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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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這具肉體倒下之時,他便又是一個孤魂野鬼。

也難怪他沈不住氣,要想重新尋找一個合適的肉體來容納自己的天生的靈體,實在太難。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可不一定有這樣好的機遇了。

“快看!”一直在旁觀的玉媞蠻大吃一驚地指著劍爐,頻頻沖他們示意。

待二人轉頭,也不禁為眼前的一幕所震驚!

只見熊熊烈火中,一個女子被一團藍光護著,完好無損地送出的劍爐。

那藍光似有靈性,即使到了安全的地方也遲遲不肯散去,將空中亂舞的火花一一擋了回去。

“那是......”縱然是見多識廣的冷瞳亦有些遲疑,她從不做沒有把握的猜測,對於突然冒出的女子,警惕中難免生出幾分好奇來。

因藍光的緣故,眾人眼前皆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那女子的面容,隱隱地只窺到了個大致的輪廓。

正當待在外面的眾人眾說紛紜之時,被護在裏面的女子慢慢蘇醒過來。

裏面的,正是被洛淵扔進爐中的稚芽!

與她一起出來的,還有一枚藍色的,拇指般大小的石頭。

頭上的傷口還上隱隱作痛,稚芽忍不住擡手扶住了有些昏沈的頭,安靜下來後,出現斷層的地方慢慢接合,記憶順利地湧入她的腦海。

就在剛才,有一個聲音提醒了她一些事情,雖然現在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事情,但是那個熟悉地聲音,讓她順利地相信了那個神秘的脫困方法。

現在,她已經安全,證明那個聲音沒有騙她,不更確切的說,稚芽壓根兒就沒有懷疑過那個聲音所說的事情。

因為,她知道艾米爾是絕對不會欺騙、傷害自己的。

在很小的時候稚芽便知道,自己身為龍牙鎖眼的宿命,爺爺與父親都因這個使命而付出一切,死並不可怕,稚芽擔心的是,她還沒有子嗣,身負龍牙力量的血脈還未得的傳承,若是不能徹底消除隱患,將來這裏的百姓將重新落入地獄。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輕易讓他們如願!

混亂的思緒被逐一理順,稚芽悄悄捏了捏握在手中的藍色石頭,心中有了計較。

據艾米爾所說,這石頭是當年女媧煉石補天時留下的五彩石之一,被有心人收集琢成珠子鑲嵌在溯緣鏡上。

女媧扗土造人,用黃泥捏出人形,再將自身靈力註入泥人之中,賦予了人類生命與智慧,正因如此,這些五彩石沾了女媧的手,同樣具有再生之力,雖然這樣的力量過遠遠不能與女媧真正的力量相比,但是擁有了泥所鑄造的身體,才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腳下的一抔黃土,便是自己扭轉乾坤的最好機會!

劍爐長年處於高溫之下,泥土大多幹涸龜裂,並不適合用來捏造泥人,沒有水源,泥人便難以成形,稚芽也不猶豫,舉起胳膊用牙齒狠狠一咬,被撕裂的皮膚立即有鮮血湧出,很快,泥便開始變軟,稚芽不敢怠慢,忍著痛用手飛快的捏出一個小小的人形。

隨著手上的動作,稚芽傷口上的血越來越多,悶熱的環境加上失血,稚芽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但是她不能停下,脫離肉體的機會稍縱即逝,她沒有輸的本錢。

很快,泥人的五官與四肢便有了個大致的形狀,雖說不上活靈活現,但是卻也能看出與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動作快些!”艾米爾的聲音再次響起,著急的催促著。

次刻的艾米爾也是苦不堪言,她的負荷已到了極限,全靠一口氣強行撐著,才能保留了一絲清明,護住稚芽。

只是自己剛剛恢覆的仙身根本無法完全控制兩只精陽魂魄,溯源鏡中的魂魄不願意配合自己,將力量封閉其中,若非自己有心留下一枚海蘭石,只怕早已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睛,敏銳地發現了那一絲裂痕出現的地方,立即將力量全部卸下。

”快,機會到了!”

精神高度集中的稚芽在聽到她的話後將石頭往泥人身上一摁,轉身向後一躍,縱身跳進了劍爐之中。

火海熊熊,幾乎是瞬間,小小的人兒便被徹底失去肘制的陽火所吞噬。

二人之間配合默契,龍牙的力量便瞬間激發,很快將劍爐中多餘的魂魄吞食幹凈,陰陽開始平衡,雌雄劍正在逐漸成形。

這個時候,玉媞蠻他們才真正看清楚這柄曠世寶劍的模樣。

此劍較尋常的寶劍更長更細一些,通體銀白,劍身寒氣四溢,靈氣通透,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像這種劍內有靈的神兵,通常都會認主,現在稚芽已死,靈劍無主,正是下手的機會。玉媞蠻與冷瞳知道洛淵對此劍勢在必得,也不多話,十分乖覺地退到一旁。

見一切順利,洛淵心中一松,胸有成竹地伸手就要去取下那柄雌雄劍,卻不料劍體一震,將他的手震退了數步。

待他反應過來,悔之晚矣!

沁入人心的寒意從眾人心中升生,便是再不濟的玉媞蠻也知道情況出現的轉折。

冷瞳眼尖,加上時刻關註著洛淵,倒將當時的情景看了個清楚。

她分明看到,雌雄劍是用自己的力量將其震開的!

難道說,早已有人占得先機,讓雌雄劍認了主人?

但是很快,這個念頭就被自己否定,一切都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除了他們三個,還有誰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得瞞天過海。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讓她無力反駁,有了靈性的劍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小小的泥人從不起眼的地方迅速長大,很快便長成真人般大小,縈繞在泥人身上的藍光散去,稚芽再次重生!

有著靈劍護體,加上來自女媧的再生之力,使得泥土之軀變成了無懼水火劍戟的不死之體,稚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綿羊!

不僅如此,龍牙的力量在將糾纏在劍中的魂魄以極快的速度最強行封印,剝去了魂魄的意識,使得她除去了兩個強大的勁敵,收獲了兩個忠誠不二的仆人。

果真是天命難為,洛淵前防萬防,百般算計,甚至不惜動手殺人,卻不料扭轉不過命運之輪。

看著傀儡一般立於稚芽身後的男女,三人的面色有些難看。

沒有順利得到雌雄劍,洛淵的面色自然不好,而冷瞳則是愛屋及烏,見他願望落空,心中也跟著難受。

至於玉媞蠻,除了心疼失去一件難得的寶物,更多的是隱隱的松快。

或許是為了自己,或許是為了那個嬉笑怒罵,逗趣玩鬧的少年。

凡事有利有弊,以洛淵的性子,拿到雌雄劍或許會大發慈悲的放過自己,解除二人身上的肘制,但更多的可能是,他出爾反爾,過河拆橋。

那麽自己的下場必定不會比其他人更好。

況且,她不是沒有良心的人,與胡家兄弟相處下來,雖然說不上情深義重,但也不是全無感情,肉體只有一個,兩個靈魂不能共存,以洛淵的實力,胡墨歌毫無勝算,必死無疑。

洛淵化形成功之日,便是墨歌魂滅之時!

☆、爭鋒

冷瞳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面對風雨欲來的局面,她聰明的選擇了沈默。

這樣的局面讓洛淵很不開心,眼看就要成功了,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好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但是他也清楚,綿羊已經變成豺狼,要想控制稚芽,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而此時的稚芽也是苦不堪言。

伴隨著三股強大的力量從劍中註入稚芽的身體,所有力量都被集中在了這副小小的有些瘦弱的軀體之上,讓她有些無法承受。

這力量太過於強大,讓稚芽暫時失去的操控自己的能力,而鎮壓爐中仙的封印乃龍牙所造,稚芽的一舉一動都與之息息相關。

而這惡鬼被封印了數百年,早已對封印的每一寸每一處了如指掌,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它的眼睛,它能清楚的感受到壓制自己的力量在逐漸減弱,欣喜若狂的惡鬼知道機不可失的道理,急忙將自己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狠狠地向封印薄弱的地方攻擊,隨著龍牙力量與雌雄劍的力量逐漸融合,封印內外的漸漸失去了平衡,原本便峞峞可危的封印逐漸松動,而此刻的稚芽卻是有心無力,封印的位置只有自已知道,可是她並不信任前眼的一男二女,心中存了顧慮,便失去了唯一一個截殺惡鬼的機會,雖然這只是片刻的猶豫,卻讓稚芽犯下了不可彌補的錯誤。

惡鬼逃之夭夭,從今後便是人海茫茫,找到它談何容易。

稚芽知道,作為龍牙的後人,自己無疑是失職的,甚至可以說那只惡鬼今後做的孽都是少不了記上自己的名字,可是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有選擇的餘地。

惡鬼可以等以後再殺,可是涼州的百姓卻等不了了!

阿珂謨的來歷她已知道,他的厲害之處稚芽十分清楚,此妖一日不除,就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艾米爾與自己聯手,將那兩只鬼的靈識毀去,只餘下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在抽取他們的記憶時,她看見了一切關於阿珂謨的秘密,也包括那些無辜被用來祭月的百姓。

阿珂謨是百年修煉成精的妖,天性兇殘狠辣,為了提高自己的修為,不惜投入魔道,修習一種邪惡的法門,每每月圓之夜就要殺死數十個懷著足月胎兒的婦人。其手段極其殘忍惡毒,而當時還是王子之一的現任突厥可汗為了登上可汗的寶座,不惜將自己部落的婦人送予他摧殘,可是突厥人口有限,更何況還是懷胎十月的婦人,這事很快便被人揭發,二人迫於無奈中得以最快的速度將老突厥可汗與幾個王子一一殺死,在經過一番血雨腥風之後,突厥被二人牢牢控制,可是突厥人口著實有限,登上大寶後的可汗意識到這個問題,於是他便索性將自己的幾個妹妹嫁給了項黨高昌等國,讓阿珂謨四處游歷,一來可以解決懷胎婦人的來源,二來可以蠱結為姻親的部落國家,加強自身的實力。

身為一個上位者,這位突厥可汗太清楚權力的誘惑,區區婦人不過螻蟻,果不出其所料,吐蕃先忍受不了權力的誘惑,第一個跳了進來。

阿珂謨由突厥護送著一路南下,沿途部落百姓無一幸免,婦人人數不夠便令手下捉來女子強行汙辱,再使邪法催使胎兒長大。

這樣一來但凡有女子的人家大多遭受劫難,也有些烈性女子不願受辱,三尺白綾含恨而終。

飽受阿珂謨荼毒的邊關百姓恨不得吃它的肉拆它的骨,無奈阿珂謨實力遠在他們之上,加上突厥吐蕃的鐵血鎮壓,百姓們更是敢怒不敢言。

更重要的是,阿珂謨不同於尋常妖類,它還掌握了驅使疫鬼瘟毒的方法,據閔傑帶回來的消息,阿珂謨下一個目標就是涼州城內那些手無寸鐵的數萬無辜百姓,吐蕃急於攻下涼州,好與突厥形成包抄之勢拿下整個河西商道,想來這兩天就會動手。

但凡有得選擇,稚芽不會棄自己的職責於不顧,但是她可以耗,涼州的百姓卻不能,所以稚芽才答應艾米爾的要求,全力相助她和閔傑奪回雌雄劍的控制權。

如今,雌雄劍內陰陽兩魂俱全,也是該到了出世的時候了!

稚芽這樣想著,雙手微微伸直,緩緩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息,隨著她的動作,龍牙內的最後一絲力量傾入劍內,將裏面的劍靈徹底與劍身融合。

艾米爾與閔傑本就是相愛情深的戀人,是最適合作為祭劍的人選,為了天下,縱使被兄弟們唾罵萬年,她也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況且,他們的心意與自己一般,總是以百姓家國為先的。

稚芽知道此劍一成,自己的力量便會大大提升,一般的妖魔不是自己的對手,但是同樣的,自己便將成為那三個覬覦雌雄劍的人眼中的目標。

樹敵總是難免的,稚芽倒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只是眼下要緊的是陰止阿珂謨的陰謀,不宜再樹強敵。

幸好,艾米爾早已安排好退路。

一想到那個被擄走的男子,稚芽有些佩服艾米爾的算謀之智,心也定了不少。

早在他們進來前,艾米爾便囑咐她要想辦子拖住眾人的腳步,好讓她有時間布置。

其實二人的計謀十分簡單,使得是一出離間計。

具體情況如何,稚芽並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對於艾米爾的心計,她還是十分放心的。

自己所要做的,便是按照計劃,將該透露給他們的話透露給他們而已。

一想到這兒,稚芽忍不住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涼薄的笑意。

☆、取舍

雌雄劍獨有的冷冽光芒映得人心慌,玉媞蠻看著同處一室的另外兩人,再看看閉目困鎖其中的稚芽,心下隱隱有些不安。

不自覺的,她的心神便飄離了此間,整個腦中被另一張俊臉所占據,雖然那張面孔的主人讓她受了不少委屈,端得是又愛又恨,卻如烙印一般,無法忽略不理。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在生氣,把他困在那樣漆黑的一方之地,他......可會害怕?

玉媞蠻心中有些遲疑,雖然嘴上一分不露,心底卻是擔心不已,時時刻刻都放不下分毫。

玉媞蠻不過三百來歲,在狐類來說,也不過稚齡,在青丘時整日管在各位長輩的名下,雖少不得調皮搗蛋,對這情愛一事卻是一竅不通。縱使偶有看在眼裏,不過是依樣畫瓢,學了個不倫不類。如今跟著冷瞳在人間呆了半年多,勉強算是開了半個竅兒,自然不知道這心底起的,到底是個什麽情樣兒,只能自己一點點嘗了,掖在心底,暗自一點點揣摩。

這廂玉媞蠻魂不守舍,那邊的冷瞳也是思緒紛雜,軟綿綿的滲得人無端煩惱。

冷瞳出身高貴,閱歷也非常人所及,自然不是玉媞蠻那樣懵懂無知的年華。

她自知自己用情至深,也不是不求回報,但凡女子該有的念想她也不能免俗。

凡人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話有在她的身上到也有那麽幾分貼切。只是她的有情郎卻是鐵石心腸,除卻心頭那顆朱砂,別的全然不放在眼裏。他也曾直白警告自己,莫要癡心錯付,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可是情之所鐘,又豈是說控制便能控制的。為了這無情的人,她寧可受盡委屈苦楚,也不願讓他失望半分,可心底,總是存了那麽一點癡念,因這癡念,幫他完成心願的心便少了幾分真摯,甚至隱隱的,她是不希望那個人被成功覆活的,若是她回來的,洛淵便會帶著她雙宿雙飛,做一對恩愛快活了眷侶,那麽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離開他,自己決計做不到,留下來,日日見他與另人恩愛快活,亦是難以忍受的折磨。

人人都說愛屋及烏,要真愛一人,便是要讓他順遂快活,然而冷瞳不是那九天上的神女,實在無法做到這般偉大無私。

二女心思各異,洛淵自然是無暇顧及的,此刻他的心思全落在那柄雌雄劍上,他知道此刻他已失了先機,想要越過眼前的女子徹底奪取霸占此劍已是不能,不過若是他所要的本就不是雌雄劍本身,區區一柄劍他還不放在眼裏,若不是為了順利解除這具肉身的束縛,他又何必如此大費周張。

他心中的念頭百轉千回,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一時間,室內四人各懷心思,陷入一片沈默之中。

稚芽雖然閉著眼睛,但外面的絲毫動靜都一清二楚,她心中惦記艾米爾的囑咐,故意露出一個小小的破綻。

艾米爾的話猶在耳邊,字字清晰如雷,敲得她不敢不小心應對眼前三人。

尤其是這個叫做洛淵的,艾米爾特意囑咐了,要她格外註意。於是稚芽暗中便將泰半的心力都放在洛淵身上,從看到他的第一眼,稚芽便知道他絕非是個等閑之輩,那樣的氣度看著溫和無害,但一雙眸子卻時時刻刻透露出淩駕與眾生之上的桀驁。

在爐火的洗禮下,她的眼睛早已脫了尋常凡人應有的束縛,將他的來歷真身看的一清二楚,對於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尊,稚芽不知道他為何會為了一柄凡間利刃煞費苦心,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保全這條命,保全這柄劍,才能不負眾人所托,不負將軍期許。

她不敢小看自己的對手,所以,對於破綻的度十分的謹慎,唯恐讓他看出自己的盤算。

果然,她的動作成功地引起了洛淵的註意力,小小的破綻十分隱秘,加上玉媞蠻與冷瞳皆心不在此,竟是未曾看出此間疏漏,而洛淵自負,不願意多生枝節,錯過最機會,便將自己的元神從肉身分離開來,直沖破綻而去。

待他發現自己上了稚芽的當時,艾米爾已徹底控制了他的肉身。

不過洛淵畢竟不是尋常神仙,他也不惱怒驚慌,只是微微一笑,等著她們提出自己的要求。

之所以如此身懷把握,除卻洛淵自己本身便是一個老狐貍外,更兼之他那非常人所能及的洞悉力。

若非有所求,她們又何必如此!

洛淵還未有所表示,冷瞳則是有些沈不住氣地想要上前,被一旁的玉媞蠻死死拉住。

洛淵不滿意地皺了皺眉頭,這個冷瞳越來越沈不住氣了。

玉媞蠻也是無奈,雖然她也明白當局者迷這個道理,但是冷瞳的作為實在讓人失望,難怪父親要將她的權利一點點架空並在再三囑咐自己盯住她,以免她做出什麽糊塗事來。

眼見冷瞳越發瘋魔,洛淵也不與稚芽繞彎子,直接將她們的企圖擺上了臺面,以求速戰速決。

此舉正合稚芽之意,原本她的想法便是要保全自己與這柄劍。

二人都是聰明人,幾乎是一瞬間便達成了協議,只是稚芽想著艾米爾的囑托,狀似無意地翹翹嘴角,一抹極淡的影子從腦海中劃過。

“可惜,我被困在這裏,全身靈力用於融合劍靈,暫時沒法子驅使雌雄劍為你解除束縛。”

“你若沒有法子,我就不會在這。”洛淵淡然一笑,顯然不相信她的話,以為不過是她的推脫之詞。

“當然有辦法,你無非是苦惱於凡人的肉體容量有限,無法承受所有的仙靈同時運轉,只有雌雄劍才能徹底劈斷肉體與魂魄的聯系,使這副軀體徹底為你所用。我可設法逼出他體內的魂魄,然後你趁機占據肉體,只是機會稍縱即逝,不知那位紫衣姑娘能否托以重負。”

聽聞稚芽此言,洛淵緩緩而笑,似成竹在胸,直叫她安心即可。

幾句密令傳至冷瞳耳邊,細細將稚芽的話轉訴與她知曉,末了,洛淵附以溫柔一笑,眼中信任之色滿滿。

對於洛淵冷瞳一向順從,驚詫之下亦有猶豫,但猶豫片刻,還是如洛淵所料,乖乖上前取下雌雄劍,一步一步向墨歌走去。

墨歌肉身雖然被控制無法躲避,但是他的靈魂卻因為洛淵的離開而蘇醒過來。

好不容易從混沌的黑暗中醒來,墨歌只覺得這場夢耗時太久,眼前的一切讓他心生陌生,朦朧的薄霧緩緩褪去,映入眼簾中的便是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絕色面孔。

“瞳兒—”欣喜的聲音隨著胸前的涼意嘎然而止,墨歌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視線慢慢下移,最終落在那雙緊緊握住利劍的手。

墨歌能夠感受到鋒利冰涼的劍在自己胸腔內寸寸推進,又慢慢的往外退,隨著冷瞳的動作,傷口處有血溢出,染紅了他的衣襟,也染上了那雙素白的手。

血液獨有的猩紅配著柔嫩的素白形成一道鮮明的刻骨痕跡,原應恨她的,可是不知為何,墨歌不但沒有恨,反而就連這來自心中女子的狠,也讓他為之深深的著迷,一雙眼留戀不舍地望著,望著,片刻都不願離開那個人的身上一寸。

恨嗎?

墨歌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其實自己也是恨過的,恨她的心如鐵石,恨她不知回頭,墨歌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是每每看她受苦,總是心疼卻無法為她承擔一二。

酒後她曾透露出只言片語,斷斷續續的流露出一點難得的軟弱與迷茫,可是她義無反顧,寧願去愛一個一心只愛他人,對她滿心利用的人,卻不肯回頭看看自己那滿腔的真心。

可是他偏偏就這樣愛了,愛的卑微,愛的固執。

他也不知道,她為何這般對待自己,只是他知道這便是自己的宿命。

長久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她不出意料地舍棄了一個不被她愛的自己。

墨歌長長舒了口氣,掙紮多年,終於可以解脫了。

冷瞳本就心存它念,見他這樣癡癡地望著自己,絲毫沒有怨恨的意思,心下一慌,說出口的話也帶了心虛:“你這樣看我做甚,不許看了……”然而她的喝止聲並沒有讓她的心腸重新恢覆成鐵石,墨歌久久未語,一雙眸子萬千情絲迷離,纏的她幾乎無法呼吸。

站在墨歌身後的艾米爾眉頭微鎖,一道內息順著貼在他背上左手緩緩註入,她雖見慣了生死,卻也忍不住暗自咋舌,冷瞳雖心有掙紮,但那一劍卻刺的狠辣,分毫不差地刺中了他的心肺。

凡人本就脆弱,受此重創自然是藥石無靈,回天乏術,也許洛淵可以救,可是他不會。

艾米爾雖出手,卻不在救人,而是眼前局面並非她所希望,這個人還死不得!

她很清楚,一個說不出話的人是沒有辦法為自己效力的!

☆、衷情難訴

從背後註入的靈力強行將墨歌從瀕死的狀態拉了回來,然而他內裏已虧,本該遂漸失血衰竭而亡,卻被艾米爾強行註入靈力,然而這道靈力絕非救命的靈藥,而是催命的符咒,於他而言,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灼熱的熱力在墨歌體力洶湧,伴隨著胸腔內的疼痛與雌雄劍本身的寒冷,磨碎了其中的尖銳,鈍鈍的,緩緩地在心頭上來回折磨。

這樣的不舒服,讓墨歌不覺痛苦出聲,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原本麻木地有些僵硬的舌頭開始慢慢變得柔軟,身上所有的肌肉也開始有了松動的跡象。

他已不是三歲孩童,當然不會傻到相信自己能夠逃脫死亡的命運,冷瞳的那一劍勢如破竹,毫不憐惜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肺。

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

自已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異常的情況,八成是有人在背後作祟,雖然不知道那個人在圖謀什麽,但是總不件好事,墨歌咬了咬舌尖,舌尖上傳來的刺痛為他換來的片刻的清醒。

然而不受控制的是他的唇舌 ,一些莫名的話突兀地在腦海中不閃過,還沒等他好好兒整理清楚,這些話便通過的舌頭一一吐了出來。

這些話,有怨恨,有羨慕,也是嫉妒,然而更多的是質問與不甘。

這些話被一字一字的緩緩說出,雖然不如平日裏那樣口吐蓮花,卻也字字分明,句句刺心。

耳朵嗡嗡地響著,他只聽到,自己用平日裏最舍不得的態度去傷害著自己最心愛的人,盡管在所有人看來,這些都是事實,盡管,自己早已傷痕累累,可是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借口傷害他人來平覆自己傷口的人,但是他也知道,此時的他百口莫辯。

墨歌聽著聽著,心神也有些恍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不堪的歲月,那些深藏多年的委屈怨憤如同找到了一個缺口,盡數傾洩而出,打濕了那顆泥濘而又失落的心。

那麽自己究竟是從何時,愛上她的呢?

墨歌仔細回想,卻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了。

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見她的那一天,那時候自己只是一個懵懂的孩子,祖母歡喜喪地叫人將自己叫了過去,指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告訴自己,這是她為自己挑的丫頭。

為了照顧體弱多病的自己,祖母恨不得將所有的丫鬟仆人都塞過來照顧自己,可是他不喜歡那些一臉巴結虛偽的人,於是便將他們統統趕了出去。祖母很生氣,但是在聽到自己那猶如弱貓嗚咽的苦惱時,又將手縮了回去。

墨歌自幼生長在富貴人家,見的女人多了,早早便知道了美醜之分。

不得不說,這是個相貌相當出色的女孩,雖然她只有八歲。

於是這個深得祖母歡心的女孩便在他的少爺生涯中深深紮根,大到讀書擇席,小到飲食起居,她都能夠應付自如,游刃有餘。

她懂得很多,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她只有八歲,漸漸地,祖母越來越倚重她,大哥也越來越喜歡她,其中的原因,直到很久之後才明白過來。

一個女人,美貌與智慧並存,加上她還能為家族帶來巨大的利益,很難讓人不喜歡。

隨著冷瞳的長大,她為胡家帶來的巨大利益讓她在這個家中的地位逐漸加重,不知何時起,後院開始傳出關於她和大哥的流言蜚語,精明的祖母自然是舍不得放棄這棵搖錢樹,讓她嫁到別人家去,於是便順水推舟地將要將她許配給大哥為妾。

初聞這個消息,當真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好在大哥是個君子,見冷瞳不願為人妾室,也不勉強,可是祖母依舊不肯死心,自己知道,也許冷瞳能夠拒絕一次,但如此以往,總是答應的時候,於是自己便使了心眼,讓底下的人傳出她與二少爺兩情相悅的風聲。

或許是聽了院中的風言風語,或許是禁不住自己的苦苦哀求,終於祖母松了口,在彌留之際讓大哥做主將她嫁予自己為妻。

其實以世人的眼光,冷瞳生得再美,能力再強,也不過是個丫鬟,斷不能聘為正室的。然而胡家是經商世家,商賈重利,一切虛名都如實際利益重要。

但是自己真心歡喜,哪怕祖母並非全心為了自己,哪怕自己只是祖母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尤其是,當祖母房中的丫鬟偷偷告訴自己,冷瞳點頭應允這樁婚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當時他便暗暗發誓,只要是自己能夠給她的,一定不會吝嗇。

而她的允婚讓自己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是漸漸的,他便發現了端倪,雖然她如傳聞中那樣對自己很好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比以前更好,可是自己卻覺得與她距離漸遠,不再是從前親密無間的模樣,有時候,她會癡癡地看著自己,心神卻游離在外,仿佛是透過自己在看其他的人,他一直疑惑,並且為之心神不寧,這樣感覺讓他很不安,直到有一回,她與自己對月小酌,因為成功拿下一單生意,二人都多喝了些,醉意朦朧間,她忍不住將頭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口中呢喃了些什麽,依稀只聽到洛淵二字。

洛淵,一聽便是男兒名字。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心痛如絞,仿佛吞了黃蓮一般。

可是當第二日問她時,她卻矢口否認,只讓他莫要胡亂猜疑。

只是可能正是因為在意,自已才無法釋懷,於是便讓人暗暗調查那個叫做洛淵的人。

可是費了很大力氣查出來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洛淵這個名字便成為了心中的一根刺。

冷瞳消息靈通,很快便知道他著手調查洛淵這件事,自己從未見過她這樣惱怒,二人狠狠地吵了一架,誰也不肯退讓。

之後還是自己服了軟,就在那一夜,她成了自己的女人。

盡管,她更多的,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可是他不願意去多想,唯恐一旦真相被戳破,她便要離自己而去。

墨歌的胡思亂想卻絲毫不影響被人操控的舌頭吐出犀利的刻薄話,一句連著一句,將本就心有愧疚的冷瞳罵得面紅耳赤。

這些訓斥的話尖銳地落入勉強從混亂思緒中掙脫出來的墨歌耳朵,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愧疚,憐憫,傷心,掙紮,那雙自己最愛的眸子裏諸多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墨歌心疼之餘亦多了些憤怒。

因為就在剛才,他看到了躲在門口後的一抹黑影,都說人在臨死前的眼睛是最清明的,這話果然不錯,雖然隔了並不近,又有火光在空中飛舞,但是只一眼,墨歌便肯定了站在門外的就是自己的親哥哥-胡墨舒。

墨歌雖然不如冷瞳他們那樣聰明,但是卻並不蠢,稍一聯想,便猜到了他們的用意。

好一出離間計!

他們是在等冷瞳受不不了激將,一劍刺死,好制造哥哥與冷瞳之間的誤會吧,哥哥若是真將仇恨算在冷瞳的頭上,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勢必要吃虧。

無論如何,自己絕不能讓人這樣害了她!

墨歌心中暗自下了決定,這樣傷人的話是不能再由這張嘴說出了。

其實,雖然身為男兒,墨歌是怕痛的,不止是他,只怕大多數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都是怕流血,怕痛的。

只是此刻,他一心想著要如何保護好自己心愛的女人,倒是沒有太多精力放在害怕與猶豫上。

他心一狠,用盡所有的力氣,沖著舌頭狠狠咬了下去,墨歌生怕自己不夠狠,這一下便用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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