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溫曉還是去問了黎佑。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她與他站在酒店房間的陽臺。

“想知道。”

“你又怎麽知道我會知道。”

“我想，沈溢的事，如果你都不知道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吧。”

溫曉本不想問，但怕心中總有郁結。黎佑本也不想說，但也怕這會成為他們的結。有些事，一旦揭開了，就沒有辦法去逃避。

當年，溫爸的工廠出了點問題，是沈家出資維系著，沈溢畢業那年死活不願意繼承家業，沈父一怒之下說要撤資。沈母一直知道沈溢對溫曉的心思，怕溫曉耽誤了自己的兒子。她雖疼愛溫曉，但他們這樣有頭有臉的人家是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和幹女兒有什麽出格的關系，更何況兩家雖是好友，卻也門不當戶不對。沈父沈母拿撤資的事來威脅沈溢，無奈下他不得不出國讀NBA。

那晚，溫曉沒有睡，黎佑沒有睡，沈溢也沒有睡。

隔天，沈溢接到了黎佑的電話，“昨天曉曉突然問起我當年你出國那事，我告訴她了。”

沈溢很認真的聽，卻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淡淡應了句“哦”。

那天，沈父也突然提起那件舊事，對沈溢說，“當年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撤資，只是想要借此讓你明白你的責任。”

沈默良久他說，“其實當年，你們不逼我，我也會出國的，也有打算繼承家業，我只是不願意按你們的想法活著，更不願意放棄我的夢想，並不是為了她。從頭到尾，你們連我需要什麽都不知道。”

沈溢的夢想一直都是智能機器人的研究，大概與他超人的智商和從小到大的寂寞有關。當年，他得知宋均南向溫曉求婚後，就決定放手，於是申請了國外的高校研讀，卻不想父母為了逼自己搬出了溫曉。他是無奈的，更是心痛的。他按照父母的意願出國讀了NBA，也算是安了父母的心，並幫了溫曉。他的確是難過的，無人理解，他也舍不得，那個女孩。

但他的心卻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牽掛的那個女孩不會愛自己，與其這樣，不如轉身離開，這樣他會比較好過，他從來都是豁達的。

所以他出國了，在讀NBA的同時修了機電研究。愛情他註定沒有，親情也很讓他心痛，夢想他還想堅持。即便是現在，他也在籌劃著建立沈氏科研基地的方案。

夢想，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卻也實實在在。

返程那天，沈溢去機場送了溫曉他們。溫爸溫媽決定留在慶都多玩幾天，沒同年輕人一道回。

溫曉說，“哥，謝謝你。”她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傻丫頭，沒事。”他答。

“反正你是哥哥，為妹妹付出一點也是應當的。”

他們依舊很默契，默契的不責怪，不追究，不歉疚。

沈溢看著遠處的卓穎，並未上前告別。

“哥，你跟卓穎姐……”

沈溢知道她想問什麽，他註視著那個曾經不顧一切愛他的女人，緩緩開口“愛過。”

這一句，是埋在沈溢心中很久的真話，如果說溫曉是他最大的牽掛，那卓穎大抵算的上是真正相愛過吧，只是他已經不是非愛情不可了，他辜負了她。

他說，你放心，我是個自私的哥哥。

她也說，我也是個自私的妹妹。

最後，他們仍舊是最好的兄妹，彼此的牽掛，無關愛情。

返程途中，黎佑還是陪伴在卓穎左右，並沒有同她坐在一起。大家以為那只是姐弟之間的親情，只有溫曉，全程看著他溫柔的對待別人，心在痛。

那種感覺，讓她突然想起，年少時某個暑假的下午，她也這樣在他們身後看著，看著黎佑攙扶著剛打排球摔倒的卓穎，那時候他看卓穎的眼神，無比溫柔。那時她只當那是他的姐姐，就像她待沈溢。

現在她好像突然懂了，那眼神的含義，那是愛情。

原來一直以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敵是誰。

她頭很痛，緩緩閉上了眼睛，全然忽略了身邊蘇子悅和程樂語的聊天，她竟然如此平靜。

飛機落地後，她與仲景送了大部隊去高鐵口轉車回丹市。而卓穎跟著黎佑留在了滬州。“曉曉，我先送你回。”

這意思卓穎是跟著他回家了，呵。

“不用，我讓仲景送我。”然後頭也不回的拉著仲景走了。此時的黎佑還在身後叫她的名字，他們之間似乎有了些間隙，他不確定是因為沈溢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你怎麽了？”上車後，溫曉扶了扶依舊很痛的頭，仲景顯然看出她的失常。

“沒事啊。”她哪有平靜，她的心在滴血。

“你臉色不太好。”

“仲景，最近我發現好多事都不一樣了。”

仲景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太較真了。”

“以前，你們也這麽說我。說的真對。”

“天吶。溫曉你真沒事？是不是黎佑欺負你了？”仲景有些擔心。

溫曉搖搖頭，突然仲景也有感而發，“人事物是肯定會變的，我當醫生這麽多年，看過太多生離死別，真的，溫曉，最重要的是珍惜。”

珍惜，談何容易。曾經她那麽珍惜他們的友情，他們說她太較真。曾經她那麽珍惜她的愛情，他說她不愛他。

現在，她依舊珍惜他，可他呢，愛著別人。她好累……

救護車急匆匆送來一名被刀刺傷的年輕人，從醫院大廳緊急送往急診室，這天，正巧林仲景值班。

“什麽情況？”他一邊觀察患者，一邊問護士。

“腹部右下被刺傷，傷口有點深，失血……”

林仲景看清了躺著的患者，這是……

一番搶救後，林仲景大大松了口氣，第一次手術臺上是他熟悉的人。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手機，“我剛搶救了一個人。” 他有些不知怎麽開口，“溫曉，是宋均南。”

電話那頭突然沈默了……

之後，溫曉還是趕到了醫院，宋均南醒的時候，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神覆雜。

“你還好嗎？”溫曉坐在他床邊。

他微微點頭，“沒事，小傷。”他想起身，不小心扯到傷口，微微皺眉。

“你別亂動。”她還是不忍心看他這般。

其實今天看到他，她是被嚇到的。仲景說他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舊傷新傷，又看他這般習以為常的樣子，他眉宇間的從容堅韌，都是她不曾見過的。

“你怎麽受這麽重的傷？”

他勉強笑笑沒有答話。

一會，病房裏來了好些人，“宋隊！”他們這麽稱呼他。

溫曉留了空間給他們說話，好一會，他們出來了，紛紛與溫曉點頭示意。

“你真的做了警察還是隊長了？”

“嗯。”他應了聲。

“所以你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受的傷？”

“嗯。”他又應了聲。

溫曉見他有點累，便讓他先休息會。

自從當年他離開後，他的一切就成了迷，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麽。後來見他的那一次也是匆匆一面，並無深談，溫曉以為這是對分了手的戀人最好的處理方式。

直到今日見到他，她才發覺他似乎經歷了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事，就連那年他的離開都充滿疑問。

她突然覺得好心酸，那個男人，她也曾經用心愛過。

後來幾天，溫曉還是會來醫院看宋均南，但不會多問什麽。他們還像朋友一樣聊天相處。

直到某天，她在醫院大廳碰到了黎佑。

想想，她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他了，電話也很少打。他們這是怎麽了。

“曉曉？你怎麽也來醫院了？哪裏不舒服嗎？”他總算想起來關心她。

“沒事。我來看朋友。你呢？”

“卓穎病了，在住院。”看他的臉色似乎也不太好，溫曉有些心疼，又有些可笑，他這般辛苦竟是為了別人。

“要緊嗎？”

“沒什麽，就是腸胃炎。”

“那我……去看看她吧。”

溫曉隨著黎佑去了卓穎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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