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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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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看因為你一時的大意所帶來的後果,也就可以了。有很多時候,別人說的永遠都是別人說的,不把傷口撕開,你永遠都不能明白這樣的代價究竟是不是你所能預料,所能承受的。”

“呵,我明白了。”

玉媞蠻淡淡的應了聲,用背對著面色冷凝的紫瞳佳人,顯然不想將話題再繼續下去。

冷瞳知道眼下這個倔脾氣的侄女是什麽也聽不進去的,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待身體好些,玉媞蠻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溜煙地跑到了墨舒的房間。

由於有了洛淵不準治傷的命令,墨舒脖頸上的傷口依舊血肉模糊,雖然早已有人用白色的紗布細細包紮過,但是那一抹殷紅依舊從他的脖子上不斷暈了開來,直教人觸目驚心。

沒有了仙術的修覆,僅僅靠一些普通傷藥,這傷口恢覆起來自然就得耗費一段時間,墨舒的身體原本就不算強健,這樣一折騰,更加的不好。

現在他還在昏迷中,短時間內不會醒轉。

也許也正是洛淵的另外層意思,有些事情,還不宜讓墨舒參合進來,他知道的少點,將來抽身的時候,也能容易些。

對於他,玉媞蠻自然是另眼相待的。

和洛淵他們是不一樣的,他們或者用親緣來困住自己,或者用上些陰謀詭計,總是逃脫不了利益束縛。

縱使他們同生共死過,那也是帶著目的的同生共死,並非完全發於本心。

唯有眼前的這個男人,對自己是誠心以待。

盡管,他明知道自己對於他並不坦誠。

但是他不但沒有揭穿自己,反而多有維護,從未利用過自己。

光是這一點便讓玉媞蠻覺得墨家的大公子要強過洛淵他們許多。

許是這樣的念頭在心裏生了根,玉媞蠻的手上動作便不自覺輕了許多。

很快,他的傷口便被她收拾得十分幹凈,雖然不能立即痊愈,但是總算止住了血,看起來也沒那麽礙眼了。

等她忙完手上的活計,天已經黑了。

玉媞蠻有些疲憊,也顧不上講究,隨便叫夥計送了點飯菜草草吃了,便繼續回到墨舒床頭守著。

今晚洛淵和冷瞳一起去了青女廟,不到半夜是不會回來了。

除了守著墨舒,似乎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讓自己打發時光。

眼看著就要到子時了,他們也該行動了吧?

☆、業障難消

子時,乃是陰氣最重的時候,人鬼之間界限模糊,極易發生厲鬼傷人索命的事情。那個連城東挖了人家人指骨,竊了人家的首飾,便染上了因果,恐怕是不得善終了。

世人愚鈍,重利寡義,不過區區二十兩黃金,便買了他一條性命。

自己體內鬼氣未散,也不適宜去添亂,倒不如偷的半日清閑,看他們演一場好戲。

屋內早已點上了一柱利於安睡的香,清淡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足以給他一場好夢。

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子時了,結界早已設好,無論外界發生什麽,都不會影響到我們。

更漏過半,玉媞蠻見時機成熟,便祭出溯源鏡,憑借袖口上那一縷沾染上鬼氣的血痕追溯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青女廟,正是昨日被她踢下車的連城東。

洛淵果然沒有說錯,人性的貪婪正一步一步的引誘他走向死亡之淵。

好一個一個連環計!

坊間婦人一句不經意的嬉鬧之言,讓他發現藏於絲帕上中的秘密,人性的貪婪驅使他去找上連家的解元爺勒索錢財。

深知連成城東無恥本性的解元爺自然不甘心被別人握住把柄,一定會準時赴約,好徹底解除後患。而地點偏僻又適合編造厲鬼索命的青女廟自然成了他的首選。

而對於洛淵來說,他們都只是一枚餌,他要釣的是李元氏這條大魚。

聽說這一次,洛淵的目標是一顆七竅玲瓏的心。

當玉媞蠻看清裏面的景象時,連家兩親戚的糾紛似乎已經告一段落。

連城東已經躺在了地上,他的腹腔之間血肉模糊,生死未蔔。

而素有溫潤儒雅俏郎君之稱的連家解元郎早已拋卻了人前的君子模樣,手握著一柄浸了血的匕首,一下一下地狠狠向他刺去,面目猙獰可怖,似是那來自地獄的嗜殺修羅一般。

等發洩過後,回過神來的解元郎急忙從帶來的包裹裏取出一雙女子的繡鞋,一只塞進連城東的懷中,一只隨往旁邊一拋,又拿了條女人的腰帶,將屍體拖到一顆槐樹之下,將腰帶纏在他的脖頸之間,造成一副厲鬼索命的樣子。

正當他氣喘籲籲地想將屍體掛上去時,一個冰冷的女聲突兀地想起,打斷了他手中的動作。

“怎麽,你是想嫁禍給我,說是厲鬼索命嗎?連郎?”

聞言一驚地男人,急忙轉頭看去,只見周圍一陣陰風,一個模糊的影子飄到他的面前,沖著他咧嘴一笑,被嚇到的男人到退了了幾步,被腳下的屍體絆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誰?”他倒也頗有幾分膽色,在最初的驚嚇之後很快便恢覆了鎮定。

只可惜此時不是虛假的人扮鬼來作惡,而是真正的厲鬼尋仇,至死方休。

李元氏自槐樹之下緩緩顯出鬼身,只見她面色容浮腫,五官變形扭曲,脖頸上一條青紫淤痕分外清晰,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血。

傳聞,若鬼魅身懷有冤,面對仇人之時,大多顯示出來的便是怨氣最重,最可怖的時候,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煞是嚇人。

“是......你?!”男子被眼前的場景所駭到,過了好一會才找回神智,聲音中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顫抖。雙手哆嗦地幾乎無法握住手中的匕首,險些跌坐於地。

“連郎,你不是總誇我美,說我是青州城內開的最好的一朵紅芍藥嗎?怎麽這麽快,就把我給忘記了?”女鬼笑嘻嘻地看著他,故意將散落下來的長發全部撩起,將支離破碎的臉曝露出來,湊近了讓他看個仔細。

“念槿?”幾乎是本能的,這個千回百轉的名字脫口而出!

見她目露兇光,明擺了是不打算放過自己,男子急忙換了一副舊時面孔,柔情款款的哄她。

“念槿,我從未忘記你,你看,為了你,我不顧一切地立了這個青女廟,你可知道,族中的人有多少反對之聲嗎?畢竟,你已經是李家的人,可是,這都無法改變我的決定,因為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人心如何反覆艱難,你就在我心深處,從未離開。”男子急忙辯解道,眼中似乎隱有淚光,一席話更是被說地深情無比。

“區區一座青女廟,就想平息我心中的怨恨?呵,我是感念你的天真,還是嘲笑你的無知呢?”元念槿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

連邾緩緩搖頭,雙目中似有痛苦之色,許久方道:“我知道你恨,恨東風無情,天意難為,恨我不夠果決,不能帶你離開,可是,我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了解幾分?我堂堂七尺男兒,只因家貧便備受白眼欺淩,空有一腔錦繡抱負,卻無人賞識,乃至落魄於市井街坊,靠替人寫寫家書維生,你自幼便衣食無憂,父母疼愛,被捧在手裏,如珠似寶的嬌寵著,我說的再多,你亦不能感同身受。”

聽到這裏,作為旁觀者的玉媞蠻不由暗罵連邾的厚顏無恥。

明知有所虧欠而不知思彌補,反而還將過錯都推到女子身上。

那照他的道理,他合該找一個相貌粗鄙的鄉野婦人窮困潦倒的過此一生,何必去糟蹋人家女兒家的感情,白白扯出這一段孽緣。

這樣卑劣的男子當真是豬狗不如!

本以為聽聞這話,元念槿即使不動手收拾也要唾棄他幾口唾沫的,沒想到她卻異常平靜,一雙尚且算的上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麻木地而冰冷地開了口:“我聽說,美麗的花之所以開的不長久,是因為過分的美麗招致的禍患,自古紅顏禍水,往往為後人所詬病,可是歷來只聽罵紅顏,惜英雄,又有何人來問上一句,花朵是否願意被人所采擷呢?”

她這一句,問的頗有感慨,讓人不由對她心生憐惜,可世事往往如此,那些迂腐史官總是將所有的過錯的歸結到女子的身上,似乎生的美一些,就是不可饒恕的罪孽。卻從來不曾細想,若非他們自己心生邪惡執念,一意孤行的要將其占為已有,有何來諸多禍端?

“呵,說的好聽,那我問你,當年,我讓你向父親提親,你為何百般推脫?”

“我不願別人說我攀龍附鳳,我想堂堂正正地娶你為妻。”

“那我變賣首飾,資助你考試,苦等你一年有餘,你為何連信都不回一封?讓我日日憂心,夜夜淚流?”

“那是因為考場黑暗,舞弊成風,我一介布衣,走投無路,氣急之下,纏綿病榻月餘,險些客死他鄉。”

“那麽,我被李家逼婚,走投無路,不惜舍去女兒家的名聲,夜奔而來,你卻親手將我推入火坑,你又作何解釋?”

“我與你一般,之前毫不知情,聘則為妻,奔為妾,我絕不願委屈你分毫,況且父女連心,我私心想,伯父那樣疼愛你,總不至那般絕情,沒想到人心狠戾如斯,竟不顧親情人倫。”見她似有動搖之色,連株說的更加動情:““還記得嗎?那時候,你不過十五,正是豆蔻年華,用一面團扇半遮容顏,隔著窗,沖我巧然一笑,這顆心便不是自己的了。”連邾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面帶迷離向往之色,仿佛亦回到了昔日恩愛時光。

然而,元念槿卻不為所動,盯著他的目光依舊狠辣。

連株卻不看她的神色,依舊自顧自地重覆著往日的恩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皆是郎情妾意,兩廂情綣。如此弱絮絮叨叨的磨了小半時辰,直到女鬼開口制止了他。

“就這樣吧,停在最溫柔的時刻,對你我都好。”女鬼淡淡地看著他,那些被華麗辭藻修飾的往事所帶起的溫柔逐漸碎裂成冰,只剩下凝聚在眉目間的肅殺之色:“曾經,我甘願為你而死,現在,我只願送你去死,趁還沒勾起那些仇恨,我會給你個痛快。”

話音未落,元念槿沖著他便撲了過去!

☆、郎心毒

鋒利的鬼爪很好抓在了他的胸口上,破碎的衣服中露出小小的一方絲帕。

“這絲帕——”元念槿有些怔怔地看著那殘破帕子上繡著的木槿花,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絲帕我一直未曾離身,若非如此,也不會被那無賴抓住把柄要脅,念槿,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對你的情亦是有增無減啊,只可惜當日救不得你,沒曾想,再相見,卻是天人永隔。”

女鬼被他打動,神色間多了幾分淒迷之色,忍不住上前兩步,伸手去掏他懷中那方被鮮血浸染的絲帕。

絲帕早已被撕裂成幾片,只是邊角處還依稀殘留著絲線繡著的痕跡,昔年的定情舊物覆蓋在她慘白的手掌上,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不覆當年小兒女形狀。

“你當真,還留著?”元念槿有些失神地看著他,長如烏翅的睫毛下神色不明,辨不出悲喜。

“日日貼身,不曾忘懷。”

“你不怕你夫人介懷麽?”

“對於素芳,我只求相敬如賓,至於兩情相悅,你我各自嫁娶那一刻,於你我而言,早已成為一種不可在得的奢望。”

聞得此言,元念槿竟呆呆地立在那裏,半晌不做聲。

然而坐在鏡子前的玉媞蠻卻是很清楚地看到那絲帕分明就是連邾故意露出來給她看到的,不只如此,那虛情假意的男人還趁著她發呆的時候,一只手偷偷掙脫了鬼力的束手顫抖地往自己的腰間探去。

玉媞蠻本能地暗道不好,然而苦於不在其中,不能向她示警,只能眼看著那道黃色的符咒打入了她的體內。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淒厲的女聲劃破寧靜。

那連邾雖然害怕,但是這一下顯然是豁了出去,這一掌拍的又快又狠,將那道符咒結結實實地嵌入了元念槿的小腹,將她狠狠地釘入了地上。伴隨著噝噝聲響,她的魂很快便出現了一個破洞,腹部被符咒所附帶的神力穿透,幾乎疼的她無法凝聚成形。

見她受到了重創,連邾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神色之間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元念槿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他,雖然流露出震驚,茫然,然而讓人心驚的是眼底果真如此的意味占據了大多,神智確是無比的清明,碎裂的唇齒張張合合口,讓人分不清這是絕望還是解脫。

“這道符,本就是為你而求,如今亦不算白白辜負我一番算計。念槿,多年來,我對你的情,真真假假,午夜夢回總是歡樂入夢,醒來卻悲戚難耐,你我情深緣淺,當年的我是真心想要與你一起相伴白頭的,然而人生苦痛,美好地情分總是這樣脆弱不堪,日子久了,我便麻木了,認命了,對你的真心假意我亦分不清了。或者說,我已無力去分辨了,經歷許多冷暖,方知男兒該如何立命於世。”他時而嘆惜,時而微笑,一張俊俏面孔端是百般變化,如同一出出的折子戲,隨手一翻,便是冰火兩重天。

他便這樣獰笑著,將手中的另一半符咒緩緩拍向她的頭顱,每嵌入一分,她的身體便透明一分,痛苦便加劇一分。

然而魂魄腐蝕的痛苦並沒有讓她閉嘴,許多問題糾纏著,來不及一一問個明白。

直到即將消失之前,元念槿依舊不肯放棄追問,一句是不是你,問得艱難而辛澀。

“是,錢是我收的,消息是我遞的,人也是我帶來的,甚至,那一夜,也是我在你奄奄一息的時侯給你灌下的毒藥。”

勝負已定,連邾似乎再無顧忌,大方地承認了那些年的禽獸勾當。

“五百兩,買一個解元之名,年家才肯將掌上明珠嫁給我。所以,亦可說,是你成全了如今這個名利雙收,高潔君子的我,你應該開懷才是啊,至少,你對我的愛,我會銘感在心,一世不忘。”連邾得意地大笑起來,用戲謔地看著地上那個曾經深愛自己的女人,沒有絲毫的憐憫。

可是他的得意的似乎太早了些,因為很快他便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而更令他恐懼的是前一刻還奄奄一息,荀延殘喘的元念槿,很快便消失在了眼前。還未反應過來,一雙冰冷的手已經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將自己摜倒在地。

本已重傷垂危的她很快重新凝聚成形,一口利齒咬住他的肩膀,狠狠地撕下一大塊肉來。帶著腐朽氣息的長發淅淅瀝瀝地滴著暗紅色的血液,一點點的與傷口中的赤紅融合,森森鬼氣透過骨子裏,連邾經不住這樣的折騰,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可是元念槿似乎並不想那麽快結束這樣的游戲,只見她長袖一甩,周邊的鬼力為她所驅使,牢牢將他釘死在地上上,不容他反抗,他們的臉離得極近,那情形,若是換成是戲文中的才子佳人自然是極其賞心悅目的一件事,可目前的情形,可憐了連家解元郎,估計這樣的識香法,這輩子都不想遇到。

眼看著那張幾近腐爛的臉龐幾乎就要貼到自己的嘴唇,連邾再也忍受不住,一股惡臭自兩股間傳來,竟是嚇得失了禁。

“誒呀,好端端地,你怎麽了?”元念槿故作驚訝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譏諷之色:“好一張巧舌如簧,能言善辯的嘴,看你口吐蓮花,說的這般動聽,我還真舍不得呢?只是不知道,連郎這話,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饒命,饒......命......”見她神色中俱是玉石俱焚的狠決與無可言說的仇恨,連邾終於露出了畏懼之色,連話也不能說的完整。

“都說這樣的舌頭最是美味了,不如連郎就把它割下來,送給我吧。”元念槿嘲諷地看著一臉狼狽地連邾,手指微張,一條猶帶微搐的舌頭便被血淋林地從他口中硬生生地扯了下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掙脫了鬼力的束縛,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看著披頭散發,形同鬼魅的連邾,元念槿笑地無比快意,嘶啞地聲音中藏盡了所有的悲苦淒愴。

夜是寂靜的,她的笑聲在這樣的夜色中,格外的淒涼,或許是最後一絲情義的湮滅,或許是對於人性的絕望,她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自身體裏流轉,將整個廟宇籠罩於一片陰霾之中。

厲鬼害人,不過是人自作孽不可活而已,對於那樣的人渣,玉媞蠻自然不會心存憐憫,然而正當一切即將快意恩仇時,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元念槿的動作,將那股厲鬼之氣生生壓回了她的體內。

“念槿似乎忘記了與我的約定呢?”洛淵自槐樹後轉出身來,一襲廣袖輕舞,將半死不活的連邾拖至自己面前,施了一個護體訣,將自己和連邾護在其中。

洛淵此刻還是道士的模樣,鶴發童顏,頗有救苦濟世的仙家之風,顯然,他也不想游戲這樣快結束,想來多戲弄戲弄這籠中地困獸,更能讓他心情愉悅。他語氣溫和,面上卻十分冷清,看戲般地看著瘋狂想要沖破屏障的元念槿。而一息尚存的連邾如溺水之人見到浮木一般,用尚且還算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他的袍角,眼中滿是乞求之色,可笑此刻他還將魔鬼當成恩人,還希望能有活著的機會。

果然,當他看清眼前的這張臉便是那日給他指點迷津,並且贈與他符咒的先生,面上的感激先是轉成了疑惑,等到醒悟過來,驚恐地松開了那只緊拽衣袍的手,連忙向後移了移,然而傷勢頗重的他根本無法離開分毫。洛淵似乎頗有興致,他蹲了下來,伸手一抹臉,將那老道的面孔揪了下來,放在自己的左手上,而一張平淡無奇的男子面孔重新幻化出來,他又伸出右手去扯,不一會兒,右手上也有了一張面孔,左右面孔猶如戲子,眉眼間喜怒神情皆是栩栩如生,兩張嘴開開合合,說的皆是那日與連邾遇見時所說的話語,一字一句毫無錯漏。可憐連邾一介凡人,接二連三地受到了這樣的沖擊,早已嚇得暈厥過去。

“真是沒用,不經嚇。”洛淵收了手上的幻術,用腳踢了踢昏迷不醒的男子,見他確實是真的昏了,無趣地將目光轉移到了依然不肯放棄的元念槿身上。

“你要如何才肯將他交給我?”憤怒與仇恨徹底摧毀了她的理智,讓她變得嘶聲歇底起來。

“很簡單,我要你的心。”洛淵淡淡地看著她,無聲地微笑著。

☆、情仇歸處

“好,好。給你,都給你!”元念槿口中連聲答應,瘋狂地用手去撕自己的胸口,修長的手指很快便在胸腔處摳出一個黑漆漆地洞來,隨著她地動作,腐爛的脾肺腎腸不斷地從她地肚子中露了出來,可是就是找不到洛淵要的那顆心。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汙穢之物的手,失魂落魄地呢喃道:“怎麽會沒有呢,我的心,怎麽會沒有了?”

沒有心可以用來交易,自己又打不過面前的男子,那又如何報這蝕骨之仇?

她絕望地看著洛淵,眼中的光芒一絲絲地暗淡下去,像個無助地孩子般茫然地站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七竅玲瓏的心是不會隨著肉體地腐爛而腐爛的,如果沒有,我便不會開口索要。”洛淵緩緩收了法術,將男子踢回到在她的面前,做了個請地手勢。

“多謝。”女鬼俯身就要拜下,卻被他用法力定在半空,只聽見他冰冷地看著她,“先提醒你,沒了七竅玲瓏心,你會灰飛煙滅,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這個就不勞閣下費心了。”她微微一笑,沖著那個男人狠狠撲了上去。

隨之而來的,便是男子淒厲的嚎叫聲。

這酷刑足足持續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她吞掉了連邾身上最後一口血肉,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看著那堆猶帶血痕的白骨,開懷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便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混合著不知道嘴角的血滴到了白骨之上,她緩緩蹲下身子,雙臂緊緊擁住自己。

突然間,元念槿覺得自己不太舒服,說不上為什麽,只是覺得死寂的心灰意冷。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駭人的夜晚,那個黑影強行將毒藥灌入自己的喉嚨,他像個瘋子一般,任憑自己如何掙紮,都不肯松手。

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麽呢?

哦,小紅剛傳了信來,他已經回來了,再堅持幾天,就一定能救自己出這牢籠。

為了這樣一句承諾,她忍受公婆的毆打虐待,忍耐著饑渴,屈辱地茍活著,等著他,盼著他,原來自己從頭便是錯了。

可笑自己掙紮不肯就死,卻不料他一意置自己於死地!

輕輕將連邾的頭骨捧至面前,元念槿忍不住在他的頭骨上淺淺地印上了一個吻,似癡似狂地看著洛淵。

元念槿微微一笑,說不清是絕望還是解脫,緊緊抱著這糾葛了自己一生的冤家的頭骨,迎風而立。

不知為何,她懷中的那顆頭骨似乎活了起來,森白的牙齒微微打著嗑兒,一張一合地想要呼救,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算嗎?

“這就是你的決定?”洛淵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不可自覺地帶了些憐憫。

“就這樣吧,愛也好,恨也罷,就在今天,都結束了吧。”元念槿緩緩地合上了眼睛,說不出的疲憊蒼涼。

隨著咒語的開始,她的魂魄被一絲絲分離開來,一片片記憶在她那握著頭骨的手中升起,如同花朵般綻放、雕零。

剝魂奪魄的苦楚,玉媞蠻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亦略知一二。

然而,她卻強忍著,哪怕強烈的痛苦讓她無法保持原來人樣子,哪怕她懷中的那個頭骨已經碎裂,卻依然苦苦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記憶的碎片逐漸清晰起來,一一浮現在鏡中。

一支花朵被折下,插入少女鬢間,少年淺笑著看著少女染上雲霞的臉頰。

少女心裏憐惜情郎受苦,總是偷偷變賣首飾接濟他,少年信誓旦旦,定不負卿。

兩廂繾綣的日子很快便被少女家人發現,他們被迫分開,一個禁錮於紅墻之內,一個流連於紅墻之外。

少年日夜苦讀,只盼一朝金榜題命,揚眉吐氣。少女心中思念情郎,鴻雁傳書,字字道盡相思苦楚。

書生體弱,赴京途中染病,錯過考期,眼看揚名無望,醉酒街頭,無奈之下只得落魄歸鄉。

一紙聘書,少女誓死不肯出嫁,連夜投奔了情郎,卻不料情郎轉身便將自己出賣,任憑夫家將其強行帶回府中。

夫君癡傻,婆母不滿少女所為,日夜折辱毆打,不到一年便斷送了卿卿性命!

夫家財大氣粗,為遮家醜,以五百兩封了少年的口,少年以得來的金銀換來了一個解元之名,娶了嬌妻。

少女死得淒慘,魂魄時常出來作祟,少年與李家合計,將其骸骨從池中挖出,請人鎮壓於重情重義的青女廟之下。

所有的愛恨情仇被一點點剝離開來,隨著那段禁不起紅塵誘惑而變得骯臟的情緣灰飛煙滅,只留下一顆七竅玲瓏,潔凈如雪的心臟。

鏡子中的法力消耗殆盡,其中的人和事都隱藏於一片虛無之中,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看起來可真是幹凈。

無聲地放下鏡子,玉媞蠻輕輕湮滅了爐中的殘香,床上的墨舒睡顏舒展,神色安寧,想來有了安神香的作用,他講會有一場好夢。

不過四月,不知為何,卻覺得陣陣莫名的寒意,也許帶來這寒意的,不是天,而是人心向背,過份涼薄,經不起摧折的情義吧。

一想到這兒玉媞蠻禁不住背過身去,努嘴輕輕一吹,眼前恢覆一片暗色,更深露重,他人恩仇似海不如自己一夜好夢來的實在。

☆、小女子

天快黑了呢。

咕~~

玉媞蠻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街上人來人往,可就是找不著胡墨舒那張熟悉的臉。

最近幾日,大家都有些奇怪。

先是墨歌拉著冷瞳去訪友,來回便要兩日,加上主人留宿,沒個三四天回不了城。

她和墨舒兩人本就不太熟絡,加上前段時間剛弄傷了他,出於愧疚,玉媞蠻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唯恐一不小心再讓這位大爺磕著碰著。

見她突然這樣柔順,墨舒也頗不自在,幾次想要開口詢問,卻被怕挨他罵的玉媞蠻一而再再而三地岔開了話題。

一個想問,一個想躲,於是這個結便在墨舒的心頭越系越緊。

這樣一來,讓一向喜歡刨根問底的墨舒十分不舒服,如貓爪子般撓撓,吃不好,也睡不香。

於是便找一了個機會將她拉了出來,打主意非要問個清楚。

可是這位大爺在商場上是戰無不勝,在其他方面卻是憨得很,支支吾吾地糾結了大半天,楞是沒問出個子醜寅卯來,等他再次下定決心時,玉媞蠻早已消失在視線之中。

而被他弄得一頭霧水的玉媞蠻迷茫地站在一個交岔口,不知該往哪走。

當然,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迷路了這件事的!

要說這青州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南來北往的,匯集了不少好東西。

一路逛下來,她的手裏抱了不少好東西,直到剛剛想買一支蝴蝶簪,才發現荷包早就空了。

自從來了人間,她便和墨歌一樣,什麽開銷一律由冷瞳包幹,什麽東西只管看上就行。

倒不是說墨舒小氣,出門前他也給了自己些碎銀子當做花銷,加上冷瞳給的,足有十兩多,可無奈這凡間集市好玩意太多,玉媞蠻順手買下來,不一會便給花了個幹凈。

更要命的是,在玉媞蠻的意識裏,還沒有走失,迷路之類的字眼,等想起來,已經把錢都花了出去。

剛才買的點心都吃完了,只剩下一堆不能吃的東西,玉媞蠻心中也是郁悶。

正當她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那香噴噴地大包子收回來,突然一只手捧著兩個大包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張笑瞇瞇的臉。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的甚是清秀。

“小妹妹,你餓了?吃包子不?”

少年話音還未落下,手上的包子便到了玉媞蠻手中,三下五除二就沒了大半。

見對方楞楞地看著自己,玉媞蠻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莫名其妙地翻了個白眼繼續啃著,完全沒有意識到其中有什麽不妥。

想來這事也怨不得她,玉媞蠻本就來自妖界,完全不知道這尋常女子所應有的反應,若是尋常女子自然要擔心對方不懷好意,想要調戲誘騙將孤身一人的自己拐賣了,可是到了她那,填飽肚子才是重點,反正人間的尋常迷藥又不會藥到自己,論武力玉媞蠻一個人隨隨便便就可以收拾十來個壯漢,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拿人家的包子吃。

她吃的很快,很快便向第二個包子下手。

可惜她胃口一向大的很,饒是兩個包子下肚,還是沒能填飽肚子。

見她理直氣壯伸出的手,呆若木雞少年終於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表示沒有包子了。

“那你去買啊,兜裏不是還有二兩多的銀子嗎?”玉媞蠻覺得眼前這人忒小氣了些,不過幾個銅板的事,還呆呆地要自己吩咐。

這話說的土匪氣質十足,那少年也沒見過這樣厚顏霸道的姑娘,不禁有些炸毛,尤其是對方還十分準確地說中了自己兜裏的銀錢數量的時候。

“你土匪啊你,我又沒說要管你,你自己買去!”

玉媞蠻想了想,一拍腦袋似乎像是明白了什麽,墨舒那呆子說過,這世上除了親人朋友,吃什麽都要用錢的,如果沒有,那就得用其他東西去當鋪換,可是此地沒有當鋪誒,玉媞蠻翻了翻手中的東西,拿出一支珍珠簪子,沒等人家答應隨手便插到了少年的頭上。

“你幹嘛呀,我又不是女人!”少年七手八腳地把簪子拔了下來,氣鼓鼓地看著她,猶如一只好鬥的公雞。

見玉媞蠻神色古怪地打量著自己,少年頗有些不自在。

過了片刻,玉媞蠻才慢悠悠地開口:“你不就是比我高點,黑點嗎,以為穿個男人的衣服就真成爺們了?”

“你說誰黑?你……才是女人呢—”

然而終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這話說的心虛的很。

“別裝了,你肯定是背著家裏人出來玩得吧。”玉媞蠻十分肯定地看著她,大大咧咧地在她的臉上捏了一把,嗯,沒啥肉,捏著一點都不舒服。

見自己被拆穿身份,女孩幹脆大大方方地回敬了她一下,肉肉地臉被她揉成了一個小肉包。

“我姓周,閨名黛黛,你呢?”

“玉媞蠻。”

“聽說青州夜市特別好玩,要不要一起?”周黛黛在家中是老幺,一向倍受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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