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末，向遠正式收拾了一番。穿得太正式吧，跟上班一樣，穿得太休閑吧，顯得太隨便，可把他郁悶壞了。後來挑來揀去，後來想想其實家裏人都見過了，自己就別用力過度顯得太刻意了。

找了件休閑點西裝，裏面配了件羊絨衫。平時什麽樣，這時候基本變化不大，整個人幹凈、舒服。

到了門口，小河給他開的門，一本正經跟他白活：“別多想啊，就吃頓飯。別搞得跟正式拜見丈母娘似的，我媽主要想謝謝你前段時間幫我們家忙。”

向遠覺得他口是心非，內心不定怎麽偷樂呢，看著沒什麽表情地還嘴：“知道了。我就是來吃頓飯，不是來宣告自己要娶你的，放心吧！”

江海河作勢就要踹他，他哥在客廳看見了：“趕緊進來吧，外面不冷嗎？你倆擱哪兒嘀咕什麽呢？”

把他倆讓進門，江母已經在等著了，看著他就帶著舒心的笑容，好像一直等著他來，忙讓他坐。

向遠帶了沒帶幾樣東西，從周晉那兒拿了兩盒好茶葉，給了江海生，給江母帶了兩盒燕窩，又把項鏈拿出來了，說：“阿姨，第一次正式來家裏，不知道給您帶什麽合適。前兩天給我媽看生日禮物，當時就覺得這項鏈很適合您。您別嫌不好看。”

江母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而且確實漂亮，祖母綠顏色很正，水頭也很足。唯一覺得就是太貴重了，覺得向遠太破費了，不能收，說是讓他帶回去送給向遠母親。

小河看著怕向遠尷尬，忙把項鏈拿了過來：“媽，人都拿來了，別讓了，來，帶上我們看看。”

向遠眼光不俗，江母皮膚白，脖頸細長，氣質溫婉，特別適合這個項鏈，她自己照了半天鏡子，也很喜歡。

向遠還給趙阿姨帶了一套護膚品和一張蔬菜配送卡，解釋說：“趙阿姨，我們公司合作的客戶有一個在郊區做無公害蔬菜，他們可以市區配送。我給您先訂了半年的，天越來冷了，您就不用經常跑菜場了。回頭您看看，覺得好了我再給你接著訂。”可把趙阿姨樂壞了，說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有人掂記，既讓美了，又讓省勁兒了。

江海生在旁邊看向遠一圈禮物送下來，每個人都能照顧到，還送得這兒貼心，都徹底服了。問他：“向遠，要不你來我們公司做副總吧？太會辦事了這。”

向遠認真的回絕了他：“不能去，我感覺你比我們老板還摳門，去了光幹活沒有錢，怎麽養家呢？”說“養家”的時候專門看向了江海河，調侃的一家人全都笑了。

大家聊了會兒天，江母讓大家坐著，說是和趙阿姨準備晚上吃的飯，向遠起身要去幫個忙，被江母拒絕了。小河拉過他：“我媽主要想展示下自己的手藝，你去搶風頭啊。”

向遠只好坐了回去，和江海生兄弟兩個閑聊了一會兒。

江海生回來以後約向遠見過兩次面，其實原本是想探探向遠對自己弟弟是個什麽態度，慢慢後來看向遠做人比較坦蕩，做事也很靠得住，一來二去還挺喜歡他的，也和他處成朋友了。

江海生提了他要去內蒙的事，向遠問他：“你去這麽久，那邊公司情況很不好嗎？”

“內蒙那邊的公司主要加工羊毛、羊絨制品，現在出不了好產品，管理的人也不行，我想多呆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解決。一旦內蒙那邊理順了，我們每年的羊絨產品就有保障了，利潤也能上來。”

向遠覺得也挺好，就是有點心疼小河，又該比較忙了。他問小河：“你民宿和公司兩頭跑，會不會吃不消？”

他哥馬上又插話了：“要不讓你來我們公司做副總？”

小河打斷他哥：“你怎麽那麽愛替別人當家，我忙得過來。芳林姐管民宿沒太大問題，有特別棘手的再處理就行。再說，圓哥還幫忙看著呢。”

晚些時候，趙阿姨招呼他們一起去吃飯，江母在餐廳等著，看大家坐定後，她感慨萬千。雖然只是多了向遠一個人，但是大家有說有笑，很是熱鬧，仿佛回到了江父還在的時候，逢年過節，合家團圓……

她坐在首位，先開口說：“謝謝小遠能來家裏吃飯，之前你幫了小河和大海很多忙，阿姨心裏感激不盡。客套的話不多說了，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你也是阿姨的一個兒子了，你隨時來就是回家了。”

短短幾句話，把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是明確了，來了就是一家人了，向遠趕忙謝謝江母：“謝謝阿姨。我都知道，以後您盡管拿我當兒子使喚，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小河明白了她媽的意思，跟著也說了一句：“謝謝媽！”

江母點頭答應：“嗯，都是好孩子！”

江海生剛勸著給趙阿姨添了一小杯酒，這時候趕緊也接腔：“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來，咱們碰個杯吧，祝咱媽和趙阿姨身體健康，祝咱們一家人都幸福！”

氣氛格外地好，大家感覺好久沒有在家裏有這種敞開心扉、放松、從容的感覺了……邊吃邊聊到很晚，江母覺得有點累，上樓先休息了，趙阿姨把他們打發走，開始收拾餐廳。

大海和小河把向遠帶到了頂樓，是個平層的大露臺，角落有一個小小的玻璃花房。小河開了燈，外面天氣涼了，只能在花房裏坐會兒了，裏面有暖氣，花有點兒少，可能前段時間在醫院太久了，這裏面沒人打理，現在只留了幾盆綠植，和一個小茶幾。

江海生起身去泡茶，小河拉著向遠坐下，看他哥在旁邊忙，偷偷拉了向遠的手，看著他笑，向遠也看著他樂，花房外的天空掛了一輪圓月，今天是個好天氣，還有月亮可賞。

趙阿姨給他們送了點餅幹和水果，叮囑他們太冷，讓他們別坐太久，就下樓了。三人喝了點茶，閑聊了一會兒。江海生就起了身，說還有工作要忙，臨走時說：“向遠，今天晚上別走了，我家有客房，住一晚吧。”留他倆二人世界了。

小河把凳子往向遠那兒拉了拉，兩個人並排緊挨著，小河伸手搭過他的肩膀：“小遠哥，今天感覺怎麽樣啊？”

向遠把身子往椅子後面靠了靠，，後腦勺倚著小河的胳膊，擡頭看明月，覺得今天無比滿足：“很踏實的感覺，就感覺很好！”

倆人就靜靜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像在扁舟剛認識的時候，他們靜靜地坐在山邊看海……像等小河下班時，向遠在路邊靜靜地等他出來……像剛把江海生找回來時，向遠靜靜地擁抱著小河……時光好像也是就這樣一直靜靜地流淌著……

小河突然想到向遠送他的那幅畫，想起了配的蘇東坡的那首詩：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他覺得自己此刻真的體會到了“望湖樓下水如天”的這一刻……平靜又坦然。

向遠沒在江海河家留宿，第一次拜訪就住他們家實在不合適，他和小河說了點兒甜言蜜語，約定了過兩天再見。就下樓告辭走了……

這一年已經快過完了，到了12月初。向遠回了兩趟家，一直想找他爸再聊聊，可是父親一直有點兒回避，不怎麽和他搭腔。倒是向母因為不知情，見面就懟：“怎麽不見你帶人回來呢？我早該想到你當初就是騙我的！”說完自己想想更氣了。

向遠看看父親臉色，沒顯現出什麽來，剛忙安慰他媽：“沒有，沒有，就是太忙了，出差了沒回來呢。過段時間肯定行。”

向遠和小河仿佛進入了正常戀愛模式，偶爾一起看個電影，看個畫展，還去聽了場演唱會……有戀愛的酸臭味的約會就是你儂我儂，有心愛的人在身邊幹什麽蠢事都覺得是開心的……向遠枯木逢春，快三十了才談戀愛，感覺太美妙了。

有一天晚上，倆人在家吃飯，沒出門。突然聽到敲門聲響，向遠去看門，一看，是他爸。

向父帶著帽子，圍著圍巾，全副武裝。看著向遠有點楞，直接問：“我不方便，是吧？”

向遠忙說：“不是，不是。”趕忙把向父讓了進來。

小河從書房出來了，一看，馬上知道是向遠父親了，他打了個招呼：“叔叔，您好！”

向遠怕他爸生氣，一直看老頭臉色，忙介紹：“爸，這是小河，江海河。”

向遠父親不是個很嚴厲的老人，但這會兒估計臉色也不是很善，點了點頭：“嗯。”

小河有點坐立不是，向遠忙說：“小河，幫我爸倒杯茶。爸，來這邊坐，把外套脫了吧。”

把他爸讓到客廳，江海河泡了茶出來，向遠父親擡頭看了他一眼：“一起坐吧。”

向遠不知道父親這麽晚來什麽意思，他爸也沒瞞他：“我來了一會兒了，知道你倆都在家，才上來的，想先找你倆聊聊。”

向遠一聽，馬上就急了：“那麽冷，你直接來就行，打個電話誰都能見著，還等那麽久？”

他爸說：“主要沒想好，見你倆說什麽……”

小河接了話：“叔叔您好，初次見面。特別唐突，我肯定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

向父看著他：“沒事，一看就是個懂禮貌的孩子。我來，就是想先見見你。”

向遠和江海河都沒想到猝不及防就要見家長了，小河更是有點忐忑。向父接著說：“小遠這麽多年都沒讓我們操過心。但是突然說喜歡男的，我有點兒接受不了……要是早幾年說這個事兒，我肯定不能理解，更不能同意。但是現在他已經快30了，也成熟了，我後來想他肯定也是深思熟悉才和我說的。”

向父簡單問了問小河兩句，江海河都一一答了。他看著小河，長得也是眉眼俊秀，知書達理的一個孩子，不是那種非主流、或者特別叛逆的那種，心裏稍稍寬慰了一些。

三人聊到了很晚，後來向母打電話都暴走了，問他這麽晚都還沒回家，在哪兒呢？向遠在電話裏都能感受到母親的火力十足，趕忙接過電話告訴他媽：“媽，我爸在我這兒呢，我找我爸幫我辦點事兒，一會兒就給他送回去了。”

向父怕老婆再催促，就起身說先回了，改天咱們再細聊，你們早點休息吧。向遠不同意，拿了父親和自己的外套，說：“這麽晚再不送，我媽明天能把我吃了。”

小河要一起，被向遠拒絕了，朝他使了使眼色。小河明白了，他想路上再和老爺子趁熱打鐵聊兩句，索性沒強求，一起給他們送上車，向父和小河告別，臉色看著比剛進門時平和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雙方父母都是讀書人，處理問題不會歇斯底裏，不會太偏激，有的只是認知早晚和接受程度不一樣。小河哥的母親如此喜歡向遠，接受度高，也是有原因的，快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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