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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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的觸感隔著一層布料, 嗖地竄上腦神經。

背後像過電似的,如果北思寧是貓身, 想必毛已經全部炸開了。

“怎麽不睡?醫生說你還沒好全。”北思寧定了定神, 覺得狼狽,不肯轉頭看聞爭。好處是被這麽一驚嚇,註意力轉移, 丹田都沒那麽疼了。

“你起來了我就醒了, ”聞爭手根本不放,還揉了揉:“問你呢, 哪裏不舒服?”

北思寧犟著不肯回答, 半晌聽到聞爭一聲嘆息。

他聽不得聞爭嘆氣, 嘆氣就像悲傷,像妥協,像無可奈何。以前無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他明明希望聞爭天天都開心, 而不是又要為了他的事煩惱。

北思寧想解釋,沒等他回頭,整個人被聞爭從後面緊緊抱住。

緊接著,貼緊的脖頸處,有一點溫熱的潮濕,猝不及防打在他心上。

“聞爭……”他不敢再回頭,僵在原地,月光籠罩著小露臺。

皎潔銀輝灑在聞爭顫動的睫毛上。

聞爭自責得恨不得給自己兩拳。

為什麽沒早點發現呢?

剛才一路跟上,聞爭看著北思寧偷偷摸摸的走。

他腳步遲緩, 中間伸手扶了一下墻。

那瞬間的難過幾乎淹沒聞爭的呼吸道,一陣陣的窒息將他淹沒,心疼得喘不了氣。

是受傷了不說?

痛嗎?

他強忍著快要爆炸的情緒往北思寧身上摸,貓精後背都濕透了,一手的冷汗。

“哪裏不舒服?”他沒意識自己哭了,又問了一遍:“你不說我更擔心。”

“……丹田,沒事,很快就好了。”北思寧神色緊繃,頓了頓又說:“你沒事吧,是不是沒穿鞋?”

聞爭在家就喜歡赤腳,醫院裏很幹凈,平時偶爾下床總是忘了穿鞋,被醫生看到說過好幾次。

“很快是多久?”

“……”北思寧沈默,“不會太久的。”

那就是很久了。聞爭心往下沈。

“我去給你拿個暖貼。”聞爭松開手站起來,轉身匆匆跑了,冷風一吹,北思寧才感覺剛才出了一身緊張的熱汗。

疼痛仍然在侵蝕他名為理智的神經,腦袋一團漿糊似的理不出線頭。北思寧覺得棘手,他不想看聞爭哭,也不想示弱。

聞爭再回來時就看見他眉頭緊皺,單手捂著肚子的樣子。

“還很疼嗎。”洗了個臉,聞爭冷靜多了,他先把北思寧被汗打濕粘在額角的頭發向後捋,又把醫院裏的暖貼撕開,捂在他肚子上。

北思寧嘴唇咬得發白,聞爭知道這會兒挪不動他,索性在旁邊地上坐下。

伸手攬過貓精,往自己身上拉,聞爭找了個完美圈住他的姿勢。

“肚子的位置,對嗎?”聞爭手伸進他衣服裏,調整了一下位置和接觸面積,又順時針輕輕揉起來。

北思寧聽得見,終於松開牙,這時下唇上已經有了兩道血印子。

“好多了。”

這都是好多了,前幾天該有多疼呢?

“……有危險嗎?”聞爭眸色幽深,半晌才問道。

“沒事。”暖貼可能發揮了一點作用,也許這病也是一陣一陣的,北思寧臉色好了些,聲音也大了。

“你確定?”

“真沒事。”北思寧手指捏得泛白:“我騙你幹嘛?”

妖王不會輕易示弱,尤其是面對伴侶。聞爭多少懂一點他的心理,不再追問他。

“對不起。”聞爭迅速道歉,揉他的頭發:“我太害怕了,不是不相信你。……所以為什麽會像現在這樣?有什麽我能做的?”

北思寧忍了又忍。

最終慢慢張口,聲音極低的說:“……抱抱我。”

聞爭心霎時軟得一塌糊塗。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廢了好大力氣才將模糊的視線眨清楚了,然後用力摟住了北思寧。

不知道的事他可以找人問,北思寧受的傷也會慢慢好,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解決問題,他受傷的原因也能回頭再說。

聞爭現在只想再抱緊一點。

前幾天他抽時間偷偷咨詢了醫院的小護士,醫生,還有鄧璞玉他們,想找個好的告白時機。

灑水車那次不算,交換信物那次也不算,北極那次更沒結果。那時情況緊急,他不敢放任自己太過耽於兒女情長。

他還欠著北思寧一個回應。

但現在,他等不及了。

“我不會離開你。”聞爭說:“也不會背叛你。”

“依賴我,我是你的伴侶。”

話音剛落,北思寧猛地睜開眼睛,藏不住的詫異讓他看起來失去了高傲,反而看起來有些呆。

兩人都邋裏邋遢的,小露臺上飄飄搖搖,一點也不浪漫。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

“我,聞爭,作為你的伴侶,會一直愛你,敬你,視你若神明。”

“別人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北思寧楞楞的,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聞爭眨了眨眼睛,說:“是不是沒有儀式感?”

“啊……”

北思寧搖搖頭,雙頰泛紅,看樹,看地,看月亮。

聞爭其實也覺得太磕磣了,說完才有點後悔。那個不知名A牽著北思寧的手大宴賓客,全修真界的人都來慶賀,不說結果如何,場面著實盛大。

輪到自己了,吹著冷風,明月為燈,周圍只有漆黑婆娑的樹影。

不行,太不隆重了,這不是委屈了貓精嗎。

“我們直播吧。”聞爭突然說,掏出手機打開已經太久沒上線的直播間,感慨完畢後把它架在了陽臺的欄桿邊,讓手機正對著他們:“會有很多人祝福我們,保證比你的修真界人多。”

北思寧已經忘了疼,看了一眼手機又茫然看聞爭:“直播什麽?”

聞爭說:“直播接吻。”

說罷重重攬過北思寧。

親了上去。

***

聞爭的直播間久未登陸,但特別關註了Z-bkc並綁定微博的人有很多。

淩晨兩點,正是夜貓子們興奮的時候,網游玩家,自由職業者,放假到現在沒開學的學生們,一個個精神抖擻,混跡網絡。

除此之外,還有一群人,她們各有所長,才華橫溢,在主機屏幕前露出各種猙獰的迷之笑容。

那是聞爭和北思寧的CP粉們。

這個組織的建成已經要追溯到主播大會時期了,看了那次視頻和花絮,萌上他倆的人不少。後來因為聞x北還是北x聞的問題,這個組織的一度掐得分崩離析,但是幾位不在意上下的元老們還在。

長睡不醒,就是目前“爭寧組合”論壇的超級管理員。

五位元老管理員有個企鵝小群“發糖人生”,這幾天正活躍著。

[長睡不醒]:我剪好了。

打完這行字,她向群裏丟了一個視頻文件,不顧自己眼下的青黑,傻笑著又點開成品,陶醉地看了一番。

[大黑最可愛]:!!!

[六哥]:!!!

[寧思我]:!!!

[夢醒時分]:!!!

另外四位一同被炸了出來,趕緊點開視頻給眼睛做按摩。

長睡不醒是位經驗豐富的剪刀手,她混跡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愛豆粉絲群,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就是這一身閱盡千帆的本事。

剛剛粉上聞爭和北思寧的時候,她心中就有中了一箭的感覺,腦中緩緩飄過一行彈幕——我爬了那麽多墻,只為了遇見你。

然後她開始大量產出,愛貓直播那點素材,被她正著剪,反著剪,剪出了古今中外愛恨情仇一眼萬年。

那時她認識了四位同樣不計較上下的好夥伴,一同撐住了這只差點掐散的潛力股。

末日來臨的那一天,知道了真相的長睡不醒,差點哭暈過去。那時他們不知道北思寧也在北極,還為自己的YY感到過羞愧,長睡不醒甚至打算在死前重新剪一個視頻,剪個聞爭單人來紀念一下她短暫而絢爛的追星人生。

沒想到……視頻沒剪好,糖來了。

這真是一把驚天巨糖啊!

貓薄荷主持的A6新聞小組在微博上是個網紅,北海基地采訪一經放出,整個微博都炸了。

前面槽點密集,眾人看得滿頭問號,這些暫且不論……貓薄荷她們竟然采訪到了聞爭!!!

聞爭啊!那是活的!

看到這兒的網友們都要瘋了,趕緊動手轉發啊啊啊,轉完結束暫停繼續看……

北思寧:“怎麽,你有意見?”

北思寧:“怎麽,我們見不得人?”

長睡不醒當場長睡不醒。

巨大的信息量轟得那個小群一整天消息就沒停過,五人從早上啊啊啊到晚上,又從各個旮旯犄角和其他訪談裏面摳出蛛絲馬跡,最終得出了一個完美的結論。

Z大和明珠在回北海基地之前就好上了。

明珠為了Z大追去了北海基地,甘願在後廚打雜蒸饅頭,對同事說聞爭是他媳婦兒。

這個名額可能是Z大爭取來的。

現在Z大受傷住院,明珠以家屬身份貼身照顧他。

長睡不醒用力吸氧。

這是特麽的什麽神仙愛情!!!

已經陷入磕糖盛宴的五人萬萬沒想到,還有更密集的正主發糖在等著他們。自從他倆暴露,養傷也許很閑,Z大三天兩頭在微博上分享美麗明珠。

有時候是照片。明珠玩手機,明珠吃粽子,明珠嚴肅看電視劇,明珠玩益智套圈小玩具。

有時候是視頻。把睡著的明珠逗起來,趁他玩游戲悄悄給他編了一綹辮子,夾起煎得焦黃的生煎包塞進明珠嘴裏。

長睡不醒幾乎來不及更新她的素材庫,趁著學校還沒覆課,幾乎是一天出一個視頻。

而昨天和今天,Z大都沒有更新微博,她總算喘了口氣,挑了一首甜甜的《棉花糖》,把最近的高清素材剪了個精致考究的純糖合集,發在了群裏。

[六哥]:嗚嗚嗚嗚太甜了,拿走吧我的眼淚不值錢

[夢醒時分]:啊,餵食太可愛了,我百看不膩

[夢醒時分]:對了,3分21秒那邊,踩點不準,1分24秒淡出有問題

[夢醒時分]:開頭是不是曝光調小一點

[大黑最可愛]:我看完了!!!我死了!!!夢夢說的我看一下

[大黑最可愛]:都對

[長睡不醒]:OK

長睡不醒把細微的瑕疵都調整好,集體欣賞了三遍,寧思我還是沒出現。

平時寧思我很活躍,這會兒深夜應該沒什麽瑣事,長睡不醒奇怪地艾特了她兩遍,她才姍姍來遲。

[寧思我]:…………這個視頻,離完美,只有一步之遙。

[寧思我]:就差接個吻了。

四人:…………

長睡不醒欲哭無淚地發語音:“思姐姐!你提的要求會不會太高了!你以為我沒試過剪個借位的接吻鏡頭嗎?剪不出來啊!”

寧思我嘆了口氣:“唉,我知道,我就是遺憾……要是能接個吻,這個視頻都可以在他們的婚禮上放了。唉。”

[長睡不醒]:不理你了,沒問題我上傳微博了哦?

[大黑最可愛]:快點傳!!!

[夢醒時分]:可以

長睡不醒點開微博,剛剛將視頻拖上去,忽然企鵝群開始瘋狂震動。

[六哥]:醒醒!別傳了!!!回來!!@長睡不醒

[六哥]:快上Z大直播間!!

[六哥]:快!!!!

[六哥]:快快快!@長睡不醒@全體成員

長睡不醒嚇了一跳,手一滑手機掉在地上,她沒工夫彎腰撿,爆發出單身二十二年的手速在主機上打開了愛貓直播。

——您特別關註的主播@Z-bkc正在直播。

長睡不醒從喉嚨裏爆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心臟撲通撲通狂跳,點了“去查看”的按鈕。

六哥的通知十分及時,她點進去的時候,聞爭那邊的畫面甚至還在卡頓,這代表他剛剛連上。

她迅速放了個全屏,鏡頭那邊的聲音透過她家價格昂貴的音響環繞整個房間。

北思寧:“直播什麽?”

五秒後,聞爭說:“直播接吻。”

長睡不醒瞪大眼睛,一眨不眨,楞楞看著屏幕。

畫面中框起的是一座小陽臺,手機架在了陽臺的側面。畫面左側打開的門裏是漆黑的走廊,前方一片空曠,有黑色的樹影搖曳。

月光很亮,晴夜無星,聞爭和北思寧被照的十分清晰,甚至能看見睫毛上的露水,或者是淚。

初春夜風撩起兩人的頭發。

緊接著,聞爭從攝像頭後方走到前面,與北思寧一起進入了畫面正中。

他利落地攬住對方,湊上去親吻他。

唇齒相接,重重撞在一起,北思寧很快反應過來,擡手摁住聞爭的後頸拉近,強硬地搶奪起控制權。

“我……槽……”長睡不醒看呆了。

她不由臉紅起來,視線卻舍不得移開,宕機的大腦緩緩運作,出現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要是有片煙花就好了。

宛如心想事成之夜,之後五秒,遙遠的北海基地,放出了一片電子煙花。

轟一聲炸響,流光盛放,禮花開在夜空,開在屏幕中,開在每一個觀者的心上。

長睡不醒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跟著那朵煙花一起炸開,渾身血液上湧,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太好了,活著太好了,能看到他們在一起也太好了。

聞爭和北思寧聽到了煙花的聲音,詫異的分開,同時向左看去。

“誰放的?”聞爭問了聲,想起還在直播,轉了個向往手機來。

彈幕一片啊啊啊的尖叫,聞爭沖攝像頭笑了笑:“讓你們再看會兒煙花。”

他倆離開了畫面,剩下盛滿煙花的夜空。

長睡不醒哭著打開彈幕,劈裏啪啦地打字:嗚嗚嗚他們太好了……

彈幕果然刷得看不清,除了各種奇怪的尖叫,就是恭喜,賀喜,祝百年好合,新婚快樂。這是個足夠熱鬧的直播間,長睡不醒看了一下左下角,足足有二十萬人在觀看這個直播。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退出去檢查錄像的文件,然後把這段親吻剪在了剛才的視頻中。

“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甜蜜的夢想~”

她邊哭邊剪,哭到後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不是純粹的感動或者難過,那是一種更加接近於期待的感情。她期待著聞爭和北思寧能夠過得更好。

四個朋友檢查過沒問題,長睡不醒將視頻傳上的微博。

@長睡不醒:[視頻鏈接]-(棉花糖)

***

昨夜的煙花到底是誰放的,第二天聞爭問護士,護士也說不知道。

接近十點,北思寧還沈沈地睡著,聞爭特意開了隔音系統,怕吵醒他。

“肯定是可以放的嘛,”小護士笑得一臉暧昧:“你們好有情趣哦,還搞直播?微博熱搜掛到現在啦。還有你們的後援會剪的視頻,可好看了,要不要看我發給你呀?”

聞爭尷尬:“不用了。”

小護士做完檢查遺憾地離開了。

兩分鐘後,柏霜突然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他門外,招手示意他出來。

“怎麽?”聞爭問。

“劉老找我們過去。”柏霜左手被固定帶吊住,臉上掛著揶揄的笑容:“確定不要跟大美人兒說一聲?”

“給他發個短信就是,”聞爭不動聲色離他遠了一步:“再這樣笑我揍你。”

“嗨,別這樣,多沒有人情味。”柏霜歪歪斜斜跟著他,迎著陽光深吸一口氣:“啊!春天!聞爭長大了!”

聞爭:“……”

失算。

昨天光想著昭告天下,忘了吃瓜群眾對八卦的愛有多火熱。

他養病這些天玩微博頻繁了點,粉絲數竟然漲到了原來的十倍。

太可怕了,這號估值一套房。

劉老正在張錦程的辦公室喝茶,兩人對坐下五子棋。

見到聞爭和柏霜,劉老樂呵呵地撂下棋子,站起來說:“兩位小英雄,身體覺得怎麽樣了?”

一個多月,聞爭已經可以出院了。柏霜還要做義肢手術,加上覆健時間起碼要半年以上。

兩人答了,劉老笑著說挺好,然後讓張錦程把他倆的資料放在了桌上。

“本來應該我去探望你們的,但是張指導說,讓年輕人散散步也挺好。關於轉業和退役的問題,其他特殊作戰部隊的隊員們已經全部協定完畢了,你倆重傷員,拖到現在,我先代表組織向你們道個歉。”

“今天呢,主要是想和你們聊聊,將來有什麽打算。別拘謹,先隨便說說?”劉老攤開資料,慢悠悠說。

柏霜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問:“怎麽樣都可以麽?”

劉老:“先說說看。”

“我有個不為人知的理想……我一直想去開熱氣球。”柏霜道。

聞爭和張錦程都楞住了。

這是什麽理想!?

“哎,”柏霜嘆口氣:“我知道,殘疾人考不到熱氣球駕駛證,我就說說罷了。”他苦笑搖頭,一臉落寞。

聞爭:“…………”

這演技怎麽看怎麽辣眼睛。

劉老回神,笑說:“這有什麽難的。你的義肢采用現在的前沿生物科技,經過覆健以後,除了不能操控精密儀器,別的問題不大。到時候組織會跟你想去的單位打個招呼,有問題找我們就是了。”

“真的?”柏霜露出驚喜的神情,眼中閃著光,握住劉老的手:“真是太謝謝您了!”

劉老十分受用的哈哈笑。

聞爭忍耐地低頭,掐了自己一把。

柏霜絕對不是要去開什麽熱氣球,多半是想打個幌子,重操自己邊緣試探的舊業。其實一般情況下也沒人管他,找不找借口不是很重要。但開熱氣球是不是太扯了!?

“聞小友,你呢?”劉老與柏霜執手相看半天,轉而問他。

“我……”聞爭頓了頓:“還沒想好。”

他慢慢把幾個打算都說了說。

一是想回大學讀數學,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道密碼他還沒解開。即便不是為了密碼,他對數學也一直有興趣。

二是成為一名游戲副本架構師,這是他喜歡的行業,曾經可望而不可即過。現在想入行十分輕松,上認識瑞克,下認識餘晉,禁令解除他就可以出國,即便正式應聘《生存空間》的制作團隊也未嘗不可。

另外他其實挺喜歡直播的,偶爾做做主播好像也不錯。

三則是和北思寧有關的。

他說還沒來得及跟北思寧商量這方面的事,只聽說他帶著眾本地貓妖開了一家賣貓糧的公司,打算讓妖族走向致富道路。

如果北思寧會很忙,他說考慮過要不跟著他算了。

劉老靜靜聽完。

“聞小友,要聽聽老頭子我的建議嗎?”

張錦程提了水過來,給他們把茶杯都添滿水。

白霧裊裊,劉老語速很慢。

“組織從□□的角度,肯定希望你多和北先生呆在一起。我們之間有協議,不會幹涉他的任何行動,但多一份保險,也多安一份心。”

他頓了頓:“而從我個人的角度,更希望你繼續學業。在大學學習的同時,也可以少量兼職理想工作,這樣,你才能活得更加獨立,去融入社會,成為一個自由而灑脫的人,而不是僅僅糾結於一份感情。”

劉老話音落下,聞爭靜靜想了想,站起身說:“謝謝劉老,我會再考慮的。”

劉老點點頭:“不著急。”

臨走時劉老又喊住他們:“對了,半個月後舉辦烈士追悼儀式。是你們等了很久的。”

***

這場談話不過半小時,出來時,柏霜單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天氣晴好,曬得人冒汗,柏霜還是那個步速,走得好像每快一秒就有人扣他血條似的。

“小爭爭給我透個底唄,你到底怎麽想的?”

聞爭不答,瞇著眼往前走:“我問你才對,開熱氣球?真信了你的邪。”

“哈,真的啊,我小學四年級寫的作文——我的理想!現在還擱在我房間的書架上呢,那都是我的墨寶。”

聞爭:“…………”

劉老其實說得很有道理,聞爭明白,那是為他好。

但是感情這種東西是最沒有辦法被理智左右的。

他一開始把不養貓天天掛在嘴上,撿到大黑以後又幹了什麽呢?得了個全網第一自打臉狂魔稱號罷了。

兩人終於頂著太陽走回醫療中心,柏霜長長出了口氣:“早知道弄副墨鏡戴著了。餓了,中午吃什麽?”

他倆病房都是十二樓,出了電梯,對墻上有個菜單公示,平常醫生護士也會來看。

聞爭和柏霜最近都恢覆了普通飲食,停下腳步看過去。

這時,一位白大褂從後面過來,正是那位之前在北極給聞爭吊過水的隨隊醫生。他踮腳看了一眼,失望嘟囔:“怎麽又是豆芽燒肉,摳門精,放點百葉怎麽你了……哎。”

他猝不及防被一人抓住手腕,定睛一看,樂了:“是你,聞爭對吧?腦子裏的水控幹凈沒?”

聞爭:“……”

聞爭思路差點被帶偏,幸好迅速回神:“有事問你,有時間嗎?”

“怎麽了?你問唄?”

聞爭看了看周圍,沒避著柏霜,小聲說:“末日那天你也在?”

“是啊。”

“那看到我出來了沒有?”

“看到啦,血糊糊的,被你的神仙對象抱著送過來,嘖嘖,”醫生搖頭:“差一點就捅到腎了,多危險吶。”

聞爭用力呼吸,忍住吐槽的**,壓低聲音問:“那你後來看到北思寧了嗎?就是把我送過來以後。”

醫生奇異地看他一眼:“你醒醒,我上哪兒去看,我忙著給你急救呢!”

聞爭沒話說了,放醫生去吃豆芽燒肉,略略失望地向病房走。

柏霜卻站著沒動。

“怎麽了?”聞爭奇怪回頭。

柏霜笑了笑,覆雜道:“你問這個啊,我看見了。”

聞爭心頭一跳,拉著柏霜完好那只胳膊,把他扯進樓梯間,緊繃著聲音:“說說。”

“……其實也沒什麽,”柏霜想了想才道:“我看到他變了只貓。”

聞爭看他,示意他說下去。

“要不我怎麽說覺得他喜歡你呢?很早就看出來了。主播大會的時候,咱們一起吃飯,小玉說了個笑話,我們都笑了。當時我手上在剝蝦,一擡頭就看見他在看你。”

“有個說法,當一群人一起笑的時候,率先看向的人就是他喜歡的人。雖說這話挺玄學,但那次我是真的信了,他那眼神做不了假。即便不是什麽深愛,也肯定是喜歡的。”

“那天我先你一步被擡出來,處置完以後擱在角落,正好對著門口。當時我迷迷糊糊,看到他抱著你沖進來,挺輕地放到床上。然後一群人把你圍起來,我看不見你,北思寧反而被擠出來了。”

柏霜向後靠在墻上:“當時他看著也不太好,雖然平時也很白,但那時簡直白得刺眼。我以為他是被嚇著了,還想招呼他一句,但說不出話來。隨後就看見他倒在地上。”

聞爭掐住掌心,喉結動了動。

“太亂了,我又動不了,只能用側面餘光看著他。接著就超出我的認知了,我眼看著他慢慢變小,最後縮成了一只貓……那是大黑吧?”

聞爭點頭。

“哈,果然。天下之大啊。”柏霜感慨完繼續說:“那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一來怕他死了,而來怕太亂了不小心被人踩到,就一直盯著。可惜我盯著沒什麽用,它還是被一個不知道什麽人踩到一腳。”

“……”聞爭呼吸急促起來,眼睛死死盯著柏霜:“然後呢?”

柏霜苦笑,比了個暫停手勢:“別這樣看我,我想的嗎?那不是當時太亂了,上面連他這麽厲害的人都沒盯著……也沒別的了,它被踩了一腳,可能被踩醒了,自己找了個角落趴著了。之後我也不清楚,我可能昏過去了。”

柏霜看著聞爭的表情,半晌說:“所以,劉老問你的事,你到底怎麽想的?別被我說的誤導了,我其實也覺得上學好,學你的數學對你當架構師也有好處。”

這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好一會兒柏霜才聽到答覆。

“別勸了……”聞爭聲音極啞,像短短時間上了火,帶著令人心驚的血腥氣。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改變主意。”

“沒有北思寧之前,我想像我爸媽一樣當教授。或者像餘晉一樣當個架構師。哪怕是開熱氣球也挺好,或者回之前的單位上班,都無所謂。”

“但是我有了北思寧,”聞爭瞪著充血的眼睛看柏霜:“你懂嗎?沒有別的選項了。”

“那些話我只是說給劉老聽聽的,顯得我正常一點。其實根本沒有,我什麽都不用考慮,也不想考慮,我只希望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呆在一起。”

“我用這麽大的代價,來賭一個和他在一起的機會,現在我賭贏了,怎麽會本末倒置地去幹別的事?”

“必須由我承擔的責任,我已經做完了,什麽也不能阻止我。”

北思寧靜靜站在樓梯間外面。

聽到這裏,他轉頭回了病房,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他一直坐的椅子上。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聞爭推門進來,語氣如常:“醒了?餓不餓,叫人送飯來還是直接去食堂吃?”

“我們談談。”北思寧站起來說。

***

妖王不開玩笑時,用氣度非凡四字形容絕不誇張。

聞爭跟著他,竟感受到了一點沒收住的威懾力。

他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知道北思寧為什麽突然這麽嚴肅,左右想想,心頭一跳。

難道剛才的話被聽了去?

……那也不是什麽壞話吧。

基地南部有一座漂亮的小花園,離食堂很近,這裏是北思寧蒸饅頭之餘來散步曬太陽的地方。

人工湖邊有一座小涼亭,中午時分沒有人在,北思寧將聞爭引進來,擡手打出一道結界。

聞爭嚇了一跳,定睛看周圍景物,似乎沒有差別,又好像哪裏不對。

“你不是透支了麽?”聞爭皺眉看他:“肚子不疼了?”

北思寧洩氣:“不是肚子,是丹田。”又甩手說:“沒事,這麽小的結界,用的力量和收服亞空間比,就是一毛錢和一個億的區別,沒影響。”

聞爭看他一會兒,看得北思寧發虛,才坐下。

“還專門來這兒,弄個結界,有什麽事在哪裏不能說?”

北思寧這次沒有急著解釋,反而閉上雙眼。

三秒後,一團泛著奇異銀光的液體突然出現,被北思寧用神念控制,懸浮在空中。

“……”聞爭看看他又看看這個,白了臉:“等等,這是你的……”

“我的妖丹。”

聞爭心臟猛跳,大喊:“塞回去!”

“……沒事的,只要靠近我,離體不超過三天,沒什麽影響。”話雖如此,北思寧還是訕訕把這團液體妖丹塞了回去。

接下來,他簡單解釋了身體狀況和妖丹的關系,以及亞空間的解決方式。

讓亞空間誕生的核心法則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被他像收服洞仙遺府一樣,收進了掌心的殘印。

而這支法則暫時不夠馴服,北思寧煉化它,需要用自己的力量。

沒有了伴生石,妖丹既是他的性命,也是重要的力量來源。

而法則一天沒有完全煉化,就一天要從妖丹中抽取能量,妖丹每天都是枯竭的,自然會因為透支幹涸而感到疼痛難忍。

聞爭緊張:“那怎麽辦?如果有一天它突然抽得多了,你能量不夠,會怎麽樣?”

“不會的,”北思寧想想,用了一個非常自信的比喻:“你買房,向銀行貸款,每個月還的房貸只會越來越少,不會越來越多。就是這個道理。”

聞爭:“……………………”

誰教他的!!

“所以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北思寧忽然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吞吞吐吐說:“你也不用……時時跟著我,非要每分每秒和我呆在一起……這麽喜歡我啊……”

聞爭臉騰地紅了。

搞半天真的聽見了!怪不得叨叨咕咕急著來解釋。

“別,我已經、”

“你聽我說完!”北思寧大聲打斷他。

“我沒什麽事要做。”北思寧說:“我也想和你每分每秒呆在一起,所以,讓我跟著你不就行了。”

聞爭怔住。

“你是要讀書也好,學習也罷,還是打游戲,做副本,我通通可以陪著你。”北思寧低頭:“這個世界很和平,妖族也沒受到迫害,貓零食有總經理他們賣,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妖族本來就是自由自在的,我會和我的伴侶呆在一起。”

“這樣是不是很好?”

聞爭哽了哽,才點點頭:“好。”

***

半個月過去,聯合指揮部在全世界範圍內進行商討,最終通過了提案。

地球將更改紀年,把末日那天定為新歷元年,月份與日期沿用舊俗。

提案生效的那天,全世界共同舉辦追悼會,紀念兩百年來為世界的存續貢獻出自己的青春和生命的烈士們。

這一天,夏國的首都廣場上方,懸停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站在全城各處的街道上,都能向那裏致敬。

短暫的開場過後,大屏幕屏幕播放起一則短片。這是珍貴的資料,是所有犧牲者留下的錄影。兩百年來,犧牲者太多了,平均到每個人,只有短短的兩秒而已。但他們不約而同在屏幕上留下了微笑。

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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