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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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默裏克從夢中忽然驚醒,連忙擡起頭,和正站在他身側的埃斯蒂尼安猛的一個對視,那雙眼睛還是泛著暗紅,令他幾乎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做噩夢了嗎?”埃斯蒂尼安把手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動作很輕,艾默裏克長長舒了口氣,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嗯,事情有點多。”

“……跟我有關系嗎?”

艾默裏克楞了楞,很快就反應上來他是什麽意思,“你別多想,好好休息。”

“我沒有多想。”埃斯蒂尼安也回握住他的手,他出神的看著自己手上纏著的繃帶,艾默裏克從前很少見到他露出這幅表情,幾乎是茫然的,“就算我要想什麽,我也想不起來。”

這是埃斯蒂尼安回到他身邊的第三天,所幸他大概就是失去了些許記憶,其他的方面都完全正常,尼德霍格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除了頭天晚上埃斯蒂尼安被頭疼折騰的醒了好幾次之外,他沒有再冒出任何一次過。

埃斯蒂尼安似乎變得格外聽他的話,艾默裏克讓他呆在家裏,他就能安靜的坐一整天,一句話也不說,艾默裏克在旁邊批文件,他就靜靜的望著他。

光啟程去摩杜納了,現在還沒有消息回來,而各地正在逐漸蘇醒的龍族卻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學院派出了許多人手,可已經分身乏力,再這樣下去大概遲早會被耗死。

埃斯蒂尼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艾默裏克這才註意到自己想事情想的出了神,都忘了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對方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望著他的臉,反問道,“我給你造成麻煩了嗎?”

“沒有。”艾默裏克失笑,“你怎麽會是麻煩呢?”

埃斯蒂尼安嘆了口氣,伸手去揉他的眉心,“不要糊弄我,艾默裏克,你看我的眼神很痛苦。”

痛苦的就像在做什麽無法割舍的抉擇一樣。

“我忘了很多事情,包括你,我不太能想得起我們之前的一切了,如果我真的會給你造成困擾和麻煩的話,那你就——”

“我就怎樣?”艾默裏克擡起頭,把桌上的文件向前一推,半挑起眉頭來,埃斯蒂尼安驚奇的發現他似乎是生氣了,“就把你捆一捆交給外面的人,讓他們把你當尼德霍格殺了嗎?”

埃斯蒂尼安閉了嘴,沈默的望著他,五年的時光過去,看上去他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樣子,但因為記憶的問題,看上去多少顯得有些陰郁,昨天他睡過去之後艾默裏克細細的檢查了一下,想要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勢。

他看到埃斯蒂尼安胸口深深的刀疤,歲月堆積過去那麽久,還是顯得分外明顯。

他當初是想要就這麽了結自己的吧?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沒能真的離開這個世界,艾默裏克小心翼翼的撫上那個傷疤,幾乎感到自己的胸口也被無形的刀刃狠狠貫穿。

明明許諾了會陪著他,最終卻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裏等待死亡,他當初究竟是怎樣在那個地方選擇死去的,艾默裏克簡直不敢去想。

“埃斯蒂尼安。”他竭力把自己的情緒都壓下去,低聲說,“從以前到現在,你氣我的水平一直都很一流,算我拜托你了,多給我一點信任吧?我想救你。”

埃斯蒂尼安依然垂著眼,看不到他血紅的瞳孔,艾默裏克多少能感到好受一些,“況且,你也是想要和我待在一起,才會回來的不是嗎?”

“我都不知道這是哪,完全是迷糊著進來的。”埃斯蒂尼安捏了捏他的手,“我甚至不記得你從前是怎樣的,也想不起我們是什麽關系,艾默裏克,我不希望你後悔。”

“關於你的事情我只後悔過一件,就是當年沒有把你留下來,不然的話,可能就不會發展成今天這樣。”

埃斯蒂尼安還想說點什麽,卻被艾默裏克既溫和又不容置疑的堵了回去,“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既然你這麽閑。”他伸手撈回剛剛推走的文件,拿出幾份來塞進埃斯蒂尼安手裏,“幫我念吧,節省一點我的時間,我們晚上還能早點睡。”

埃斯蒂尼安拿著艾默裏克硬塞給他的文件,實在是不知道說點什麽好,最終還是認命的打開了它,在自己幾乎沒有意識到的狀況下,像以前一樣,挑出重點來一句一句的念給艾默裏克聽。

摩杜納的建設總是有些問題的,它周圍遍布水晶,在青銅與火之王巴哈姆特降臨之時,這個地方受到了致命的打擊,如今雖然時間過去許久,除了喪靈鐘周邊一帶還能稱得上是建設完備,其他地方都是荒郊野地。

在伊修加德呆的久了,看慣了風雪呼嘯,光一時間甚至還不太適應這裏的氣候,明明拂曉剛搬過來的時候他可在這裏住了好一陣子。

這一路走來都很是安靜,那股似乎始終在窺探他的目光也一直跟隨著,光卻仿佛毫無察覺的走自己的路。

他的時間並不多,誰也沒辦法肯定尼德霍格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什麽時候又會冒出來,早點找到塵世幻龍對光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事情卻總是不可能如願發展。

光掰斷了一根樹枝,丟進面前的火裏,篝火暖洋洋的燒著,帶來些許溫暖,令他想到之前,他和埃斯蒂尼安、伊塞勒還有阿爾菲諾一起在龍堡裏的時候。

說來也巧,他們三個都是身形高挑瘦削,有一頭銀發的樣子,猛一眼瞧上去,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什麽血緣關系,埃斯蒂尼安和伊塞勒格外不對付,幾乎每過一會兒就要吵起來,阿爾菲諾只能苦著臉當和事佬。

過去的時光多好,只是再回不來。

而光也清楚,埃斯蒂尼安的事情處理起來絕對不是一般的麻煩,就像是走鋼絲繩,就算真的艾默裏克和他能狠得下心去殺了他,黑王只要擁有龍眼就能夠重新降臨,根本無法徹底解決。

風卷起空氣,熱浪灼人。

差不多也是時候了,光擡手取過自己的刀,他肩上的傷還未徹底痊愈,不過也無所謂,他並不在意這個,疼痛在許多時候會給人活著的感覺,況且他還有些事情想要去驗證一下。

有什麽劃過風的呼嘯聲,大概是龍的翼骨,光可不覺得那會是來迎接他的,多半是尼德霍格的眷屬想要阻止他的行動才趕到的,他必須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來應對這一切。

不出所料,漆黑的天空之中,巨龍的身影掠過,它的周身也是漆黑的,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是那麽明顯,優美之餘,又帶著難以言說的禁忌之感,龍族的強大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我想我們大概很有緣分。”光將刀橫舉到身前,一手握著刀柄,隨時可以出鞘傷人,“見了這麽多次面,居然都沒能成功要了對方的命,刁曼。”

黑龍煽動翅膀,懸空在天空之中,月光給她漆黑的鱗片鍍上一層銀邊,“人類之子,你未免太過狂妄。”

“是你們欺人太甚。”光冷冷道,“縱使曾經有過背叛,當初的人都已經死去,化為塵土,而我們願意誠心悔過,立下和平的誓約,你們卻仍然咄咄逼人,不肯放棄。”

“我們早已不再信任人類。”刁曼說道,她吟詠龍語,就像是在念一首覆雜又優美的詩歌,“就像王所說的那樣,血與火的背叛,只有用血與火才能償還。”

“你們的王早就已經瘋了。”光拔刀出鞘,望著她的眼裏無悲無喜,仿佛在看什麽無機質的東西,“你們要覆仇,我卻不能眼看著你們去毀滅一切。”

“那麽就來戰吧,這一次,你休想再逃脫了!”

她話音剛落,光已經展開了言靈,兩股完全不同的領域碰撞在一起,幾乎能飛沙走石,熱烈的火焰吞吐著空氣中的溫度,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灰燼,刁曼口中喊著烈火,向光傾吐而出,被他靈活的閃避,或是張開領域擋下。

他的確和五年前在黃金港時完全不同了,恢覆了言靈的光強的驚人,上次能夠傷到他,也是因為尼伯龍根是龍的主場,出其不意罷了,光認真起來,絕不是什麽能夠輕易對付的角色。

畢竟擁有一半尼德霍格力量的托爾丹都敗在他手上。

只不過——

刁曼將目光鎖定在他似乎不甚靈便的右手上,之前所受的傷顯然並未痊愈,盡管混血種的自愈能力十分強大,可傷也不是小傷,他不可能和刁曼這樣打拉鋸戰,不然首先被拖垮的一定是光。

也許有些可惜,但刁曼並不打算讓光活著離開這裏。

光長刀一橫,劈開迎面而來的火球,他一甩刀刃,帶起一片利風來,刁曼則張開翅膀,騰空而起,隨後借助著力量從天空中向著光俯沖而下,光連忙擡起刀來,堪堪架住了它的利爪。

龍的力量可不是鬧著玩的,光在架住它的利爪之後手就一抖,幾乎要握不住刀,一陣溫熱漫過他手臂,肩上的傷口果然崩開了,饒是這樣,他仍沒有一點要逃的打算。

刁曼居高臨下的與他對視,驚奇的發現即使落到這個境地,他眼裏居然一絲退縮和絕望都沒有,反而像是封印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他在等待,在蟄伏。

就在光已經幾乎沒力氣再撐下去的時候,他嗅到了鼻尖飄過的一絲發苦的氣息,那氣息微微帶著涼意和潮濕,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刁曼也同樣察覺到了,它恨恨的放過了光,回過頭去,修長的尾骨一抽,展開翅膀飛上天去,白霧彌漫了整個地上,以龍族驚人的目力竟然也什麽都看不到。

“奧丁!”她咆哮出聲,“你要做什麽?!你要背叛王嗎!”

那團彌漫在四周的白霧緩緩凝聚成一團,又逐漸消散,露出黑甲黑馬的騎士來,他手中提著刀,歪頭望著天空中的刁曼,似乎是對她的話格外不解。

“我從未效忠黑王。”他說,“談何背叛?況且——”

奧丁說著,居然還笑了一聲,盡管他現在黑衣黑甲,連臉都看不到,陰森的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魂,可他一笑起來,卻有著溫和的尾音,沖淡了那股陰郁的氣質,“況且黑王現在去哪了呢?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刁曼是人的話,現在大概已經被氣的渾身發抖了,的確,正如他所說,尼德霍格在破壞了慶典之後就不知所蹤,刁曼找不到絲毫他的氣息,他就像是從前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算做是一個好事。

她並不相信尼德霍格會丟下他們龍族不管,那位黑色的皇帝從歸來之日起,就是為了向人類覆仇,讓人類為昔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你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最終,刁曼死死的盯著奧丁說道,“待王歸來之時,定會處決逆臣。”

奧丁沖她揮了揮手,渾不在意她的話,“喔,好的,我明白了,那拜托尼德霍格回來的時候可千萬別不小心又把自己給丟了。”

他目送著刁曼離去,橫刀擋下了她翅下的風刃,才一手牽著韁繩回過身去,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棵大樹後。

光一手捂著肩膀,血順著他的衣服和手臂淌下來,看上去不免顯得有些狼狽,在看到奧丁之後,他自嘲的一笑,“這次果然還是我和她誰也沒死啊,真是有緣。”

奧丁似乎想要上前,卻硬是把自己釘在了原地,沈默良久,才低聲說,“你應該好好藏起來,而不是刻意去和她沖突。”

光無聲的閉上眼,沒有回答。

“多加保重。”奧丁轉過身,似乎是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帶著傷與龍族戰鬥不算明智,你不該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是麽?也許吧。”光在他身後開口,因為傷勢的原因聽上去語氣有些虛弱,“上次我在尼伯龍根中遇到你,你還能好心幫我包紮,這次呢?”

奧丁背對著他,“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既然是這樣想的,又為什麽來見我呢?”

奧丁的背影一僵,光將那個含在嘴裏很久的名字輕輕叫出來,僅僅這樣,就仿佛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奧爾什方?”

TBC

——

言靈·手撕馬甲

你可就裝吧,都是睡過的人了,真當人家看不出來啊(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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