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居心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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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聽說要去找裏長, 方才有些慌了,一把抓住溫瑜的衣袖, 祈求道:“你別帶我去裏長那裏,他們知道又要打我了。”

臟兮兮的小手跟嶄新的衣料形成鮮明的對比,小孩也意識到這一點, 連忙松開手緊張的偷瞄溫瑜。

溫瑜看著衣服上的臟手印,不在意的笑了笑。這個動作似乎讓那孩子情緒緩和了不少, 咽了咽口水, 他怯生生的開口道:“我叫潘小盤, 那幫人打我是因為我姐姐不收他們家的飼料……”

溫瑜跟徐敬對視了一眼,沒想到這件事又跟養殖場有關,於是便讓潘小盤細細道來。

原來潘小盤的姐姐潘小蕊,也是被虜上黃金寨的女子之一, 他們的父母因為反抗黃金寨而被殺死。潘小蕊被救回來之後,姐弟倆也沒其他親戚,就一起相依為命。

後來潘小蕊去養殖場工作, 因為實在不方便,就花點錢將潘小盤寄養在裏長家裏, 不求別的,給他口飯吃就行。

但趙家村和金溪村這兩個村的裏長在黃金寨來劫掠的時候膽小怕事, 毫無作為,加上年紀大了,在村裏的威信都很低。

潘小盤每日寄人籬下,後又因為養殖場飼料被壟斷一事, 經常被同齡人欺負。小孩子逮住潘小盤姐姐被人淩辱過這一點,成天打罵他。潘小盤為人老實,又怕姐姐擔心,被打了也還手,村裏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

溫瑜聽罷心情十分沈重,剛才他扶這孩子起身,感覺到他瘦的驚人,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於是溫瑜決定將他帶回家中,請郎中給他檢查一番。

潘小盤自從知道了他二人是官之後,就緊張的一句話都不敢說,溫瑜待他走也就乖乖跟著走。

路上,徐敬看溫瑜悶悶不樂,便想著扯開話題,問些跟案情有關的事。

溫瑜無奈道:“現如今雖然大致是知道有人下毒,但完全沒有頭緒,最主要的是,連究竟是什麽毒都不知道,也查不出毒藥來源。”

徐敬也同意這點:“我走南闖北雖然見過不少毒藥,但還沒聽說過有什麽毒中午吃完,一整天都好好的,到了下午才發作。”

二人討論了一會兒都感到有些頭疼。此時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潘小盤突然開口道:“我知道有這種毒。”

溫瑜大驚:“你知道?你在哪看見的?”

潘小盤猶豫了一下:“不止我知道,村裏不少人都知道,就在西上一處河流邊上。”溫瑜連忙讓他引路,帶兩人去看看。

等到了地方,潘小盤指著一處灌木道:“就是這個了,我們都叫它老麻了。”

溫瑜仔細一看,這是一種比較高大,葉片呈盾狀圓形,長著球形果實的植物。

“這……這不是蓖麻嗎?”溫瑜依稀認出這種植物。他老家最早有種這玩意的,確實聽說這東西有毒,但在21世紀它屬於經濟作物,其油料正好可以用作汽車的潤滑油。

看徐敬伸手要去摘,溫瑜潘小盤兩人急忙制止。這東西全株都有毒,摸的話還好,也就是手癢點,要是吃了種子怕是最後真要沒命了。

溫瑜小時候聽說過這蓖麻原產地是非洲,還以為是近代才傳入中國的,沒想到這麽早就有了。

溫瑜問潘小盤:“你之前說村裏不少人都知道,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潘小盤想了想:“很久之前我們村跟金溪村打官司,他的羊被毒死了,非說是我們村裏人下的毒,後來調查才發現是羊吃了這裏的草。我們以前將這裏清過一回,但這大麻了太能長,一轉眼就又全都是了。”

接著他又遲疑了一下:“大人,我之前給雞捉蟲的時候看到過村裏的孟瘸子偷偷來這裏拔草,會不會是他給我姐的兔子下的毒。”

溫瑜跟徐敬大喜,難道案子就這麽破了?連問道:“你什麽時候看見的?”

“大概十天前。”日子也對的上,應該就是他了。

溫瑜急忙趕回去,讓捕快去以偷盜的名義捉拿孟瘸子,這也算他留個心眼,萬一這人真是無辜的,也不至於打草驚蛇。

很快,孟瘸子就被帶過來了。溫瑜剛問道飼料下毒之事,他就痛哭流涕跪地求饒,說自己只是不服氣,沒想那麽多。

溫瑜聽著氣不打一處來:“你沒想那麽多?你可知兩個孩子因你而死!”

孟瘸子一楞:“大人,我就下了那麽一次毒,放了一點點想讓那幫人吃點苦頭,怎麽可能毒死人啊?”

溫瑜聽他這麽說,也覺得有些蹊蹺:“你是什麽時候下的毒?”

“就十天前,我因為那幫娘們不收我家的料往豬草裏放了一點,我發誓就那麽一次!我要是撒謊讓我天打五雷轟!”

他說的倒也能跟潘小盤對上,而且確實神情不像是撒謊,溫瑜讓人先將他帶下去關押起來,臨走時孟瘸子還一直喊冤。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呢?那片蓖麻地在金溪村和趙家村之間,兩村大部分人都知道這種毒物,範圍太廣了。

幾日沒有頭緒,溫瑜最後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

這一切說到底,還是錢鬧出來的,他讓劉桂花他們放出消息,說打算擴大養殖場的規模,要收更多的飼料,並且還提高了收購價錢。

如果說之前的價格一些富農還不放在心上,那如今加在一起可是不少的一筆了。此消息一出,兩個村裏頓時議論紛紛。

溫瑜派了幾個人,在西山隱蔽處全天候著。有了孟瘸子的教訓,他特意吩咐如果看到有人去采蓖麻,一定不要聲張,記下那人的體貌特征,等之後再去村裏捉拿。眾人應下,轉身去埋伏。

最後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衙役在那裏埋伏了兩天,竟然發現了十批人去采蓖麻,而這十批人……全都是養殖場那些女子的家人。

溫瑜收到消息的時候簡直驚呆了,這麽多天,他一直以為下毒的都是其他村民,最後反而是自己親人下手。

整件事都讓溫瑜沒辦法理解,於是他決定分別提審犯人。

剛開始那群人還在狡辯,大部分都是說自己只是去那裏逛一逛。吵的溫瑜頭疼欲裂,最後實在受不了,直接讓衙役假裝上刑嚇唬他們一下。這幫人都是村裏的村婦閑漢,哪裏經得起這個。旋即就把一切都交代了,確實是這幫人下的毒,下毒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門。

一位村裏有些威望的族長認為自己女兒遭人玷汙,不自盡守貞不說,還成天拋頭露面,自己丟不起這個人。於是下了點毒藥,讓養殖場的買賣幹不下去,女兒就自己回來了。

另一些人就是單純的圖謀錢財,畢竟明朝的時候女子沒有財產繼承權,令買賣不好做他們也好以幫忙的名義入駐養殖場,到時候銀錢上不就都是他們說的算。

之前那個對徐敬獻殷勤秦梅也被抓了,她下毒的理由更奇葩。她認為自己從小什麽都比姐姐好,現在姐姐失貞,竟然反而生活的更自在了,村裏的人有時都要看姐姐的臉色,於是心生嫉妒,單純的想讓其一無所有。

雖然這些人承認下毒,但每個人都堅持稱自己只下了一點點。

其實到這裏溫瑜已經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的確,每個人都是隔三差五的下了一點毒。但碰巧的是案發當日眾人都趕著同一天在同一地點放了毒藥,積少成多,最終毒死了兩個孩子。

辦了許多案子,這個事最讓溫瑜難受的一個。之前的人或為情、或為仇。但他們下手的都是旁人,這是唯一一次殘害親人的案子。

溫瑜不禁感嘆,如今程朱理學盛行,貞潔烈女的數量遠遠多於其他朝代。即使像養殖場那幫女子一般,能獨立賺錢了,也要承受來自社會各方面的壓力,明明她們是受害者,還要遭受身心雙重折磨。

案子到這裏是偵破了,但怎麽判是個大問題。現在犯案的一共十多個,若按大明律“若過失殺、傷人者,各準鬥殺、傷罪,依律收贖,給付其家。”來判,也就是說,這群人只需賠一些錢財,就可以當什麽事都沒發生。

而且即使想從他們蓄意破壞財務方面入手,但是大明律講究“凡告人者,告人祖父不得指其子孫為證”,那幫女子根本沒辦法去告他們。

溫瑜雖然通讀大明律,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想著到底該怎麽辦。最後還是梅鴻之、周紈這幫土著給溫瑜提了醒:“大人何須如此煩惱,雖然按律他們只需賠付銀錢,但如今官府可跟養殖場簽了一年的契,現在期限還沒到,他們這是在損壞官府財物啊。”

溫瑜被點醒,遂判了他們每人杖二十,罰了五兩銀子,有每戶判了三年徭役。最後還規定,養殖場以後不得從趙家村、金溪村二村進貨。

如此一來,這幾家在村中變得人人喊打,而養殖場中的女子得知自己家人這樣行事後,也變得冷硬起來,不再與他們來往。後期即使蒙陽全縣都飛速發展,這幾家也是過的平平。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小時候好奇還吃過蓖麻,跟我一起吃的同學進了醫院,我媽膽戰心驚帶我堅持了好幾遍,然後醫生告訴她我什麽事都沒有,最後我媽得出結論,說我從小就是野豬一樣的身體ORZ。

晚上還有兩章,大家520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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