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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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一陣雞飛狗跳之後, 徐敬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

溫瑜依然憤憤不平,惡狠狠的盯著宗一封,看他還能說出什麽鬼東西。

好在對方理智尚存,知道這件事終歸是自己做的不地道,也就識相的住嘴了。

三人又就案件的看法討論了一下, 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五個以內。溫瑜心中默念那五人的名字,不由嘆了口氣。這五人要不然就是原本縣衙中經過重重考核的老人, 要不然就是他這個縣令親自坐鎮招來的心腹,都是一同經歷的不少事的。跟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中浮現, 怎麽也想不通這些人怎麽可能是白蓮亂黨。

徐敬在一旁看他神色不對, 知道他對於此事有些難以釋懷, 安慰道:“那人有自己的選擇,你的很好了,不必太過難受。”

溫瑜知道他擔心自己,安撫的對他笑了笑,示意其放心。

宗一封在一旁看的牙酸,拒絕吃狗糧將二人攆走了。

原本按照他們預測的, 仇紅招供只是時間的問題, 結果過兩天毛磊就帶來一個令眾人極其震驚的消息。位於四川布政司昌建縣的農民張平原起兵造反了!

由於毛磊本身是按察使, 掌管一省司法, 收到消息的時間自然比溫瑜他們要早, 眾人連忙組隊去詢問怎麽回事。毛磊面容凝重道:“不知你們可曾聽過十幾年前的榮縣造反一事?”

溫瑜回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在成化八年正月,四川榮縣的農民起義, 這次起義的領導人名叫張廳。起義僅僅半年,他們就攻占縣城,占據府庫,放掉獄囚,然後又攻犍為縣,所到之處均獲大勝。最後還是兵部尚書白圭怕情勢不可收拾,上言請求征調附近州縣兵力前去支援。成化帝答允,最後又派打仗經驗極為豐富的江西布政使夏塤為右副都禦史巡撫四川,起義被鎮壓。

說是鎮壓,但其實只是為了讓朝廷面上過得去,因為表面上勝利之後,朝廷命人清點人數,發現起義軍中領頭的那幾個竟無一人被捕。尤其是領導人張廳,更是連一張畫像都沒有,追查了半天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想到這裏,溫瑜已經反應過來了:“那張平原是張廳的……”

“是他的獨子。”毛磊皺眉:“不止如此,之前洪縣起義的那群漏網之魚也都冒出來了,一幫人妖言惑眾組織了些愚民,打算故技重施。”

溫瑜知道,這是之前暴雨,蜀地很多縣都受了災,再加上瘟疫這種可怕的傳染病,如果地方衙門不作為,此時是非常容易產生□□的。

但即使如此,溫瑜也沒有十分擔心,一是昌建在四川的東南部,緊鄰雲南,離蒙陽還是比較遠的。二是他作為一個穿越人士,自然是是知道歷史進程,此時據李自成打進來還有一百多年,這種小起義註定是翻不出多大風浪的。另外說句不好聽的,這些起義兵基本都是些烏合之眾,朝廷能滅他們一次自然也能滅第二次。

見毛磊如此苦惱,還試著去安慰他。毛磊搖頭:“沒那麽簡單,據探子回報,這次背後應該是有白蓮教的推動。”

溫瑜大驚,如果是這樣,的確不太好辦了。白蓮教一行在蜀地頻繁活動,想來所圖不小,假如起義軍真的一路北上打到蒙陽,這座城怕是難逃一劫。

“所以,”毛磊繼續道:“為了防止賊人裏應外合,我們必須馬上抓出內鬼,況且我也要回府裏主持大局了,倘若此次無功而返,朝廷再派個人來,怕是沒有那麽好說話了。”

“那……還有多少時間,”溫瑜問道。

毛磊想了一會兒:“最多三天。”

得到答案後,溫瑜幾人心情沈重的回去商議。路上宗一封一直沒開口,最後要分別的時候才道:“以我跟白蓮妖人打交道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此時有些蹊蹺。”

看著周圍疑惑的目光,他緩緩道:“白蓮教中人,這些年雖然一直都在背後攛掇人造反,但大部分都是只在周圍搖旗吶喊,或者躲在暗處獻計。一處不行就換一處,參與度其實不是很高。這次從你被綁開始,他們在蜀地活動的實在過於頻繁,這實在是有些不合常理啊?”

溫瑜也跟著想了一會兒,但沒有頭緒,只能道:“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找到兇手,仇紅還是不肯說嗎?”

宗一封無奈:“骨頭硬的很,不如我們放出消息,說仇紅打算招供了,引對方自己上鉤?”

溫瑜想了一下,還是駁回了這個提議:“你這招我之前辦案的時候經常用,如果兇手真是衙裏的捕快,恐怕心中早有警覺,如此說真的有點假了……”

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徐敬突然道:“那我們就裝的像一點,白蓮教的人彼此之間大多都沒有聯系的是吧?”他轉身問宗一封。

“的確是這樣,畢竟地底的耗子見不得光。”宗一封開口嘲弄:“他們層次劃分的很明顯,只有上級能聯系下級,而且每片區域都有不同的負責人,像在蒙陽小城的這種嘍啰,估計是屬於兩眼一抹黑這種的。”

徐敬沈思片刻,道:“那我們不如這樣……”

然後把計劃說出來,幾人研究了一下,都覺得這樣可行。

當天晚上,就在人人都打算回家之時,突然收到消息,幾個白蓮妖人潛入蒙陽,搶奪了縣內一些重要物品,打傷了犯人仇紅。還好錦衣衛及時趕到,救下仇紅一命,但那幾個賊人還是跑了。如今召集衙役去將嫌犯轉移到溫瑜府裏,方便看管。

眾人趕到宗一封住處,發現仇紅此時面容慘白,身上包紮得嚴嚴實實,傷口處不斷滲出鮮血,躺在架子上昏迷不醒。這時候有人好奇問道:“大人,這女的怎麽傷的這麽嚴重,還有救嗎?”

溫瑜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回道:“還行,她命大,雖然傷得很深,但所幸避開了要害,不過失血過多現在醒不過來,等過兩天就差不多能說話了。”

然後溫瑜仿佛不經意道:“還好她沒死,這下子被白蓮妖人所傷,想必也會清醒一點,到時候再問犯人恐怕就方便多了。你們都盯緊一點,千萬別讓這條線斷掉。”

眾衙役領命,躲在暗處的宗一封靜靜觀察著眾人,接收到溫瑜的目光,悄悄對著他點了點頭。溫瑜心中有數了,旋即就讓他們帶著昏迷的仇紅去衙門。

夜裏,蒙陽縣衙一片寂靜,只有零星的幾處火光顯示還有人巡邏。縣內看守處,衙役劉敏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最近事情多,人手不夠他已經連續值班幾天了,結果莫名其妙今天又是他,心中難免有怨氣。旁邊的同僚看他困得直低頭,溫聲勸道:“老劉你不如睡一會兒,我在這看著,一個時辰後再喊你。”

劉敏拼命晃了晃腦袋,努力驅散倦意:“這可使不得,縣令大人特意吩咐了,要嚴加看守,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怪罪下來都討不了好。”

對方安慰道:“我當時什麽事,這點大可不必擔心,你睡了不是還有我嗎,何況就你現在這種狀態,歹人真的來了恐怕反倒危險,所以不如先去歇一會兒。”

劉敏聽得心動:“那……我就去瞇兩刻鐘,到時候你一定要喊我啊。”

“放心吧,”對方笑道。

沒過多久,身邊就傳來了粗重的鼾聲,待確定了劉敏已經睡著,那人輕輕推開了看守處的門。

輕手輕腳的走進去,抽出袖內暗藏的毒針,此物是白蓮教的秘藥,無色無味,只要一點點,就能置人於死地。而且潛伏期有四五個時辰,到時候誰也猜不到是他動的手。

原本他很清楚仇紅的為人,對於這種瘋女人完全不用擔心,她是不可能說的,但現在不一樣了。教內正謀劃大事,蒙陽是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這時候絕對不能出事,既然之前的人沒有成功,只能由他親自動手了。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仇紅,對其腰側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狠狠用針紮了進去。就在這是,一道氣勁襲來,他下意識用手去擋,同時心道:“不好!”兩忙起身向門外奔去,結果一擡頭,發現出口已被人團團圍住,剛才睡著的劉敏正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

“既然來了,別這麽快就想走,我還有很多事想要問你呢。”溫瑜從人後緩緩走出,神情覆雜的看著他:“鄧捕頭,沒想到是你。”

鄧武發現自己被團團圍住,無路可退,面色慘白的露出微笑:“本以為在你身邊快兩年,對你已經很了解,想不到溫大人還是技高一籌。”

周紈神情悲憤,所有人裏,他跟鄧武共事的時間是最長的,二人在上一任縣令在的時候就互相扶持,可以說情誼深厚,他大聲質問鄧武:“你到底為何這樣做,溫大人愛民如子,而且蒙陽城的發展你也參與其中了,怎麽不比白蓮教那幫妖孽要好?”

鄧武不屑:“蒙陽是好,但整個大明,又有多少溫瑜呢?他一個芝麻大小的官,也就只能看住蒙陽這一畝三分地,能救萬民於水火的,也就只有聖教!”

看著他一臉狂熱,溫瑜心中暗道此人沒救了,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又是為何要對陶琪下手,她傾心於你,你也是知道的。”

鄧武身體一僵,不自覺別開頭去不願意回答。宗一封在旁冷嘲熱諷:“能有什麽理由,不過是對人家連哄帶騙,現在沒有利用價值就幹脆物盡其用,他們這幫人不都是這樣嗎?”

“不是的!”鄧武忍不住怒吼:“不是這樣的!”然後仇恨的盯著眾人:“你們這幫人又知道什麽?你們覺得我是為了扳倒溫瑜所以接近琪兒的?事實上我們青梅竹馬,認識已經十幾年了。但我……我是個賤民,琪兒沒辦法跟我在一起,我也不能害了她。”

說到這裏鄧武不禁虎目含淚:“就在這時,聖教的人找來了,他們對我說,只有推翻狗皇帝,才能廢了這種規定,到時候我就能正大光明的迎娶琪兒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琪兒發現了我給教內傳遞消息,我幹脆坦明身份,讓琪兒也加入聖教。”鄧武神色一變,由哀痛轉為憤怒:“但是她不聽!她怎麽能不聽呢?而且還罵我失心瘋!勸我早日回頭,為了保全秘密,我只能殺了她,琪兒是為了聖教犧牲的,她死得其所,我不許你們誰傷害她!”

在場之人無不用痛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溫瑜知道多跟這種人說話已是無意義了,他為了陶琪加入白蓮教,現在又為了白蓮教殺了陶琪。事到如今,恐怕他連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都搞不清了。

宗一封押著鄧武去監牢,期間鄧武有好幾次想自盡,怎奈錦衣衛經驗豐富,直接敲暈了他,此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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