，連隊長也忍不住抖著肩膀笑了起來。

賀江和許凡明沒鬧一會，凳子上的手機就響了。賀江走過去彎腰拿起手機，發現是外賣電話，讓他們到體育館門口取。

朱旭堯正抱著許凡明，溫沁起身主動說：“我去拿吧。”

賀江自然也打算和他一起去，誰想許凡明突然像支離弦的箭竄了出去，朱旭堯一個沒抓穩還差點趔趄。

就不滿地沖許凡明的背影喊了聲：“凡爹，你幹嘛呢！”

“跟著！”許凡明的聲音越來越遠，“怕這個逼給爹下毒！”

如果可以賀江倒是挺想試試往小龍蝦裏灌幾斤酒精，然後再餵許凡明喝下，來個醉蝦泡醉龍。可惜時間太短，不好作案。

到了體育館門口，小電瓶旁邊站著一個黝黑高大的身影，頭頂一個紅色頭盔，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嚇人。

不過外賣小哥的聲音很快就把三人拽入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感覺之中：“尾號8970？”

許凡明上前了一步，接著路燈昏白的光線瞇著眼端詳了一會，最後不確定地說：“你是……之前送水果撈的那個——”

外賣小哥一楞，隨即也脫下了頭盔，甩出一頭金發格外地亮眼。他有些驚訝地笑著點頭道：“啊，是我。這麽巧？”

熟悉的臉映照在了燈光之下，紮起的小辮，高大的個頭。雖然外表看著很嚇人，可其實服務態度很溫和，一點攻擊性也沒有。許凡明好感大增，就笑著吐槽一句：“你到底是服務員還是配送員啊。”

大高個一邊彎腰把保溫箱裏的東西挨個提了出來，一邊笑著搖搖頭，“都不是。”

溫沁接過了包裝袋，共有三大袋龍蝦、兩盒花甲、一盒田螺和半打啤酒。他對著小條簡單核對了一下，然後輕聲對男人說了聲謝謝。許凡明就疑惑地挑起眉：“那你難道是打雜的？”

“怎麽說呢，算是吧。”大高個思考了一下，“人手不夠的時候，我什麽都做。幹點兼職，賺點零花錢。”

“噢。”許凡明自然地接口道，“那你也是學生麽？平時做這個能掙多少啊？”

大高個頓了一下，揚眉笑說：“……你也想來兼職麽？”

賀江看氣氛越來越奇怪了，便微皺著眉，用胳膊肘拱了拱許凡明的手，“怎麽還聊上了？”

“唔，隨便說的，”許凡明這也才意識到這個話題有點唐突，就尷尬地解釋道，“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是看對方氣質很親和，就不自覺地有點自來熟，想到什麽就脫口而出了。沒想到大高個倒不太介意的樣子，反倒笑道：“沒關系，我是學生，大四。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加個微信，慢慢聊。”

雖然許凡明並沒有想去打零工的想法，不過既然對方話都這麽說了，他自然也沒有理由拒絕，就掏出手機點點頭：“嗯啊，好。”

好友驗證通過的那一瞬間，賀江心裏突然有點兒酸溜溜的。

想當初他為了加上許凡明的微信，可是各種連哄帶騙，最後還差點被凡爹一個不順眼直接拉黑。

簡直心酸極了。

不過……賀江當然也知道，這個大高個加許凡明微信的目的，和他想要來小暴龍微信的目的，肯定非常不一樣。

而加上微信以後，許凡明心裏對這個大高個的好感不禁又噌噌上升了幾個檔次。沒想到這人外表雖似猛漢，可為人謙和又寬容，真是男人味十足，值得學習！

三個人把三大袋小龍蝦和半打啤酒提回去以後，體育館裏如饑似渴的硬漢們早已蓄勢待發。朱旭堯抱著一大袋子龍蝦，更是眼睛都看直了：“哇！這得有六七斤了吧，還有花甲和田螺！”

賀江笑了一下，說：“我點了三種口味，挑自己喜歡的吃吧。這頓算我的。”

眾人樂開了花，拎著吃的在館外面找了個涼亭坐好，紛紛端端正正地舉杯敬酒：“謝賀神賜蝦！”

啤酒瓶碰撞在了一起，激起了男孩們酣暢淋漓的運動神經，把清涼的秋夜也點燃了。

後來隊伍解散，大家各自回去了。賀江買了杯奶茶，打算一會散著步回學校。朱旭堯也和許凡明一塊走了，轉眼就只剩下了方銳翰和溫沁。兩人對視一眼，就打算一起打車回去。

和隊友們道別了以後，方銳翰自然地拉開了出租車後座的門，溫沁則跟著他一塊坐了進去。

這個出租車司機很安靜，不怎麽愛聊天。車行駛的路上，方銳翰盯著後視鏡出了會兒神，接著目光就移到了身邊安靜的溫沁身上。

他猶豫了一會，忽然開口問道：“現在已經打了四場比賽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其實，溫沁算是方銳翰一手帶起來的“後輩”吧。把他拉進校籃隊的是方銳翰，教他打球陪他練習的也是方銳翰。看著他從籃球小白成長到如今可以和自己一起並肩上戰場優秀籃球手，方銳翰的心裏也是滿滿的感慨。

驕傲也有，關心更多。

溫沁的嘴唇動了動，然後移開了目光，看著自己的腿淺笑了一下：“嗯……手感越來越好了吧。”

方銳翰也就笑了笑。

“是嗎？那就好。”

“不過，”溫沁又說，“還是有點兒緊張。”

方銳翰一怔，“緊張什麽？”

“下一場比賽，”溫沁擡起眼來，“和空心的比賽。我有點擔心……”

溫沁的擔憂是可以理解的。他作為剛接觸籃球不久的新手，在要到了真正直面高手的時候，自然會有些不自信和底氣不足。而更別說，他分明地清楚，這場比賽對於方銳翰來說是多麽的重要。如果發揮不好，讓學長失望了，該怎麽辦……今天練習的時候，腦子裏只有這樣的念頭，讓人的情緒不自覺也變得沮喪了。

想到這裏，溫沁不自覺又悄悄睜開眼，看向了方銳翰的方向。學長是不是也有些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勁，從而特意來找他單獨聊天，想開導他呢？

而就在這時，方銳翰突然伸出手，就著車燈，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幾秒鐘。溫沁也順勢看了過去，半晌才發現方銳翰看的是自己手上戴著的手環。

那是一塊由皮革和鏈條搭配組成的手環，在中心還刻了幾個字母：Chicago Bulls。

方銳翰看了一會後，便伸手將手環取了下來。溫沁一楞，下一秒，方銳翰就把手環遞在了他的眼前。

方銳翰笑得溫柔，眼裏全是真誠：“這是我一年以前買的，上面刻了我最愛的一支球隊的名字。在我也還是個籃球新手的時候，每次上賽場，也會感到很緊張。那時候，我就會帶上它。就好像被自己喜歡的球隊祝福了一樣，心理上有一些鼓勵感吧。”

溫沁的心撲通狂跳起來。

“這個手環……”方銳翰伸出手，輕輕地把手環放進了溫沁的手掌心裏，“我就先借給你幾天吧。”

溫熱的手心傳來一個冰涼的觸感，溫沁完全呆住了。

方銳翰看著他呆楞楞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你是我帶來的分衛，就相信自己吧。”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實在緊張，就把手環當成是我對你的鼓勵。放平心態，正常發揮就好了。”

車窗外傳來夜風刮過的響聲，而溫沁此刻的心裏也正波濤洶湧。他緊緊地把手環攥在手掌心，紅著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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