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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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思寧拉了把凳子, 在聞爭對面坐下。

他回憶著這個副本裏的劇情, 算了算時間,猜測聞爭看到了哪裏。單手撐住下巴, 一縷黑發從耳後滑落。

從他拜托瑞克做出這個芯片起,註定了他要面對現在的局面, 接受聞爭的審判。即便他有心拖延, 也拖不了多久。

過去是他的,將它原本說出來的決定是他做的,到現在後悔也沒用。

況且他也沒什麽可後悔的,頂多……有些遺憾。

沒能和聞爭多做幾天伴侶。

聞爭以前是真的喜歡他, 北思寧知道。現在的他已經分得清什麽叫真情,什麽叫假意。但看完了他的過去,聞爭還會對他露出喜愛的眼神嗎?

應該不會了吧。

他做了很多的錯事。撒謊, 否認真相,篡改監控,和本地妖們合夥瞞他。甚至在聞爭告白的時候落荒而逃, 需要他的時候避而不見。

這樣懦弱的他,北思寧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可恥。

更何況, 他連伴生石都丟了,他已經失去了上天的祝福,沒有資格再找到一位好伴侶。

誰會想和一只失去了伴生石的司命貓共度一生呢?

一想到伴侶是這樣愚蠢地信錯過人, 把一腔熱愛餵了狗,又把這樣重要的東西送到別人手上……聞爭看到他的臉都會覺得膈應吧?

他已經是一只殘缺的貓了。

其實,送芯片的那天就應該給他看的。北思寧靠著椅背想著。

因為這幾天, 聞爭對他太好了。

以前就算湊在一起,聞爭也會和他保持一點點距離,北思寧原本以為這是他的習慣,最近才明白,這是他對“伴侶”關系的定義分界線。他不會再抗拒擁抱,睡覺時也會緊緊貼著,在床帳放下後,他會任憑暧昧的氣氛填滿整個小空間,再用盈著笑意的眼神看自己。

這是他偷來的。

又多錯了一件事。

聞爭出來時,會打我吧。

不知道那句詩,能不能挽回一點分數呢?北思寧撐住額頭,內心掙紮煎熬,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緊張。

終於,在他神經崩到極限時,聞爭動了。

“……”北思寧猛地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裏嘔出來。熬過那一陣眼花,他勉強擡頭,對上了聞爭一雙通紅的眼睛。

滿是怒火。

北思寧心涼了一半,張了張口又閉上了,想等聞爭先說話。

“……你喜歡我嗎?”聞爭看向他,聲調平穩,只有尾音漏出了些急促的波瀾。

“你喜歡我我就……”他下意識想說那套老話,可到了一半,自己說不下去了。這時候再遮掩,還有什麽意義呢?於是他頓了頓,苦澀說:“不用你喜歡我,我都喜歡你。”

“你怎麽知道?”

“我……”北思寧閉了閉眼睛:“即使沒有伴生石,我也已經懂了。”

北思寧身後是一扇小窗,他背著光,看著聞爭臉上一片明亮。他眼裏映出窗外星辰,還有一股決絕的怒意。

那一瞬,北思寧覺得另半顆心也涼透了,又想站著挨打,又想自私地保存最後一點尊嚴。他倔強地杵在那兒,感覺時間過了好久,久到他幾乎不能忍受。

“我,”他忽然出聲,幹澀道:“對不起。”

說完越過聞爭開門往外走。

“回來!”聞爭氣地頭皮發麻:“你是傻逼嗎!你特麽、”

北思寧背脊一僵,下意識回頭,看到聞爭抖著手,止著他,想要說什麽又沒說出來,最後啞著嗓子罵了一句:“你再動一下試試。”

緊接著,他被聞爭大力抱住了。

“別動,”聞爭忍到現在已經耗盡了全部心力,眼淚洶湧而出,迅速泅濕了北思寧的肩膀,哽咽道:“讓我抱一會兒。”

懷裏一具溫熱的身體,這讓兩人同時感到安心。

他們不約而同地慶幸著。

北思寧不可思議地心想,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他還喜歡我?他還喜歡我嗎?還想再想想?

……肯定是我的詩選得好!

“………………”聞爭咬牙切齒的擡起頭,磕了他的下巴:“你說出來了。”

***

“所以,之後怎麽樣了?”等兩人都冷靜了,聞爭裹著防護服,和北思寧踏在冰冷的北極雪原上。

這裏天高地遠,平白讓人心胸開闊,如果不是居住不方便,倒是個挺不錯的去處。

“我自爆妖丹,把洞仙遺府炸了。”北思寧冷漠說:“他們想要的無非兩樣,一個是遺府的資源,一個是我的伴生石。可惜,算盤打得挺響,一個都得不到。”

“啊,”聞爭有些驚訝:“你那個什麽伴生石,不是送出去了嗎?”

北思寧提到這個就心虛,還有點微妙的自卑。

沒了伴生石,就像最漂亮的貓缺了眼睛,折了耳朵,斷了尾巴,是遭妖瞧不起的。

聞爭只是不習慣這個概念,所以才覺得無所謂,但他自己還是在意。

“……沒用的。”北思寧解釋:“那些人知道的太少了。伴生石只有在心甘情願贈與的時候,才蘊含力量。雖說經過煉化以後就和主人無關了,但沒煉化以前,它和我是有感應的。我不願意送出去了,它就會變成一顆最普通的石頭。”

聞爭被挑戰了三觀,忽然覺得這樣的世界也挺精彩,不由問了更多。

什麽三門六派,什麽妖族人族,北思寧說得口幹舌燥,把聽過的八卦一股腦講了個遍,還抱怨了他光會惹麻煩的屬下。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在笑。

他漸漸收斂了笑容,聽到聞爭問:“他們現在還好嗎?”

“……應該吧。”

北思寧擡頭看天,一絲雲也沒有,是片晴夜。

“六合派的算盤打得挺好,當時大殿裏有不少妖族在,我不可能拉著所有人陪葬。但我把他們想要的東西毀去了,忙到最後一場空,也不是他們期望的結局。”

“看到我死了,孔雀他們會使出全力報仇的,別小看北搖山,這麽多年的積累,絕不會再任人宰割。”北思寧聲音在這樣的低溫中,反而透著一點暖意:“他們會選出下任妖王,好好活著的。”

“……”聞爭靜靜呼吸,片刻才接道:“你的朋友會傷心的。”

“說這個幹什麽。”北思寧自嘲:“是我技不如人,眼睛瞎,用你的話說是個傻逼。被人誇講幾句就飄了,不坑我坑誰?”

聞爭踢了他一腳:“別這樣說話,我煩。”

“啊……哦。”北思寧應了聲,訥訥說:“怎麽煩了?”

“不要貶低自己。你是妖族的英雄,你的朋友應該都是這樣想的。”聞爭看他:“你為了族人做的事,他們絕對能夠看見,聽見,並且永遠記得。你很勇敢。”

聞爭笑了笑:“雖然不想讓你想起那個某某,但因噎廢食也不是辦法。”

他眼睛閃了閃:“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你慢慢聽。你的上天讓你絕處逢生,正好掉在這個世界,正好遇到我。起碼它不想讓你死,你還是幸運的。”

長發男人眼眶紅了,喉結上下滾動,想問那你還喜歡我嗎。

但還沒說出口,聞爭就嘶了一聲。

“在北極大半夜散步,太有病了。回去了。”

夜深了,寒風像要把臉都刮下一層來。聞爭雙手揣兜,快步走回自己的帳篷,拉下鏈子的密封條。

進去之前他突然假裝不禁意地問:“哦對了,那個某某還活著嗎?”

“活著吧,”北思寧下意識答,隨後反應過來,補充說:“我也不確定,也許吧……?”

“沒事了,我就問問。”聞爭彎了彎眼睛,低頭鉆進帳篷。

我殺那個某某。聞爭嘖地攥緊拳頭。

***

昨天心緒起伏太大,聞爭突然發燒。

隊醫緊張兮兮地圍著他噓寒問暖。本來想灌藥,怕見效慢,有什麽突發狀況不好控制,還是吊了針。

聞爭自己倒是有點愧疚,回帳篷以後本該好好休息,是他自己放任了想象的翅膀,用了大半夜在心裏把那個狗比小白蓮不知名某某用各種招式狠狠虐殺,真正睡著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他好幾年都不生一次病,除了體質使然,和他超強的自控力也有關。現在明明不是放松的時候,他不得不反省,是自己沒註意。

……但是,看北思寧繞著他緊張兮兮的轉,還是有點小快樂的。

賭神四人組今天牌也不打了,忙前忙後。

孫高達自告奮勇去和熊國人討論冰洞釣魚的手法,說要弄最新鮮的魚來煮魚片粥。徐謙表示他特別會熬粥,去了廚房借鍋,王維納幫他安排今天的交流事宜,剩下一個柏霜,非要跟北思寧搶位子。

“大美人兒,瞧你都有黑眼圈了,還是讓我這個老夥伴來照顧病人吧?”

“……”北思寧忍耐著:“你走。”

“嗨呀,這麽客氣幹嘛?大家都是朋友,怎麽能都靠你一個呢?放心吧,聞爭和我關系可鐵了,我看著他長大的,小時候可乖,還會叫我霜霜哥哥呢~”柏霜一臉狐貍相,自得說:“你想聽他幹過什麽蠢事嗎?可好玩了,我跟你講、”

“柏、霜!”聞爭把手機向他砸去,柏霜飛快往後一仰,靠墻的鋼架被砸彎了。

柏霜:“…………”

他站起來:“啊!鋼架怎麽壞了,多危險啊!我去找人來修修——”然後一溜煙跑了。

這下終於清靜了。

北思寧站起來,巴巴地跑到那根鋼架下面,先伸手人肉掰直,又彎腰撿了手機,再巴巴地跑回來遞給聞爭。

聞爭頭暈,也看不了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放下吧。”

“哦……”北思寧把手機放下,又無措地坐回床邊。

靜靜呆了一會兒,他問:“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變成大黑吧。”聞爭閉著眼睛說。

轉眼,一只大黑貓出現在了床邊,起身一躍,緩緩踱步到,拱了拱聞爭的手。

聞爭嘴角微翹,擡手讓貓趴在自己側身凹出的形狀裏,成了一個毛茸茸的擁抱。

“我很好奇,”聞爭問:“看你的副本裏,你一直是人形的樣子。為什麽?”

“……在外人面前,我不喜歡當貓。顯得很弱。”大黑尾巴掃了掃:“從我能化形開始,除了意外,就沒變回去過了。”

聞爭:“那現在呢?”

大黑腦袋往爪子上一擱,小聲說:“你又不是外人。”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看到有個小天使的評論,笑了我兩小時!她說,給口口插兩刀,讓他變成中中!)

(我講給我的友人a聽。)

(a:再插兩刀就會變成田田!)

(a:分屍以後就是品品!)

(a:再給狗啃幾口就是器器!)

(…………為她鼓掌!!!)

(後面沒有任何虐的內容了!爭爭也會好好被愛的,打臉,虐渣,走上人生巔峰!謝謝大家撐到現在!)

(都撐到現在了不給我送一點白白的營養液嗎?撲棱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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