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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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爭踩著點進教室, 順手把那疊命途多舛的試卷往桌上一扔。

這疊卷子經過陳小晨的手, 在食堂的飯桌上擺過,進過圖書館, 後來又被帶回宿舍,由大黑好奇的爪子試探來試探去, 已經滿是歲月的痕跡。

具體表現在最上面一張, 邊角已經被弄破了,還有幾道折痕。

隊員們註重紀律,沒幾個人說小話,一道道的目光跟著聞爭的腳步來到臺前。

“宣布一下昨天考試的分數。”

聞爭一句廢話也沒有, 直截了當地說:“人太多,每個分檔的名字一起報。這是你們自己做出來的分數,丟不丟臉也是自己的事。成績計入選訓總分, 昨天有教官和你們說過了,三個零分就走人,這次考試分數也算在內。”

無視底下一雙雙冒火的眼睛, 聞爭甚至不給人說話的機會,一個個名字繞口令似的念下來。

“零分的有。三號張三……”

這麽一直念了一百多號人。

零分代表教官完全不認可你, 三個零分走人的機制讓隊員們對這個詞格外敏感。

昨天那麽艱難的體能訓練,王教官也不過頒發了十五個零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弱雞, 上來就判了一百多個!

隊員們臉色難看,被跳過號碼的人就算松了口氣,心中還是忐忑。

快報完時, 有人大聲抗議:“不可能!”

聞爭充耳不聞,繼續平靜地念完名單,等對方憋得一張臉面紅耳赤,才擡頭說:“怎麽?”

“這分數不對勁!”

這名隊員知道,如果質疑教官憑什麽拿沒學過的東西來為難他們,或者說些規則不合理之類,是肯定不會有結果的。

教官代表絕對的權威,下的決定不需要道理,這人便從另一個角度來反駁——判分是否準確?

“教官,我合理懷疑你根本沒判卷子!三十條選擇題,就算我瞎蒙,也不可能一條都蒙不對。我前面的戰友也拿了零分,他也是三十條填滿了,怎麽也一題都不對!?”他大聲說:“我要求覆查卷子!”

嗡嗡聲響起,眾人交頭接耳。

“對啊,我也納悶……運氣再不好,三十題全都不會的概率也太小了……”“那也不一定,嘿……”

聞爭聽完,問:“說完了嗎?”見對方點了點頭,他繼續道:“下面是拿了十分的。名字是……”

大廳上空浮現怨念形成的血紅大字——囂張。

這個教官,有恃無恐,簡直太囂張了!

十分,二十分,三十分,五十分。

後面的分檔人數越來越少,聞爭報完後沒有繼續。

眾人也漸漸安靜,意識到,這不像是卷子真正的分數。

“我知道,你們中絕大多數人沒有接觸過反物質學,開這門課也不是為了讓你們成為科學家。”寂靜中,有人動了動,椅子的嘎吱聲都顯得很吵。

“一切都是任務需要,選訓是為了任務而選。零分不代表你不優秀,但代表你不適合。”聞爭活動了一下手腕,擡眼:“適不適合,我說了算。”

“靠……”有人小聲咒罵。

“最後有兩個特別好的。孫高達,徐謙,都是八十分。”聞爭表揚完,句中的兩人都意外得很,神色也正相反。

孫高達喜形於色,恨不得馬上去操場跑三圈那種。而徐謙則咬著下唇,失神不甘。

他怎麽跟孫高達一個分數!這怎麽可能?

孫高達難道一直都在扮豬吃虎,實際上很了解反物質學?還是純粹運氣好,猜的都對?

昨天這套卷子,他自認做得認真極了,每一道題都做完,空也都填上。

盡管全體五百人他不可能各個都認識,但大致情況是清楚的。昨天中午也問過,和他一樣偏頭腦派的幾十人,沒有一個接觸過這個學科。

聞教官在講臺上站得筆直,並沒有向下面這些小兵投下視線。他高高在上,對他們不屑一顧,在徐謙眼裏,這就是一種傲慢。

傲慢的教官打開投影,彎下腰時,徐謙已經忍得瀕臨爆炸。

他踢了一腳前座的凳子,傻乎乎的隊友一個激靈,想起早餐商量的計劃。

隊友拿了個零分,心情也正不好,趁著對方看不見之際高聲喊:“教官!你怎麽當上少校的啊!”

聞爭聽見了。

他按下按鈕,直起身來,向問出問題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辨認不出誰是提問者。

投影還沒開好,幕布還要拉一下。

聞爭轉身的一剎那,又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隊員敲桌子的聲音:“聞少校,好厲害啊——”

一陣哄笑。

聞爭:“…………”

莫生氣,生氣傷身體,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默念五遍,聞爭想,事不過三。

投影緩緩放下,要打開今天的課件還有最後一個步驟——從講臺上拿起存儲芯片,插進桌肚的讀卡器裏。

這一步不僅要蹲下,穩穩插進去,視野還是全部被遮擋的。

聞爭豎著耳朵,緩緩蹲下,身形淹沒在臺下。

竟有人吹了個口哨。

接著,教室的四個角及中間有人提問了——少校幾歲了,少校能不能露兩手看看,少校你好美啊……

聞爭緩緩站直,教室又清凈了。

很好。

“大黑。”他打了個響指,幾秒後,一只健壯的大黑貓從窗外嗖一聲跳進來,輕巧落到講臺上,翹著尾巴昂著頭:“吼——”

全體震驚:基地怎麽會有貓?

但最後聞爭的一句話,徹底讓他們陷入魔幻現實。

“大黑,剛才有人帶頭挑釁,哪幾個人,找出來。”

這什麽意思!?

那貓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回頭看了聞爭一眼,突然出現在某個人桌上,亮爪,唰一聲把那人的文具拍飛。

劈裏啪啦一聲聲驚呼的脆響,教室裏四處開花,黑貓認完人,幾個躍身回了講臺。聞爭撓了撓它耳朵根的毛毛,笑容消失:“出列。”

十人依次排開。

他們一個個驚疑不定,一會兒看看聞爭,一會兒看看黑貓,只覺得剛才見識了世界的終極!

“十個人。”聞爭掃了一眼:“收拾東西滾回你們軍區去。”

十人狼狽又震驚,底下也是一片嘩然。

教官又不是選訓負責人,竟然有支配他們來去的能力!?

其中一人臉色唰地就白了,顧不上再去研究那只歪著頭的黑貓看他的眼神有多麽不善,急道:“不行!說好的三個零分才會走,我沒有三個零分!”

“那你幾個了?”聞爭問。

隊員囁嚅:“……兩個。”

“唔。”聞爭點點頭:“行吧。你等著。”

***

這個上午對於徐謙來說,過得十分漫長。

第一個原因,是那只神異的黑貓,一直盯著他看,他身上止不住的發抖,抖得身邊的隊友問了他三遍你沒事吧。

第二個原因,是那個冷淡又可怕的教官,一句你等著,好像要發什麽大招似的,讓人沈浸在想象的恐怖中。

徐謙是出了主意,但是行動時沒有動口,自然被排除在了立刻卷包袱跑路的名額外。

實話說,他已經後悔了。

聞教官的背景比他想象中的強許多,看他那有恃無恐的樣子,竟然還能在基地裏養寵物,就知道和他作對是不明智的選擇。但誰能做個先知呢?話都說了,再後悔也沒用。

他心裏的廣播列表循環,一會兒是和孫高達並列的八十分,一會兒聞教官似笑非笑的你等著。

就連上午講了什麽,他渾渾噩噩間都有些記不清了。

跟著眾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前面的孫高達還在和他的兄弟顯擺自己做那張卷子的方式——

“我就想,選擇題啊,總不能空著吧?一開始我也想擲骰子來著,但閑著也是閑著……我看那題目老長一段了,不讀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結果嘿……”

戰友和他哈哈大笑,稱讚他有勇有謀,徐謙聽得嘔血。

他已經明白了,那個教官打分,根本就是打了個態度。虧得他耗費精力寫了一上午,敢情人家根本不看!

除了八十分的孫高達,一行其他人興致都不高。孫高達見狀,轉移了話題,聊起了下午即將來的格鬥課教官。

拿著餐盤先打了肉菜,孫高達道:“你們也別喪氣,拿了零分不要緊,不再拿就肯定能留下來,你看早上那聞教官那麽厲害,不還是讓那幾個人回去了……”

又路過兩個窗口:“其實聞教官講課挺好的,至少我聽懂了不少,他看面相就不是個心硬的,說不定私下去求求情,他就放手了呢…………臥槽,仙女姐姐!”

滿頭窗口後面,一位高挑的男性美人舉著夾子站著。

北思寧今天果然沒系圍裙,穿著一身黑色的t恤工裝褲,啪啪夾了兩下,強忍後退的欲望:“要幾個。”

“操?”有人呆住:“孫高達你特麽腦子灌水銀了吧,這是個男的!呃……小哥你給我仨饅頭就行了,小哥你長得真好看哈,昨天是不是也是你?”

“男的!?”孫高達一臉崩潰的表情:“不是,仙女姐姐你怎麽可能是男的?”

隊伍緩慢前進,終於輪到孫高達。他沮喪地把餐盤放在窗口,六神無主說:“吃不下了,只要兩個吧……仙女姐姐你以後都在這兒了嗎?我中午一來就能看到你嗎?”

“不能。”北思寧終於說話,說完扔了夾子轉身走了。

眾人:?

不一會兒,眼熟的大嬸匆匆趕出來:“不好意思啊,看人家小夥子漂漂亮亮的,別怪他了吧。”

眾人:???

“媽的。”孫高達一行還沒說身邊,旁邊有人摔了碗。

是今天親自被聞教官說你等著的那個,拿著兩個零分,站在回老家的邊緣線上。

他跟徐謙和孫高達這幫人很不熟,今天起哄也是氣氛到了,根本不知道其實事情中有徐謙攛掇的原因,只知道他倒黴,並且徹底把聞教官恨上了。

一路陰郁地打飯,竟然在這兒還能遇到工作人員撂挑子不幹了,強行被壓抑下來的怒火蹭蹭往上冒,要不是食堂臺子是大理石砌成的,他能一腳踹翻。

孫高達不欲惹事,知道這人正在最焦慮的時候,下決心不爭吵,帶著人走了。

徐謙悄悄回了頭。

二十三歲的少校究竟有什麽本事?背後靠的究竟是什麽山?徐謙想,他等著……

一小時後,徐謙崩潰地在格鬥場等到了結果。

教物理的聞教官,竟然又出現了!

他一身訓練裝,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一番,準確找到了早上的零分男。

然後他笑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

“你。”聞爭勾勾手指:“久等了。零分,滾吧。”

作者有話要說:寧寧:貓就是會隨時罷工的。不服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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