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說的，許凡明自己都沒有底氣。

打到後面，許凡明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心裏越來越壓抑，運球的動作越來越吃力。

盡管比分還依靠著鋒線強撐著，但許凡明的心裏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局練習賽，至少在心理戰上，他們已經敗給了陽勝。

在第三次不小心打手犯規以後，許凡明見到了方銳翰臉上久違的擔憂神情。許凡明煩躁得不行，方銳翰站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放寬心，凡凡，只是一場練習賽。”

只是一場練習賽嗎？可這是他的首場比賽。他開局就以這樣灰溜溜的狀態拿了一個悲慘的失敗結局，後面的比賽還會順利嗎？或許許凡明真的有些把這場比賽看得太重了吧。但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一個很容易受外在環境影響的人。

在第二節 比賽裏，他的心態就已經暴露出了問題。一犯一違，好在最後有賀江救場，結果才不至於太難看。可他本以為賀江是來幫忙的，不想他只是耍個性子，很快就任性地要求下場。沒了賀江，許凡明一下就更崩了。

他的心態太浮躁了。

他又非常地貪心。每一場比賽，都想做到最好，贏得漂亮。果然還是太難了吧。

而敵人只不過是一個出色的後衛而已。

想到這裏，許凡明的心頭又浮上了些許酸澀的卑微感。

第三節 比賽打得很艱難，最後比分定格在了“68:62”。這一次休息時間裏，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每個人都累得喘氣。空氣裏透著些沈悶。

方銳翰為了活躍氣氛，還是鼓勵大家伸出手來為自己加油鼓勁。每個隊員把手疊上去後，領隊潘媛紅著臉，興奮地鼓勵大家：“沒事的！比分差距並不大，你們每個人都很棒！今天的練習賽，可以看出大家都進步了很多。遇上了好的對手，也不要灰心喪氣，把練習當成一種享受，慢慢地找回感覺。這樣以後在正式的比賽上，我們就還有很多的機會！”

潘媛真誠的喊話，果真讓疲憊的隊伍活躍了幾分。大家逐漸不再垂著頭嘆氣，而是笑著相互鼓勵。

“加油，青火！”

許凡明獨自在一旁背著身，他不想看見賀江的臉，就一個人站在角落裏鬧別扭。朱旭堯看出了他的糾結，此刻就沖上去笑著捏了捏許凡明的臉：“乖兒子，怎麽一張苦瓜臉？還怎麽在看球的妹妹面前耍帥啊！”

“耍個屁，”許凡明想齜牙，“都這樣了你還嘴貧得起來！”

“我們現在不是打得挺好的嘛，你看，”朱旭堯指了指比分牌，“也只差了三個球，追回來還是很輕松的。”

或許以全隊的角度來看，青火的確在綜合實力上並不比陽勝遜色，這場比賽並不算太淒慘。但從許凡明個人的角度來看，他非常地不滿意自己今天的表現。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丟人”。

朱旭堯像是看穿了許凡明的心思，他嘆了口氣：“你太容易被帶節奏了。”

第四節 比賽，許凡明已經記不清楚自己進了幾個球，最後的幾分鐘是怎麽打過來的了。等他再次清醒過來時，比賽還有三秒鐘就結束，而此刻，他的手裏正是那顆寄托所有人目光的籃球，他的面前，是一臉嚴肅半蹲著做好防守狀態的田燁。

運球、傳球，還是投籃？許凡明沒有絲毫猶豫，微曲膝蓋，球舉過頭頂，奮力地一擲——

一個三分球！

“嗶——”

裁判吹響了哨聲，體育館沸騰了起來。最後的比分凝固在“88:87”靜止不動。陽勝以一分的微弱優勢贏得了這場練習賽的勝利。

比賽結束了。

兩隊友好握手、合照。田燁看向了方銳翰，挑起眉來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小虎牙：

“這場練習青火打得不錯，只可惜差了一分。”

餵，炫耀得太明顯了吧！方銳翰忍住抽動的嘴角，還是友好地同他握了一下手：“嗯，很高興能有機會和陽勝打練習賽，今天大家打得都很盡興。”

田燁收回了手，眸色多了幾分玩味：“期待在正式賽場上再重逢。”

體育館的觀眾散得七七八八，許凡明的腦袋裏還是嗡嗡的。看著對手田燁逐漸離去的背影，他的心裏五味雜陳，始終開心不起來。

在收拾東西和整理隊服時，方銳翰還是不放心地找到了賀江，想問他剛才退場的事。而賀江只是淡淡地應道：“只是有點累了。”

說完，又簡要地評價道：“剛才三四節比賽的節奏挺好的。”

方銳翰點了點頭，賀江那力挽狂瀾的十分也並不是毫無作用。在後半場的比賽裏，給全體隊員們緩解了不少壓力。至少，大家基本都能正常發揮了。當然……除了許凡明。

“嗯，”方銳翰點點頭，“下個月就是正式比賽了。加油吧。”

賀江笑了笑，只說：“沒事，輸贏無所謂，打得開心最重要。”

而這一句話，卻不偏不倚地傳入了壓抑的許凡明耳朵裏。許凡明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憤怒。

“你覺得輸贏無所謂，”許凡明冷著臉，反手就把外套扔在地上，三兩步沖到賀江面前，“所以你就能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下場。你覺得開心最重要，所以你就可以隨時拍屁股走人，管他什麽狗屁球隊和比賽！”

賀江也站了起來，正面盯著許凡明。兩人面對面交鋒，空氣都被擠壓得熾熱無比。

“如果不想認真打，”許凡明低吼道，“你就早點滾啊！”

朱旭堯看這氣氛不對，趕緊去讓潘媛找隊長過來，一邊自己連忙上來勸架。可許凡明絲毫不為所動，他對賀江的積怨，已經被剛才那一句“輸贏無所謂，開心最重要”給一下點燃了。

他原來以為賀江只是個玩世不恭、愛捉弄人的公子哥，現在看來，賀江根本是沒想用心，打比賽就跟玩兒似的。開場二十多分鐘，他一直漫不經心地游走在邊緣。隊友失誤了關鍵的一球，他還會在一旁發笑。好不容易剛進入了點狀態，他又突然耍性子說累了不想打了。

他們打得這麽賣力，可賀江倒像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兒，自己臨時下了場，還讓其他人別那麽較真。許凡明覺得賀江這人就是把他們所有人都當傻子，球場上就他悠哉悠哉，愛來不來。就連單挑的時候也是，他從沒把許凡明放在眼裏過。最後許凡明輸了，賀江故意把賭約定成讓他退出籃球隊，就為了惡趣味地捉弄人。

許凡明覺得，賀江這種把體育精神當游戲的人，是絕對不會理解自己的。

也許，賀江可能從一開始就看不起他，也看不起籃球吧。

“我說錯了麽？”賀江面無表情，“難道你媽媽沒教你，參與第一，比賽第二的道理麽？”

許凡明更是紅了眼睛：“重在參與那是對失敗者說的！！”

賀江一怔，神情裏摻了些覆雜的情緒。他沈默了一會，最後緩緩地問：“輸贏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

那神情就好像在問他“何必要投入這麽多精力浪費在無謂的比賽上”？

這樣的表情，也一下讓旁邊的朱旭堯心裏有些不舒服了。朱旭堯臉正僵著，結果許凡明的動作更快，他突然一下沖上前，對著賀江大吼了起來。

“這就是你中途下場的理由嗎？”賀江的態度，深深刺痛了許凡明的心。許凡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心打好每一次比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許凡明的聲音尖銳刺耳，他猛地一下踢翻了腳邊的折疊凳子，發出的巨大響聲一下就吸引來了體育館裏還沒走的觀眾的註意力。已經有人開始議論紛紛了。

賀江沈著臉，默不作聲地彎腰撿起了地上摔折的凳子。許凡明看他毫無反應，更是怒火中燒，拿起地上的一個籃球就朝他猛扔去：“賀江，你他媽還算個男人嗎？你有沒有擔當！！”

籃球飛速砸去，被賀江一掌拍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賀江的臉色也一下變得難堪，氣氛格外地緊張起來！

再發展下去，恐怕兩人很快就要從口到手，動真格幹起架來。旁邊的隊友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攔腰抱住許凡明，“凡爹凡爹，註意場合，註意場合……”

許凡明瞪紅了眼睛，賀江始終面色冷淡。朱旭堯這時就站了出來，大喊了一聲：“行了都別鬧了！在別人地盤上像什麽樣子！都給我閉嘴！”

朱旭堯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瞪著賀江。賀江雖然現在算是青火的一份子，可畢竟和裏頭的人感情還是挺生分的。若是出了矛盾，隊員們自然是向著許凡明的。賀江也清楚這一點，就也安靜地沒再吭聲了。

這時，剛忙完的隊長方銳翰終於趕到了現場，他站在兩人中間，面色嚴肅地制止道：“好了，你們倆到此為止。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說。每場比賽之後都要開小會總結，那時候我們再好好來談。現在，你們兩都給我冷靜點！”

隊長親自出面，許凡明只好逐漸收回了惱怒的目光。可他的心裏還是無法平息。他接受不了和一個隨時有可能看心情退場的隊友並肩戰鬥。

可再解釋下去也是徒勞。許凡明完全不能接受賀江的作風，也就懶得再白費唇舌再和他爭辯。

許凡明只覺得自己的腦神經都快要炸開了。本來比賽輸了，他又表現得這麽窩囊，整個人的心情就很低落。偏偏賀江這時還來送一波嘲諷，簡直是要挑戰他的忍耐底線。

“只顧自己痛快，把隊友全當成垃圾。”許凡明撿起了地上的外套，語氣越來越冷，“賀江，你知道嗎？在場上拼搏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說‘輸贏無所謂，打得開心最重要’，可只有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賀江沈默著看著許凡明，幾秒後，忽然彎起嘴角，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怎麽像個火折子似的，一點就著。”

許凡明也勾起嘴角笑了笑，可臉上泛著寒，笑意一點也沒傳進眼睛裏。

“賀江，你要想打就好好打，不想打就盡早滾！球隊裏不需要你這樣的人，我們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說完，就扭頭兀自大步離開了。朱旭堯看了看賀江，最後還是嘆著氣追了上去。方銳翰欲言又止地摸了摸鼻子，最後也還是沒有說話。

賀江無聲地看著許凡明負起出走的背影，目光裏慢慢地多了些模糊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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