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從此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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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見到溫瑜, 連忙行禮。邊小飛還直說是自己央求著進來的,不幹獄卒和秋嬌的事。

溫瑜搖頭, 讓人把邊小飛帶下去,他今日暫且不追究他們的責任了。邊小飛擔憂的看著秋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他離開後, 秋嬌平靜的望著溫瑜,沒有說話。

溫瑜找了把椅子坐下, 通過別人的描述, 他覺得秋嬌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所以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人是你殺的嗎?”

秋嬌笑了,嘲諷的勾起嘴角:“人贓並獲,我說不是大人您相信嗎?”

溫瑜又道:“那本官問你, 我聽邊小飛說你房中藏的砒。霜是你自己食用的,你吃那東西做什麽?”

秋嬌不開口了,閉著眼睛當沒聽見。

溫瑜頭痛, 她這種不合作的態度實在是讓自己很難辦,於是只能勸道:“我看秋嬌姑娘也是個有氣性的, 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道讓別人如此冤枉你就不會不甘心嗎?更何況還有邊小飛這傻小子, 聽說這些日子他為了你四處奔走,你就不怕他惹出什麽事來?”

聽到邊小飛的名字,秋嬌終於有些松動了,她睜開眼, 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道:“十五子時,東山正門。不知大人可還記得這個?”

溫瑜楞了一下:“你是……春巧?”秋嬌點頭。

溫瑜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秋嬌就是當時被猛虎寨虜上山,最後協助他們剿匪的那個春巧姑娘。“那之後我們可是找了你好久,你剿匪有功,衙裏還存著你的賞金呢。”

秋嬌慢慢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她本是南京人,被賣到當地有名的私娼館做藝伎,當時也算小有名氣。後來遇到了一個富商,此人早年喪妻,只有一女,也沒打算續弦。看見秋嬌後驚為天人,發瘋似的要為秋嬌贖身。剛好那時秋嬌也厭惡了勾欄裏紙醉金迷的生活,看他家中清凈,就答應跟他走了。

再後來那富商做生意賠了錢,打算回蜀地老家修養些日子,就舉家搬遷,結果就遇到了猛虎寨搶劫。

秋嬌含淚道:“原本給些銀錢就能私了,偏偏那幫賊人看上了我,最後因我害的老爺一家屍骨無存,就算這樣,我還厚顏無恥的活在這世上,我連去死的勇氣都沒有!”她崩潰的大哭:“我一次次想自盡都下不去手,那幫狗嘴為什麽不把我也殺了!”

溫瑜嘆氣,他確實聽說過有些人會通過自殘等方式轉嫁焦慮痛苦等情緒。猛虎寨這件事,可以怪前任縣令不作為,怪山賊殘暴,甚至怪大明制度,但沒辦法推到秋嬌這樣一個弱女子身上。

溫瑜安慰了她兩句,然後又問她是否知道何坤的死亡信息。可惜的是秋嬌的回答跟別人沒什麽兩樣,她自己也糊塗著,甚至懷疑是不是她藏在房裏的毒藥被何坤誤食了,人就是她殺的。

溫瑜哭笑不得:“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誰會傻到主動吃砒、霜”。

又過了幾日,案子依然沒有什麽頭緒,那邊何家的意見已經越來越大,甚至城裏其他人也議論紛紛。

溫瑜雖然表面不為所動,內心還是暗暗焦急的,加上前些日子病沒好利索,早上起來眼前一黑直接撞到櫃子上。

“疼疼疼……季卿你稍微輕一點!”這日徐敬特意帶著巡檢司特制的藥來找他,打算親自動手給溫瑜按兩下。畢竟溫瑜撞到的是肩膀那裏,如果不好好養著,再收了風,怕是以後要坐下病來。

徐敬手重,溫瑜被捏得哀叫連連。徐敬看著他細長白膩的後頸,心頭火氣,只能別過頭盡量不去想。

最後按完溫瑜整個人都癱在桌子上了,徐敬看他一副軟綿綿的樣子感覺有趣,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溫瑜此時無力反抗,也就隨他去了。“正清還是過於清瘦了,我這裏有一套養身納氣的功夫,不若以後你跟我一起練。”

溫瑜想到之前看過巡檢司那班人在演武場沒命的操練,簡直不寒而栗,幹笑道:“這個……以後再說,我現在這個案子還沒破,還是公務為主。”

徐敬心知他四體不勤又不愛動,也不勉強:“那就說好了,等此事完了,跟我去鍛煉。”

溫瑜眼睛轉了轉,正著想如何岔開話題,剛好這時候有下人通報,說紅磚廠的負責人閔老板來找溫瑜,說有大事要稟告。

溫瑜連忙讓人進來。閔老板一見溫瑜,就笑得合不攏嘴:“大人!你之前命我們將紅磚改良,如今總算有進展了!”

溫瑜大喜:“真的?說來聽聽。”

閔老板從包裹裏拿出兩塊紅磚:“這是之前的,另外一個是現在的,大人請看。”

溫瑜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實從外表上就能看出,現在的紅磚要細膩了不少,連顏色都均勻了,感覺跟21世紀的差不太多,我國古代勞動人民力量無窮啊!溫瑜感嘆。

閔老板神色黯淡道:“這還是還是之前何坤何老哥給我的點子,他走的那天下午我們吃飯,不經意提起時候讓我參考了一下水泥的制作,可惜沒辦法當面感謝他了。”

溫瑜吃驚道:“何坤當天是跟你一起商量的聲音?”

閔老板點頭:“是啊,在他家別院,他那個管家真是能幹,聽說是從小就接到身邊培養的。竟然想到用花瓣下廚,風雅不說,還好吃的很,那道荊花小餅讓人回味無窮啊……”

“你是說……荊花?你們當天吃了荊花?”

“對啊,那日是全花宴,他那管家親手準備的。”閔老板一臉茫然的答道。

溫瑜恍然:“這就難怪了。”旋即讓人將閔老板帶下去,過幾天再給他獎賞。

然後轉身看向徐敬:“季卿,恐怕又要麻煩你了。”

徐敬輕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何家人如今四處煽風點火,民間紛紛為何坤鳴不平,要求嚴懲秋嬌這個妖婦。

然而徐敬那面事情還沒處理好,正當溫瑜焦頭爛額之時,有衙役稟告說邊小飛來自首了,說何坤是他殺的。

溫瑜簡直要被氣笑了,這傻小子估計以為將事情全攔在自己身上秋嬌就沒事了。他懶得跟那死腦筋的廢話,直接押著他去見秋嬌,秋嬌聽說後劈頭蓋臉給他一頓臭罵。直罵的他頭都不敢擡,此事才算作罷。

夜裏,甄子仁快步走在小巷裏,他已經買通了門衛,蒙陽城現在不安全,姓溫的好像查到了什麽,他還是早早離開吧。

馬上……馬上就要到城門口了。正當他滿心歡喜之時,突然周圍火光四起。

“甄管家這是去哪兒,何老爺還沒下葬,何家還指著你主持大局呢。”溫瑜從人群後緩緩走出來。何府眾人也在,何通何蓮一臉不敢置信。

甄子仁面上陰晴不定,半晌擠出一絲微笑:“因著郊外的別院有些事情要打理,我忘了告知少爺小姐了,這是小人的不對,不過溫大人也不用這麽大陣仗吧。”

溫瑜也笑道:“甄管家手段如此高明,不這樣怎麽能抓到你?”

甄子仁平靜道:“大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葦航紀讀》中有雲‘凡服荊芥風藥',忌食魚。’你調準了時間,那天何坤宴客之時用荊花做了菜,知道何坤喜歡春香樓的魚,所以當天夜裏一定會點來吃,這樣你就有不在場證明,還能將錯處全賴在秋嬌身上,簡直一舉兩得。”溫瑜在他人驚訝的目光中闡述道。

甄子仁反駁:“笑話,我怎麽就知道我家老爺一定會去吃魚”

“的確,你不能保證,但你當日一定要讓他死,所以甄管家這麽聰慧,當然做了兩手準備。你不是也雇傭了殺手嗎?想不到殺手會被我們找……”溫瑜話還沒說完,甄子仁突然暴起,在誰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把抓住溫瑜,抽出懷中的匕首抵在其脖子上:“誰也別過來!”

“!!”眾人大驚,衙役們一個都不敢動,生怕他一個手抖傷了自家大人。

甄子仁一臉猙獰:“溫大人,你又何苦多管閑事,不過是死了一個商人,我還替你找好了替死鬼交差,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溫瑜平靜道:“那怎麽行,死的是我治下子民,我這個父母官當然要為他們做主。”

甄子仁癲狂笑道:“哈,現在連你也折在我手裏了!你們都讓開!給我準備一匹快馬!我看還能把我怎麽辦!”

溫瑜:“那可不一定。”說著身子向前一傾,竟沖刀口撞去!甄子仁反射性的往後躲,此時徐敬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看刀刃遠離溫瑜直接一把將甄子仁制住。然後周圍的衙役也反應過來,直接將其壓倒在地。

那面徐敬早已抱起溫瑜,緊張地問道:“怎麽樣?傷到沒有?”

溫瑜被他攬著,心跳的有些快,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半天才慢慢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面甄子仁被擒,面上還有些不服氣:“溫大人運氣真好,在蒙陽施政一路暢通無阻不說,連辦案都這麽順利,我從雲南顧得殺手都能讓你找出來。”

溫瑜噗嗤一笑:“傻子,我騙你的,哪有那麽容易,找了幾天我就放棄了。不過是詐一詐你,想不到這麽容易上鉤。”

甄子仁一楞,然後也跟著失笑:“你比之前的狗官強多了,栽在你手裏我心服口服。”

溫瑜看他這樣反而狐疑起來,忽然在火光中看到他發白的面色,覺得有些不對,連忙大叫:“快叫大夫來!”但是已經晚了,甄子仁早就服了毒藥。

只見他四肢劇烈抽搐了一陣,捂著腹部痛苦的嘶吼,沒過多久,就沒了生氣。

靜靜地看著他的屍體,此時溫瑜才反應過來。甄子仁怕是早就察覺到溫瑜懷疑到自己身上,出城只不過是為了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自盡。

案件破了,何坤也該入土為安了。怎麽說也相識一場,溫瑜也配置送葬的隊伍走了一段。

等何坤徹底下葬,眾人都退走,只剩他的妻子夏氏在那裏燒紙祭奠。

溫瑜站在夏氏身後,覆雜的看著這個女人。“現在夫人滿意了。”

夏氏一臉錯然:“民婦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

溫瑜搖頭:“此處沒有別人,甄子仁已自盡,又死無對證,夫人不必再惺惺作態了。我當時命人偷潛進甄子仁房間,在他房內夾層中找到了這個”

溫瑜拿出一幅畫,畫上女子赫然就是夏氏本人,旁邊還提了一首情詩。

見夏氏還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他接著說道:“本身甄子仁殺人的動機就很模糊,為何要在那晚動手。想來是因為第二天何送就從彭縣回來,到時候何家大半都要交到他手上,而能讓他不惜自盡也要保住的人,我本以為師何蓮,沒想到竟然是夏夫人您。”

夏氏此時神色才有了些許變化:“民婦比甄管家大了二十多歲,一直將他當成自己後輩教導,還請大人不要妄尊猜測。”

溫瑜嘲諷:“是啊,夫人如此高明,又怎麽會留下把柄,我想是你早就知道甄子仁對你存在癡念,然後不經意透露出對何坤的恨意。據我所知夫人近些年熟讀藥理,那方法怕也是你教他的吧。”

夏氏微笑不說話,溫瑜突然感覺後輩起了一絲涼意:“你這麽利用他,就不會覺得愧疚嗎?”

夏氏低頭念了一聲心經:“我欠他的,只能下輩子償還了,不過有人欠我的,我必須要討回來。”

溫瑜搖頭,再說下去也是圖費口舌,如今何坤已死,跟縣衙跟何府的合作溫瑜也不想再繼續了,他家那庶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讓他們自己慢慢鬥下去吧,於是便轉身回府了。

路上溫瑜一直在想,感情究竟是什麽,有邊小飛對秋嬌這樣不離不棄的,也有何坤夏氏這樣年少夫妻最後互相算計的,還有甄子仁這樣一廂情願的,那自己又是那種呢?

走著走著,天空有飄起了雪。還沒出正月,下雪也不奇怪,只不過他要趕快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突然他隱約見到前方有個人影,徐敬就這樣頂著風雪出現在他眼前。

“我看外面雪下得大,聽人說你沒帶傘,就尋思來接你。”徐敬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語氣,仿佛這沒什麽大不了。但溫瑜心裏清楚,通往城裏的路不止一條,此人怕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

他不知怎麽就笑了起來,管別人做什麽,他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就順其自然,接過徐敬手中的傘,二人跟之前無數次一樣,一起並肩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了大齡姐弟戀,然後就讓我想到了萬貴妃,我這之前也提過他。這是個只要作者寫到成化弘治時期的事,都無法避開的女人!

那麽我們就講講這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皇貴妃,能跟牛批到比皇上將近大二十歲,還能讓人家給自己殉情的真·王者段位·寵妃。

其實跟電視劇裏描述的費盡心機邀寵的形象不同,兩人的關系中,成化反而是當舔狗的一方。歷史上最早有關萬貴妃的記載,是弘治修訂的《憲宗實錄》,弘治嘛,大家知道作為不怎麽是受寵的太子,過得還是比較慘的,特別又有萬貴妃在旁邊對比著,當然也不會寫什麽好話。

《憲宗實錄》裏主要記載了萬貴妃的四大罪:

一是專寵,還生不出皇子。關於這一點我還是想吐槽的,弘治竟然說萬貴妃專寵,他自己也是就張皇後一個人,也就正德一個兒子啊!

二是鋪張,據記載,當時成化如果得了什麽好東西,第一先給給萬貴妃,各地珍奇異寶都在萬貴妃宮裏。萬貴妃的宮殿比皇上的還要奢華。

三是一門父兄皆因為萬貴妃被授予錦衣衛指揮使等官。明朝皇帝都有這個愛好,喜歡哪個妃子就提攜小舅子。弘治自己也是,兩個小舅子直接封了爵,不得不說明朝皇帝這姐夫做的是真的稱職。

最後一點是一幫宦官奸臣借著萬貴妃的名義在外搜刮民財,作威作福,還在邊疆尋釁滋事。

其實這四點,在我們現在看來都沒什麽太大不了的,那麽萬貴妃為什麽會變成我們今天在影視劇裏看的的那種惡毒形象呢。

原因就是清朝人編的《明史萬貴妃傳》裏面說萬貴妃一旦發現成化寵幸了哪個宮女,就逼她墮、胎,許多女子被她殘害,連弘治的媽都是她弄死的。但是這點其實是沒有根據的,之前的史書裏也從來沒有提過。

我個人啊,是覺得弘治他親媽不一定是萬貴妃弄死的,原因就是萬貴妃跟成化死了之後,萬貴妃的兩個弟弟,萬喜、萬通還在,當時朝中的風向是“痛打落水狗”,都上書讓弘治賜死這兩人,但弘治最後僅僅是貶了兩人的官,讓他們回老家去了。這個處罰是有點不痛不癢的。所以很可能他跟萬貴妃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沒太大仇恨。

最後我再感嘆一句,清朝人編的明史真的是xjb寫,朱元璋他真的不是芒果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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