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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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逃避的餘地。

原本言笑盈盈地玉媞蠻面色一滯,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見她如此這般,月老怎會不知道她心中的小心思,但一想到這個任性妄為的小丫頭竟然如此大膽,頭痛之餘也不禁有些惱怒。

心中有了不滿之意,教訓起她來也便多了幾分不客氣。

“你該知道,我是為了你好,別給我打那些小九九,你必須給我照顧好她,要知道,將她送過來,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不是我故意讓你拆你的臺,只是留下她,將來你才不會後悔。”月老似乎是想到什麽,面色更是難看:“我聽說,你吃了山神的九節菖蒲?”

玉媞蠻也不敢說慌,只得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

“糊塗!”月老狠狠拍了拍桌子,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樣:“你當那玩意是個什麽好東西,它不過是能讓你的腹部擁有一團氣,根本就不能讓你懷胎產子!山神那老家夥是出了名的精明,你用什麽和他交易的?你居然敢用血中精去和他換,你不要命了你!”

被臭罵一頓的玉媞蠻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又怎麽會不知道九節菖蒲並不能讓她如願以償,只是失去一半妖元的她便如同一個凡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沒有時間了。

見她一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月老氣極敗壞地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血中精的珍貴,身為神仙的月老自然十分清楚。

對於妖類而言,血中精的重要性僅次於妖元。

如果沒有血中精,便無法再將修煉出來的成果轉化融入妖身,任其天資如何出眾,也無法再讓修為更上一層,就如同玉媞蠻一般,永遠只能做一只二尾狐貍,再也無法再多修出一條狐貍尾巴。

難怪月老這樣氣極了。

玉媞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月老雖語氣嚴厲的教訓,但卻難掩其中的關懷之意。

玉媞蠻其實並不是一個善於解釋的人,平日裏對於他人的誤會總是不放在心上,任由他人議論,但是月老並不打算讓她一笑置之,非要讓她給出一個答案。

玉媞蠻微微苦笑,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與落寞:“我不是無知,人妖殊途,若我只是一介平凡小妖,自然無需如此,世上無子的夫婦何其多,其中不乏恩愛到老的。甚至,妖類壽命漫長,留下刻痕便可再續前緣。可是我的身份註定不能如此,更何況,三年前我從洛淵手中逃脫,雖然我不知道洛淵為何沒有立即著手捉捕,可是他必定不會罷手。無論是青丘還是洛淵,他們的存在便如同頭上懸著的利劍,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落下,只怕到時候我們也難逃分離的命運。”

“所以你讓我捉了人參精過來,就是為了將來以防萬一?”月老若有所思,看著她的神色多了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玉媞蠻手掌一翻,手上赫然多了一對泥人,泥人一男一女,雕刻的栩栩如生。纏繞之上的紅蠅有一節已有發黑的跡象,兩端之間赫然被打了一個死結。

月老從她的手上接過那對泥人,慢慢將死結打開,替她換上了新的紅繩。

“四年前,你從我這偷了對泥人,私自斷了胡墨舒的姻緣。從中偷取了三年的時光,現在到是舍得交出來了麽?”

☆、九微

這是在責怪她膽大妄為了。

玉媞蠻輕輕一哂,的確,四年前為了一已之私,她將這對泥人從月老那偷了出來,令胡墨舒姻緣不成,生生拆散了一對有緣人,還惹出了洛陽花王一事,原本她也不想將事做絕,無奈周黛黛對墨舒一見鐘情,不甘心被另許他人,加上她本就心懷不軌,反而落得個淪落風塵的下場。

不是不愧疚,午夜夢回的時候,玉媞蠻偶爾也會想起那個眉眼清明的孩子,只是玉媞蠻本就不是善類,對於敢阻礙自己的人,她從不手軟,也絕無後悔之說。

縱使再讓她選擇一次,恐怕也是如此。

這件事自然就瞞不過月老的,原本她也就沒有想過能瞞的過去。

若月老有心計較,她絕不能成功,只要月老一本奏折上去,恐怕就是父親也無法護的她周全。

對此她心中明白,自己無非是仗著月老對自己讓喜愛,任性了一回。

她心中感念月老對自己的容忍愛護,真摯地沖他拜倒,伏地而泣。

“玉媞蠻雖是一介小妖,卻也知道人妖之別,我與他緣分本就淺薄,能換得三年的時光已是極限,實在不該太過貪婪強求,只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話說到此不由有些哽咽,她略略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早知我倆情緣將盡,雖免不了傷心難過,卻總是想多護佑他幾分,為他多少盡些心。”

她的臉被散落下來讓長發所覆蓋,隱沒的那片淺灰之中,叫人看不清她現在讓神情。

聽到這裏,月老如何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人參精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雖不及靈芝仙草,卻也能夠救人性命,玉媞蠻恐怕是知道了什麽,才提前做了準備,唯恐將來自己出了事,波及與之共享半顆妖元的墨舒。

“你有他們的消息了?”意識到問題的月老不由皺了皺眉頭,知道恐怕是有人將最近蓬萊島上的風聲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玉媞蠻聞言不語,眉間卻多了幾分疲憊憂郁之色。

三年前她帶著墨舒暫時逃離了洛淵的掌控,可是她知道只要離光的魂魄還在自己身上,洛淵便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對於他們的計劃,玉媞蠻心中大致是有數的,只怕洛淵不是不想抓回自己,而是為當時情勢所迫,暫時顧不上自己。

玉媞蠻雖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但好歹她也算是青丘王族,手中多少還是掌握了一些為之做事讓人脈。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時不時的便有與之相關的人消息從外界傳來,雖只是只字片語,卻足以讓她掌握先機。

據反饋回來的消息來看,最開始兩年,洛淵他們便如同蒸發了一般,在世上銷聲匿跡,仿佛雪花一般,入水無痕。

直到近來各處修仙之所不時地傳出有仙女莫名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玉媞蠻才恍然大悟。只怕是洛淵的真身已經快要恢覆,原本用來作為補藥的仙女已經不能滿足於他讓需要了,這才會將主意打到蓬萊,昆侖等地。

然而昆侖蓬萊自然不肯甘為魚肉,於是便出了借兵抓賊這一出。

只是鬧了許久,似乎也沒有賊人的動靜,便也只好不了了之。

這人參精是當初她還是幼童的時候,父親贈與她的,如今剛好派上用場。

她利用與月老的交情,請他安排,將人參精化作凡人,續上紅線,成為一劑救命讓良藥。

她是人參精的主人,自然認的化作凡人的她,今日便是機緣之日,將她帶到墨舒的身邊,也是天定的緣分。

從月老廟出來,玉媞蠻的心中難過,但是她並不後悔。

當初月老微微嘆息,將選擇讓權力親自遞到了一臉茫然讓自己手中,只問她,舍還是得?

也是她親手剪斷那根已經有了發黑跡象讓紅繩,斷了二人那偷來的短暫姻緣。

舍自己一顆心,卻能護的他一世平安,如何不舍得。

她等到他們時,已是午後,看著二人相處融洽讓樣子,倒是讓她微微松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即將成為人父,墨舒倒是十分喜歡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並興致勃勃地親自買了許多小巧別致的小玩意來哄她。

之前心中有事,玉媞蠻也未仔細看看她,如今想的透徹,方才有心看她。

小姑娘年紀雖小,卻也算得上眉目清秀,長大以後定是佳人。更何況,她乃山中之精,汲取日月精華成形,自有一份難掩的靈秀氣度。

想來,與之定是良配。

人參精雖化為凡人,前塵過往都如雲煙過境,不再糾纏現世,但是與生俱來的養育之情卻是難以割舍,莫名地就對眼前這位女子生出好感來。

心念一動,手便不受控制地拉住她的手。

看著那只白白嫩嫩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好聽的嗓音帶出軟糯糯的一聲姐姐,讓玉媞蠻再也無法冷眼待她。

這個孩子,原本便是自己喜歡與信任的。

想想三生石上的寓言,玉媞蠻心中不是不膈應的,然而她也明白,正如月老所說,有了這個孩子,無論將來如何,也是一條退路。

她仔細看著鬧得正歡的兩人,無奈地做出了妥協。

這個孩子不過五六歲,卻讓她覺得十分的忌憚。

忌憚二字一出,就連玉媞蠻自己都覺得十分荒謬。

從前那麽多危險的關頭,她有過害怕,有過茫然,卻從未有過忌憚。

不知為何,這樣的感覺一直纏繞在她的心頭,若有似無地給這看似歡樂平靜的日子添了幾分不安。

夜已深,好不容易哄孩子睡了,墨舒心疼地捏著她那酸麻的手腕,忍不住抱怨道:“你看看你,嘴巴裏說不喜歡她,還不是急吼吼地為她打算了。”

玉媞蠻眨了眨有些澀的眼睛,只是無聲笑笑。

見她如此,墨舒是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好在說她。

“你呀,她昨日剛到,今日你就恨不得教會她所有的事,她還是個孩子,你實在是太過心急了,又不趕時間,來日方長,慢慢教就是了。”

他這樣慢慢說著,手中的動作卻沒停,小心地看了看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阿蠻,我們給這個孩子起個名字吧。”

這小女孩精力好的出奇,似乎怎樣都不會累似得。好不容易哄得她睡著了,二人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相處時光,只是這難得的時光,卻是大半都在說關於她的事。

玉媞蠻有些不悅地白了他一眼,默默地將這個占了自家夫君大半心思的小丫頭給記恨上了。

但她還是仔細想了想,為她取了個別致的名字。

“就叫她九微好了。”

☆、物是人非

這兩日,玉媞蠻總覺得心神不寧,仿佛有什麽東西哽在心間,吞吐不得。

從今日辰時起,她便端坐於桌前,手中的筆飛快地在薄薄的絹上飛龍走鳳,她寫得認真,謄抄下來的絹子滿滿地鋪了一屋,等她被屋外的動靜驚動,竟已過了兩個多時辰。

擡眼望去,屋外那抹纖弱身影將一套流雲劍訣使的十分流暢,只是九微年少,並不能領悟其中奧妙,只學會了其形,卻無法將其威力真正發揮出來。

玉媞蠻只看了一眼,便發現了問題,原想著讓九微吃些苦頭也好,只是想想時間不等人,若是讓這蠻牛一樣的孩子繼續下去,只怕不是什麽好事。

玉媞蠻輕輕搖頭,想了想,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筆,慢慢地起身走了出了屋子。

“九微,你這樣只會在歧路上越走越遠。”玉媞蠻見她渾然不覺,依舊練得開心,忍不住出言提醒。

玉媞蠻話說得很輕,九微卻是聽得清楚,然而小人參精心智尚不成熟,對於她說的很多事情並不能她立即理解,一雙靈動的眼中透出懵懂迷茫,但是出於本能地,她知道玉媞蠻是不希望她繼續下去,於是便乖巧地收了劍,安靜地看著她,一臉困惑地等待著她的解答。

與她呆在一起,玉媞蠻發現自己的脾氣好了許多,若是換成從前,只怕非要罵她個狗血淋頭才肯罷休,然而此時的她卻沒有一點暴躁的樣子,只是微微一笑,接過她手中的劍,一招一式地作著示範,一點一滴地為她將錯誤糾正。

墨舒看著兩人,忽然覺得歲月靜好,安寧無暇。

玉媞蠻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覺得九微有些心不在焉,頓時覺得不悅,正欲說她幾句,卻見站在一旁的她忽然雙目圓睜,捂著胸口向後倒了下去。

“九微!”玉媞蠻離她最近,急忙上前將她扶起,在屋內聽到情況不對的墨舒也急忙摸索著要過來查看九微的情況。

不過是片刻功夫,九微的臉色便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如同一條離水的魚,口中張張合合,仿佛立即便要窒息。

“我好難受......有東西,要......要小心......”九微緊緊抓住墨舒的衣袖,斷斷續續地說了這樣一句。玉媞蠻急忙將手搭在她的命門上,瞬間變了臉色。

墨舒見她這樣,心中也知不好,情急之下,冷汗便冒了出來。

九微是人參所化,最能感知發生在大地上的一切不祥,這一點玉媞蠻自是明白,雖為靈狐,修為也遠在九微之上,但是這種與生俱來的感知天賦卻是它遠不能及的。

玉媞蠻無法確定來的人究竟是沖著這有起死回生之能的九微來的,還是沖著自已來的。

如今她們一個昏迷,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玉媞蠻不敢冒險,只得按壓住內心的恐懼,吩咐墨舒先帶著九微進屋躲避。

墨舒早已不是那個沖動的少年,如今的他更加知道審時度勢,衡權利弊,知道自已沒有幫忙玉媞蠻的能力,無論他內心是如何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夠給予她的,只有好好保護好自己,不讓她為自己分神。

眼看著他們退到了屋子裏,玉媞蠻從袖中取出一張符咒燒了,隨著她的動作,咒中蘊育出的神力將整個屋子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可以守護他們的結界。

這張符是臨走時,月老贈給她以備不時之需的,靈符一旦燒起,天界便會知曉一切,月老身處尊位,天界不會為這等小事罰他,九微有了人的身體,便也不算違反規矩,墨舒是一介凡人,天界不會為難他們。

自已早以與月老通過氣,留在屋內的蛛絲螞跡,只會將天界的註意力引到那位膽大妄為,屢屢破壞規矩的洛淵身上。

來的人似乎十分忌憚月老的符咒,只敢在結界之外徘徊,若論安心,玉媞蠻自然是想親自守著墨舒他們的,只是眼下敵手不明,唯恐那小妖還有後援,若是不將他們引開,只怕波及到身後之人。

眼看結界已變得牢固,雖不能說無堅不催,但是想來足以撐到月老趕來,等她做完這件事,她才松了松氣,小心翼翼地沿著那些淺淺的痕跡追了過去。

剛在結界內並不覺得如何,如今走出百步之外,玉媞蠻便嗅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那是靈狐獨有的氣息,天下靈狐無數,只是不知道這位不速之客是來自哪裏,又是隸屬於哪個部落?

山野間樹林茂盛,歧路極多,以人的形態實在是多有不便,這些天然的屏障大大地拖慢了她的速度,無奈之下玉媞蠻只得化出真身來,飛快地消失在草木的間隙之中。

越走到裏面,這條路便越崎嶇難行,明明是青山秀水之地,卻時不時的發出腐臭的味道。

每一種生物都有保護自己,趨利避害的本能,即便是最柔弱的草木,也會有這樣的直覺,靈狐的本能告訴她,前面將會是危險重重,可是身後就她想要保護的人,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退縮,排除萬難,也只能一步步地前向走。

玉媞蠻速度很快,但是卻覺得找到它,似乎用了十分漫長的時間。

這棵老榕樹已算是樹中的高壽,不知在這裏生存了數百年,茂盛的枝葉盤附糾纏著,在低窪的泥地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玉媞蠻並未急著恢覆人形,而是十分靈巧地在錯根覆雜的樹根這間跳躍,沿著時間留給它的紋路,她絡於找到了引誘她至此的狐。

不,也許,她已不算是一只狐了。

一只沒有狐身,狐魂的怪物,又怎麽能算得上是狐。

只見她氣息掩掩地蜷縮在那個小小的樹洞之中,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玉媞蠻走到洞口,輕輕盯著她辨認了一會,眼中神色覆雜,但足下卻仿佛生了根,不再前進半步。

似乎她的反應讓洞中那只曾經的狐驚訝,只是此時的她卻是無法再度開口,唯有用那只還算完整的眼睛望著她,悲創地流下淚來。

若是三年前,也許玉媞蠻還會被她所打動,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時間是一把最利的刀,它的存在,便是扭轉所有的關鍵。

它可以讓兩個陌生的人生出情義,生死相托,也可以讓原本熟悉的血肉摯親,生死之友變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當這個人有了真正想要保護的,並且可為之拼盡全力,不顧性命人或是情義之後,便有了遇神殺神,遇鬼除鬼的決心。

如果是想要再次利用自己,只怕要讓她的主子失望了。

這三年,她不是不知道青丘上所發生的事情,今日除了她,也算是為那些枉死的姐妹討一個公道。

只要一想到那樣惡心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同族的身上,玉媞蠻便忍不住想要作嘔。

雖然眼前的人靈力微弱,但是玉媞蠻知道,一個人若是黑了心腸,便是至親都能下的去手。

所以她絲毫不敢松懈,而是趁著凝視對方的當口,將自己全身的力量被她默默地積蓄到了手上,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

那一雙曾經天真浪漫的眸子,如今只剩下無盡的冷漠、無情。

不是不知她的身份,不是絲毫沒有情感,只是早在三年前,她們便將彼此從各自的生命中剔除,再相見,除了仇人,便再無其他。

☆、相殺

劍拔弩張之勢漸盛,二人卻是相顧無言。

她變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冷瞳微微有些失神,再次相見,她想過玉媞蠻會怨她,會怪她,甚至是一心想要殺了她,卻沒曾想過她會這樣冷漠地看著自己,就像是一頭護住自己地盤的獸,再不見絲毫軟弱情感。

“你要對我動手?”然而她畢竟活了近萬年,早已歷經滄海桑田,見慣了人情反覆,世事炎涼,很快便接受了這份來自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的敵意,輕輕笑了起來。

玉媞蠻也不答她,或者說,她不知道該對之說些什麽,沈默間,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了她腰間那只不知何物所鑄的小小的方壺之上。

那壺雖小,卻滿是冤魂戾氣,碧瑩瑩的壺身絲毫沒有任何美感,有了只是令人窒息的兇煞之氣,玉媞蠻當然知道,像這種東西,不僅能害人,也能吞噬自己的主人,冷瞳不是第一個,也絕非是最後一個。這三年來發生在仙妖兩界的種種不太平,顯然,自己的這位好姑姑早已入了魔,沒少用這壺作惡。

見她沈默地盯著自己腰間的東西,冷瞳自嘲地笑了笑,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不讓她看出自己的根基已毀,跟本便是活不了的。

“這三年姑姑都不得空,想來是用這好寶貝收了不少好東西吧,洛淵真是膽大,亂七八糟的東西,來者不懼,也不怕沖了藥性,壞了修行。”玉媞蠻忍不住出言諷刺道。

冷瞳聽了她的話,並沒有任何想要為自己反駁的意思,反正自己即將死去,早就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了。

煉妖索魂麽,這三年來,自己幾乎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過這樣的事情,那些被她收進煉妖壺中的藥,有清雅絕倫的仙,也有妖艷嫵媚的妖,,有她認識的,也有她素未謀面的,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洛淵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永遠都只是那個遙遠而又不可企及的夢,為了實現這個夢,他早已陷入瘋狂,再也看不見也聽不進什麽。

跟著他這樣久,與他歷經風雨,為他掏心掏肺,忍受種種痛苦,即使是刀山火海,她也從未猶豫退縮。

她是妖,有著長久的壽命,她總以為漫長的歲月中,只要能夠陪伴在他的左右,便是最大的幸福,漫長的歲月中,她有足夠的精力與耐心,可以一點一點地讓他遺忘慕離光所帶來的傷痛仇恨,不求能做他心中的唯一,只求他能顧惜一二,便足以平覆心中所求。

可是,她發現她做不到,雖然她擁有世間大部分女子所不能擁有的不老容顏,強大的力量,可是這三年的時間讓她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自己,她實在是疲憊得很,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來,一顆熾熱的心早已是累累傷痕。

這些傷痕深深淺淺的,烙印在過去的數千年中,皮肉上的傷口,雖然可怕,但時間的手拂過,不知不覺便看不到了,而心口上的傷,雖然看不見,但是卻在不斷的潰爛化膿,腐爛入骨。

可是他不會在意這樣,甚至還要再變本加厲地在她的心上劃上幾刀才肯罷休。

她甚至覺的,就算是頑石寒鐵到了海枯石爛的時候,也會有瓦解的一天,可是這個男人的心,卻是比頑石寒鐵還要堅硬。

為了早日將靈力與那具肉體融合,他不惜一切代價地吸取他人的精元。

身為上古的神,那些被豢養的仙草根本不能滿足他的需求,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占領了蓬萊,可是蓬萊之人大多有仙骨,不肯屈服於他,寧可自行逼出仙元,也不願意成為為虎作倀的藥。

於是她便拖著一身的傷痛,疲憊在他的面前出現,消失沒有休止地將他想要的藥一一奉上,聽他用自己的身體迷惑那些被作為藥的妖仙,聽他們不知疲憊地在床上翻雲覆雨,看著她們像失去水分的花朵一般,從光鮮靚麗的模樣,變成醜陋可怖,最後變成一堆枯骨。

嫉妒能夠使人發瘋,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出去為他尋藥,是多麽痛苦的一種淩遲。

有好幾次,她幾乎都要忍受不了這樣的事情,想要開口拒絕,想要一走了之。甚至她也是這樣做了,可是每當她孤零零地在天地間游蕩的時候,發現自己早已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當真是入骨相思君不知,呵呵,可笑又可悲的自己,似乎都逃脫不了回到他身邊的結局。

然而對於這一切,洛淵並未放在心上,頂多便是責備她辦事不利,不能為他獻上更多的藥,僅此而已。

“你不該來的,無論是為了青丘,還是為了墨舒,我都必須除掉你,雖然,你在我心中,早已不在了。”玉媞蠻不想再浪費時間,手掌一翻,炎龍杖便出現在她手中。

“炎龍杖一出,洛淵與青丘便知道你的所在了,你的安逸日子也將終止,為了殺一個廢人,值得嗎?”

“不用它,我便殺不了你,只要能殺了你,便不算辜負青丘的養育之恩。”玉媞蠻冷冷地看著她,仿佛下一刻,她便成了一個死人。

“還真是大義凜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氣從何而來,你不會真得天真到僅僅憑著一只人參精,便能護他一條性命吧。”冷瞳微微挑了挑眉,原本光潔飽滿的額頭早已不覆存在,西南炎熱的天氣使得傷口化膿潰爛,混濁的流膿混合著汗液生生將那無雙的美貌破壞殆盡。

只可惜現在的玉媞蠻早已不在是從前那個將喜怒掛在臉上的小狐妖了,即使被戳中心事,面上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看她手指微微曲起,冷瞳便知道她要動手了,只是如今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有心無力,看著當頭劈下的殘影,她認命地閉上的雙眼。

不出所料的,巨大的疼痛自頭上傳來,炎龍杖特有的炎火之毒從被擊中的地方註入,很快便滲入骨髓,然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體內爆裂開來,冷瞳甚至可以聽到了自己全身筋骨一一碎裂,寸寸紮進血肉的聲音,原本用來護命的最後一點內息成了致命的□□。

她知道,自已是必死無疑,即使是取來最好的還魂草,也是回天乏術。

好,好,好!

她心中這樣想,不愧是自己一手□□出來的丫頭,下手果然狠辣無情。

這一招,幾乎用上的所有的力量,也足以將所有的情緣斬斷湮滅。

若說之前自已還帶著一絲僥幸,不肯相信她能做到如此狠決,現在確是再無回旋的餘地。

冷瞳忽然十分懷念從前的日子,那時候,自已也是這樣,將對敵人經驗一點點地教給她,可是這孩子心軟,每每到了最後一擊總是不夠狠決,沒少挨自己的訓斥,現在她變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卻沒有了絲毫的欣慰喜悅。盡管冷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份六親不認的狠,才是幫助她在這亂世中存活下來的關鍵所在。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看她氣息奄奄的樣子,玉媞蠻便知道她已是強弩之未,無非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這樣強撐,絕不比死了松快,故玉媞蠻才有此一問。

然而這樣的重創沒能給她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間,氣若游絲的她只來得及說了一個開頭,便咽了氣。

在很多年之後,這句話還會被玉媞蠻想起,與墨舒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一樣成為在她剩餘的無比漫長的生命中,打發光陰的慰藉與回憶。

也正是有了這些微微帶著酸澀甜蜜的回憶,才讓她沒有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幸福總是短暫,然而正是因為歷經了太多苦難,才顯得這樣的幸福格外的珍貴。

面對著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玉媞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個沒有因為仇恨與苦難而變得無足輕重的親人,她自己都不明白愛和恨哪個更多。

就比如現在,她應該做的,是毫不猶豫地離開這裏,任由她的屍體被野獸啃食,而不是默默地將她掩埋。

這個問題,直到她添完最後一把土,她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答案來回答自已。

直到她很老很老了,眼睛再也看不清,耳朵再也聽不清,背駝了,牙也掉了,她還是會回自己,是否會後悔當時沒有轉身就走,而是留下將其掩埋,也許,她與墨舒會不會有另外一個全然不同的結局。

然而,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上天總是公平的,很多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無法挽回。

☆、蓬萊煉妖(上)

今天,又是一個艷陽天。

蓬萊本是修仙福地,靈力遠非人間那些靈山秀水可比,縱然外面如何雲起變化,蓬萊永遠都是這般春光明媚。

瓊樓玉宇中,一個少女正大發雷庭,將眼前的男人批的一無是處。

自洛淵將其強行擄至蓬萊,每每這個時候,玉媞蠻總要找借口摔摔東西,罵罵人,宣洩宣洩心中的怒氣與不滿。

與窗外的明媚春光截然相反,玉媞蠻此刻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尤其就眼前這個討厭的男人依舊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像只看見蜜糖的蒼蠅,擾的人心煩。

見他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罵得累了的玉媞蠻一屁股坐回到鋪著柔軟錦被的床上,一臉陰沈地看著氣定神閑的洛淵。

想來可笑,自己正因不屈服於命運,卻還是走到了今天一步,兜兜到轉轉,還是逃脫不了有心人的圈套。

她無力地掀了掀眼皮,難得地將自己的神思從虛無中拉了回來。

三年未見,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副高潔出塵,恍若謫仙的模樣。

被拘禁在蓬萊的這段日子裏,洛淵每日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的床榻前,無論自己如何折辱於他,也無法將那副虛偽的面孔打破。

其實他們都在互相觀察著對方,各懷心思。

洛淵似乎對自己很有信心,雖將她強擄至蓬萊,卻不拘束她的行動,也未對其有所動作,甚至對於玉媞蠻那些用來護體的寶物,也只是冷眼端詳了片刻便完璧歸趙了。

看著他笑的雲淡風清的模樣,玉媞蠻不得不重新對自己的對手進行了全新的審視。

這三年的時間,這個男人絕對不像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在人間的時候,她便通過來自四方的消息梳理出一些蛛絲馬跡。

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恢覆了神的軀體,並且擁有了一個極其強大的元神,絕非易事。

雖然玉媞蠻並不清楚這三年之中,他究竟經歷了什麽,吞噬了多少仙妖的精元,但是

玉媞蠻卻十分的清楚,雖然奪魂煉藥所帶來的成效十分顯著,但是卻不能讓一個元神破碎的神恢覆到完好如初的模樣,可洛淵的元神不僅恢覆如初,就連神的封印也被打破了。

這只能說明,他的強大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料。

面對玉媞蠻的審視,洛淵倒也直爽,甚至可以說是直言不諱地將他的目的和盤托出。

“我想要和我的妻子團聚,僅此而已。”

從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玉媞蠻便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她和洛淵之間早已是你死我亡的局面,或者她成為他的傀儡,或者她拼盡全力,與之同入地獄。

現如今,暮離光的那縷殘魂還被她鎮壓在體內,而曾被自己深惡痛絕並視為洪水猛獸的縛魂鈴早在逃出月牙泉的時候便丟棄的荒涼的大漠中,沒想到卻被姑姑重新尋回,在臨死的時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而重新成為神的洛淵已經不適合再蓄養那些魂魄的碎片,在沒有抓住自己之前,只好用瑤池中的水養在蓮花寶器中,如今她被拘禁蓬萊,洛淵便在每日的相見中,將暮離光的魂魄碎片被一點一點地植入玉媞蠻的身體,好幫助原本虛弱的殘魂從沈睡中蘇醒過來。

兩個魂魄不能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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