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他也意氣風發過啊，想當年，他也指揮過千軍萬馬啊。

如今，夕陽西下，他在村口玩泥巴。

但是，哪怕是玩泥巴，他也是老大。

老大李楠正在地上寫寫畫畫，定眼看便是數字壹至拾，擡頭看看天色，差不多了。

一聲令下，“集合了。”

於是瞬間場面變得嘰嘰喳喳的。

“大寶——”

李楠一個眼神扔過去，王有頓時改口，“大郎，我抓到了十只、五只蚯蚓呢。”

雖然王有不明白李楠和李大寶有什麽不同，但老大喜歡哪個就叫哪個唄。

後面的小夥伴也紛紛改口。

”大郎，我也捉到好多只蚯蚓。”

“我我，我也...........”

“................”

李楠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由嘉娘鄭重的收下這些“束脩”。

大寶這個名字，李楠也很無奈，但前幾個月，村中孩童稱呼大變，王狗蛋都有了大名，王有。

李楠這才知道小名，大名區別，就去問李老爺子他的大名，李老爺子看了李楠很久，便進房翻閱家譜，李楠。

隨後李老爺子便在家中宣布李楠大名。

李楠到現在要做到便是洗腦，洗腦，李楠才是他的大名。

小弟排好整齊一隊，李楠數了數，十五個，不錯，然後叫他們圍成一圈。

“這是壹，貳，叁......拾。”

上了快半個時辰，李楠看著有些娃子犯困，便決定今天到此為止，畢竟都學了快半個月了，天也快黑了。

豪氣揮揮手，李楠領著一串尾巴，回家吃飯，同時收獲一堆零嘴。

“喲，大郎，來，拿著，王嬸今天剛買的糖，來吃點。”

“大郎，今天這麽早回來啊，來，看看，柳嬸新炒的瓜子。”

“來，大郎，拿著。”

“大郎，我家那小子乖吧,沒給你惹禍吧，要是他不乖回頭我打他去.........”

李楠一一點頭謝了謝，表明孩子都很乖，還特別誇獎了其中的佼佼者，像王有，劉昊等人，畢竟有競爭還是好的。

其實一開始他帶領這群小孩，不過實在是看不下去他們那邋遢樣，便手把手教他們幹凈整潔，後來，他發現他家竟然能夠有書，《千字文》，《千家詩》，《論語》，《中庸》《大學》幾乎本朝科舉的書他家都有。

這不科學，這是李楠的第一想法。

畢竟這在農家可是奇事，而且李家上下默認他可以翻閱，雖然只能翻閱《千字文》這類啟蒙的，不過李程還會教導他。

所以無事他便將他學會的字在地上畫畫，窮啊!筆墨紙硯花費太大，他不太敢提，再說誰相信一個剛啟蒙的孩童便會寫字。

村中小孩好奇心重，看見李楠整日在地上寫寫畫畫，津津有味的看著，喜歡問，還喜歡學，李楠表示可以，先挑些簡單常用的就行。

孩子嗎，總有喜歡在家長面前念叨自己今天發生的事，還當場筆劃了一下，有些聰明的，像王有，還當場指著家中的長工契約得意洋洋說他識得裏面的字，這就傳開了，這對孩子是小事，但對於孩子家長來說，是大事。

雖然，李楠之前是有點傻，，那些孩子家長也不沒想過拘自己孩子不和他玩，正常了，就更沒想過了。

只是這李楠叫自家孩子識字，到叫人有些為難。李老爺子是讀書人，還挺寵愛李楠的，所以這李楠會識字也正常，可教了自家孩子，就。

當晚，有人就去了村長家，到了半夜，得意洋洋的出來了，那嘴笑的老開了。

其實村長心裏也是挺發毛的，畢竟那李老爺子前頭可傷透了心，如今，看情況，李家是同意的，村長再想想剛剛自家大孫子在地上一筆一劃寫的字，高興的抽了口旱煙，笑瞇瞇。

所以村中都默許孩子跟著李楠，但這窮雖窮，束脩沒有，零嘴還是有的。

所以就變成如今這狀況。

李楠送好每個小孩回家，外得一大堆零醉，就帶著嘉娘回家了。

李楠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畢竟最後大部分還是進了那些孩子嘴裏。

炊煙裊裊，晚飯正在準備中，那些男人還在外面務農。

李楠便先去看看他的小雞，之前實在是閑的有點慌了，他總想做點什麽事情了，他便向劉氏要了幾只小雞的餵養權，雖然他可能負責的只是加餐。

在農村，小雞也是重要財產。

但他的成績不錯，養的雞肥肥的，比同欄的壯實不少。

劉氏就隨他養，反正更多是賀氏和嘉娘廢的功夫，李楠更多提供是主意，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今天摘點這種草，說雞吃了讓雞更壯實，明天摘點那種草，說雞吃了少生病，效果確實有。

賀氏與嘉娘也信他，還逐漸總結一套食譜，把雞餵得出了一欄有一欄，雞蛋多得最近都能中午每餐一人一個了。

把正在搶食的小雞拎起來一一看了看，李楠滿意地點點頭，這是新出的一欄小雞，嘉娘也開心了，目不轉睛地看著。

不一回兒，蚯蚓就被瓜分完了，李楠就不管了。

轉頭打壺水洗洗手，去看自己的兩個弟弟，二寶和三寶。

這倆娃，越來越重了。

李楠看著這倆娃心情很好。他把自己的手在臉上摸了摸，確定手是暖的，才將手伸進繈褓中，握住那兩只軟綿綿的小手。

不一會，一絲被棉被阻擋的不易察覺的綠光，從李楠手中溢出，湧向兩個娃娃，綠光在兩個娃子體內轉了一圈，確定無恙就出來了。

等李楠睜開眼，就看見兩個睡醒的樂呵呵的娃娃。

李楠捏了捏兩個娃娃軟軟的臉，出去了。

在天快完全黑下來時，李家開始吃晚飯了。

最近正值農忙，飯菜也比平日豐盛點，油水多，今天還特意殺了只雞。

不過肉是給做活的男人吃的，女人最多喝點湯。

“來，這雞，大郎的功勞大，來吃。”劉氏夾了塊雞肉給李楠。

其實當初李老爺子宣布李楠大名時，劉氏是最先改口的，李楠對劉氏感官極好，畢竟這是家中長者，哪怕她不改口都行，但出於對丈夫的了解與愛，年近五十的老人，硬生生的改口了，起了一個很好的典範，這就值得李楠尊敬。

眾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倒賀氏有點受寵若驚。

“好好準備一下，明天可是個大日子。”李老爺子發話了。

李楠不由驚疑，大日子，但李老爺子看了一眼李楠，李楠便不由起身跟著李老爺子進房去了，身後坐著的眾人靜悄悄的，神情各異。

劉氏歡喜自家丈夫能如願以償，出了個有讀書天賦的大孫子，便樂呵呵的收拾碗筷。

李程夫婦神情有些覆雜，這讀書最費腦，李程當初就受不了，他是榆木腦袋，累死了，可看這自己娃對書感興趣，到底就教了點，而賀氏當時嫁過來時，看著自家丈夫那苦巴巴的樣子，如今也有些怕，自家孩子也受那苦，但又期望自家孩子有天賦，讀書到底不一樣。

而大嫂王氏的眼神最為覆雜，垂眉看著自己的腹部，但李和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讓她有些釋然，命吧，李和雖然遺憾自己至今未有兒子，但時間還長，他和王氏還是有機會的。

這李家竟然有書房，是李楠曾經未想過的，看來李老爺子也是考察很久了，確定李楠確實有讀書天分，才有今天這出。

“可能熟讀《千字文》？”李老爺子垂眸坐著問道。

“可。”李楠恭敬回道。

“嗯。”李老爺子點點頭，閉眼不再說話。

李楠心領神會，從頭背誦，“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直到他流利順暢的背出最後幾字，“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李老爺子才睜開眼，看著他眼前這個出生有異，癡傻數年一朝聰慧的大孫子，滿意的點點頭，揮手，“好了，天晚了，去睡吧。”

天黑了，李楠洗漱完畢，便被賀氏叫上床睡覺了。

但大人似乎還在忙碌，聲響並不小，李楠躺在床上，回憶了一下今天的所作所為，其實半個月前他就發現李老爺子有意考察他，想來今天他這是過關了吧。

藏書，書房，家譜，這些都表現了李家不是一個普通的農耕家庭，更像是一個耕讀家庭。

但李楠轉頭看了看後山那個方向，疑慮漸上心頭，那裏有一股特別的氣息吸引他。

他要找個機會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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