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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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聞爭眼前一黑。

面前出現一個屏幕, 自己仿佛置身電影院中——這是在達成游戲結局後可以觀看到的ending短片。

如果玩家沒有進入結局就死亡,會直接game over彈進休息室。

他本來心思郁郁, 覺得人死了應該是個be,但看著看著他坐直了身體。

一個小男孩得了基因紊亂綜合癥, 免疫系統出了問題, 沒幾年好活,父母小心呵護把他養在房間中,細心照料。

他不能出去玩,父母也要工作, 一個人十分寂寞。

畫面不斷切換,人物卻始終只有小男孩一個人。

雖然配上音樂,拍得很催淚, 但聞爭忍不住內心吐槽:什麽年代了,不能上網玩兒嗎……

跟游戲公司沒什麽邏輯好講,總之小男孩寂寞長大, 覺得沒意思,和小鳥對話, 和昆蟲對話,逐漸得了妄想癥,假裝自己是國王, 能號令小動物大軍。

幾年間,小男孩被病痛折磨,虛弱又難受, 他逐漸產生了輕生的念頭,最終爬到自家樓頂,一躍而下。

畫面中穿著單薄的小男孩,不像游戲裏那樣冷漠而高傲。他有一雙漂亮的褐色眼睛,溫柔的亞麻色頭發,微笑著從頭頂跳下,攝像機位轉向碧藍的天空。

評分界面掉落,八十三分,用時一小時十分。結局評級……happy ending!?

人都死了還he!?

那人救上來呢?總不能因為阻止他跳樓,反而be吧?

聞爭在評分界面多坐了會兒,反應過來,這副本應該是傳說中的“和諧”局了。好幾個路線都是he,反正只要自己不死,都能混個好評。

類似的副本曾經有過,也不止一個,劇情善惡沒辦法定論,最終你好我好大家好。

畢竟樂於助人be,見死不救反而he,游戲公司會被投訴到網絡監察局。

聞爭既無力又煩躁,退出副本結算時,休息室空蕩蕩的。大王不在。

他深呼吸一口,打開彈幕,上面一行行都是安慰的話。

-z大別生氣!王明珠是個大豬蹄子鑒定完畢!(小聲逼逼:我覺得他也沒說錯)

-z大多喝熱水!(小聲:但王明珠真的好豬蹄,z大發火了他順著不就好了)

-z大吃點好吃的吧我請客[打賞](小聲:不啊王明珠真的三觀有問題,我支持z大啊!?)

-z大早點休息叭,你不在播我們也給你刷禮物!(小聲:z大沒事喊小王,有事喊大王,生氣了喊王明珠哈哈哈哈哈xswl)

聞爭:…………

他的粉絲真的有在安慰他嗎!?

打開好友界面,鄧璞玉顯示還在游戲中,看來地下那條線也不好走。右下角有閃爍的新消息,聞爭順手點開,竟然是一條好友申請。

id:[大王0719]

聞爭手一抖,點了個拒絕。

彈幕瘋狂尖叫,聞爭怒道:“我說了不想看見他!”

五分鐘後,他沈著臉點開界面,給大王發了好友申請。然而大王已經不在線了。

“……”聞爭深吸一口氣:“你們幫我跟小玉說一聲,我今天先下了。”

彈幕不敢點燃爆炸邊緣的z大,紛紛乖巧地說再見。

輕微的眩暈感過後,聞爭呼出一口氣,坐起來。

腿上微沈,他低頭一看,大黑竟然窩趴在他的小腿上,壓得他微微發麻。

暖烘烘,毛茸茸的大黑。

聞爭心情指數立刻上升八十個百分點,成功抵消了大王造出來的負數。

上游戲之前還鬧著別扭的大黑這會兒又莫名其妙地好了,聞爭動動腿它還不讓,非要他親手搬開,才前爪前伸,撅起屁股,長長伸了個懶腰,跟著他跳下床。

“吃過了,喝過了,便便拉過了……”聞爭打開冰箱,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去:“還蹭什麽呢?”

“嗚……”大黑低低叫了一聲,倒不像吼了,但還是低沈渾厚,說不上是個標準的“喵”。

可愛。世界上怎麽會有貓這麽可愛的生物。

聞爭放下杯子,把大黑抱起來,長長的尾巴拖到他大腿附近,來回掃著,癢癢的。

“晚飯沒吃飽嗎?”聞爭走向客廳,之前大黑從不主動,他懷疑貓是餓了。但這會兒再開火也不實際,包裏有個同事之前給的貓果凍,拆開給大黑看看吃不吃。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家裏也沒別人,聞爭按了個免提,繼續找碟子給大黑弄貓果凍。

“恭喜你啊小z!”山雨欲來爽朗地喊他:“今天第一天,你就暫排分區第一了!”

“嗯。”聞爭道:“你也很好。”

他從粉絲的彈幕裏知道自己是後來壓上山雨一頭的,說多了顯得假,又像炫耀,不如少說兩句。

“我沾了隊友的光。”他客觀地說:“沒有他我肯定不如你。”

“哈哈哈,我看到了,是個小美人?”

“……”聞爭覺得這用詞怪怪的,但還是坦誠說:“如果他本人有他捏出來長相的三分,就已經是大美人了。”

大黑蹲在他腳邊,聞言翹起尾巴,還抖了抖尾巴尖。

聞爭拿個小勺子往碟子裏挖果凍,電話那頭山雨說:“第一名什麽時候也讓我抱抱大腿?”

“……哪裏話。”

“天路不玩生存空間了,我暫時也沒有搭檔,雙排一次沒關系吧?”他笑了笑:“難道小z嫌棄我?”

“沒有。”聞爭道:“看你時間,我晚上都行。”

貓果凍其實是魚肉湯做成的魚凍,裏面有一絲絲的魚肉,拌起來晶瑩剔透的,看著還挺讓人有食欲的。

聞爭把碟子放在地上,電話裏傳來山雨的聲音:“下周吧,周五晚上,流量好。”

“可以。”

“那我們可說好了,我可要沾你的光了。”山雨說話總是令人如沐春風:“對了,你上次給我的密碼,我最近仔細看了看。”

聞爭頓了頓,低低地嗯了一聲。

“首先,替換密碼是肯定的。但數字不止26個,說明不是簡單的按順序替換字母。”

聞爭靜靜地聽著,那頭又說:“你也說了,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密碼,並且你那時候還小。排除掉覆雜的拉丁文,北歐語,各種奇怪的小眾語言,最可能的還是簡單的英文或者拼音。”

到這裏,聞爭都試過。但數字和字母的排列組合哪裏是那麽容易試出來的,不知道密鑰,就連編個程序硬試都無從下手。

果然,山雨也說:“如果一個字母對應的不止一個數字,那這個密碼離了密鑰不可能被解開。”

聞爭心中一沈。

“小z,你家真的沒有提示了嗎?”山雨擔憂地問。

“……被燒了。”聞爭苦笑:“我爸媽說線索就在房間裏,但我還沒來得及找,家裏就失火了。紙張一樣不剩,除了我媽放在玄關的記事本。但那本本子我從小到大翻爛了,確定沒有提示。”

到這裏,聞爭盡管失望,也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了。

“沒事,我也沒抱什麽希望。你早點睡。”

山雨體貼地說:“好的小z,你也晚安。”

聞爭蹲在原地,蹲了很久。

大黑不知道是真餓了還是給他面子,把碟子裏的貓果凍吃得幹幹凈凈,然後繞著聞爭的腳轉了兩圈,陪他蹲著。

聞爭想說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嗓子啞了,起身又倒了杯水喝下去,才說:“大黑。”

“唔……”

聞爭笑了:“大黑。”

“……吼!”

“你沒見過我父母吧。”聞爭放下杯子,穿過客廳,打開了一扇從沒開過的房門:“帶你見見。”

普通的臥室,靠墻一張雙人床,很大。

除了該有的擺設外,書櫃二層放著獎狀獎杯,旁邊一只熏黑的魔方,書桌下面還並排放著幾個大紙箱。

“這些是他們的遺物。”

聞爭把大黑抱起來,捏住它一只爪子,朝桌上一張合影指道:“這是我父母。”

合影是秋天照的。

背景是一片紅葉林,一對甜蜜的夫妻臉貼著臉,三十出頭的樣子,都笑著。

聞爭父母算不上多麽驚艷的長相,男人粗獷些,女人文秀些,聞爭凈挑好的長,長成了一個高挑勁瘦的青年。

他靜靜看了會兒照片,嘆了口氣:“跟爺爺奶奶說再見。”抓住大黑的爪子揮了揮。

大黑:“???”

它突然暴躁,用力一掙跳下來,甩著尾巴躥出門去。

聞爭絲毫不惱,甚至感覺大黑終於是做夢做醒了……

消化了一晚上,第二天聞爭感覺好了很多,也不再為密碼感到失落。

出門時天陰沈沈的,智能管家系統瘋狂提醒他帶傘,聞爭在玄關翻找半天,才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黑傘。

“我走了,在家乖乖的。”

大黑漫不經心地搖搖尾巴。

天氣悶熱,辦公室氣氛也不太好,到了下午領導出去開會,大家才炸了鍋似的站起來又伸懶腰又竄門的。

聞爭塞著耳機,一直專註打字,直到隔壁新來的實習小姑娘紅著臉戳他,才側臉給了個詢問的眼神。

“那個,聞爭哥哥。”

聞爭手臂有點發麻,面上不動聲色。

“剛剛金繁榮叔叔說,下周周末他姐夫請客,請我們吃飯唱k,你去不去呀?”

金繁榮叔叔……

聞爭默了默:“不去。”

“哎?”小姑娘眉毛倒了個八字,嗲嗲地說:“可是我看大家都去呢……”

聞爭的視線停在小姑娘的工牌上——李曉婷,21歲。

管23的自己叫哥哥,管29的金繁榮叫叔叔,好像也沒毛病。

“嗯,你想去也可以。”聞爭沖著她那聲叔叔,態度友好了一點:“反正他姐夫有錢。”

見他們說小話,立刻有八卦王竄過來:“哎,說什麽呢?聞爭怎麽對曉婷這麽好啊?是不是,嗯?”

“…………”聞爭冷漠,把耳塞又塞上了。

金繁榮的姐夫要請客這件事,他自己說了不下一百遍,不知道同事為什麽那麽愛聽他吹噓姐夫多有錢。

他姐夫有錢,又不是他有錢,更不是聽八卦的同事有錢,為什麽這麽興奮?

不過今天這位神秘的富豪姐夫終於定下了請客吃飯的日子,聞爭心想,真不容易。

半下午的時候領導回來了,還帶了更上面的大大大領導。

眾人把零食奶茶卷發棒……統統塞進抽屜,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一時間辦公室裏充斥著劈裏啪啦的打字聲。

大大大領導問候了一下大家的工作,才跟著領導去了裏面的獨立辦公室。過了一會兒,領導出來,神色莫名地叫聞爭去他辦公室,說大大大領導要跟他談話。

聞爭扯下耳機,也沒多問。

進去後帶上門,坐在原本領導座位上的大領導朝他笑道:“聞爭。”

聞爭向他行了個軍禮。

“別。”大領導自嘲道:“我下到行政崗,離原部隊越來越遠,現在已經不能算你們的人了。”

聞爭站得筆直,認真道:“長官永遠是長官。”

大領導哈哈一笑,拍了拍聞爭的肩膀:“放松點,搞得我都緊張了。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你自己把握,要不要編制,換不換單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要是呆的不開心,盡管來找我。”

聞爭放松肩膀,朝大領導笑出一個極淺的酒窩:“真的挺好的,同事經常喝奶茶,聊天。氛圍挺輕松的。”

大領導笑了半天:“哎喲,你們年輕人,就知道喝奶茶。行,我也不打攪你了,回去吧。”

“是。”

聞爭頂著眾人的註目禮回到座位上,金繁榮牙咬得哢哢響。

他驚異地扯隔壁同事的袖子:“為什麽大領導單獨見他?他只是個合同工!”

同事把他的手打開:“別鬧了,領導在呢!”

到了下班時間,誰也不敢先走,直到大領導和領導先後離開,眾人才像煮沸的餃子似的在鍋裏沈浮起來。

“雨好大啊!”有人拉開窗簾,剛把窗戶開了個手臂粗的縫,狂風就呼的吹進來,把誰桌上的文件吹得半空中翻飛。

“有病啊開窗戶!?”金繁榮剛剛拿出傘,狂風一吹手沒拿穩,被自己的傘打了一下臉。那開窗的同事低聲下氣地道歉,一陣兵荒馬亂後,人終於散得差不多。

聞爭把最後一個數據打上去,扯下耳機,辦公室只剩下自己,金繁榮,還有隔壁那個新來的實習李曉婷。

李曉婷站在窗邊,神色焦慮。金繁榮在接電話,似乎在跟他姐夫說吃飯的事。聞爭不感興趣,收拾好桌面準備下班,邁步前又看了李曉婷一眼。

沒帶傘吧。

可是又關我什麽事?

金繁榮才是辦公室裏的交際王,他有姐夫住豪宅,姐夫給老婆親戚的見面禮是一套房,這樣的人合該拯救全辦公室,不管怎樣都輪不到我。聞爭冷漠地想。

十秒後,走到門口的聞爭嘖了一聲。轉身邁步。

“給。”

李曉婷驚訝,接過聞爭遞來的黑傘,猶豫道:“我……”

“周一再還我。”聞爭說完大步離開。

金繁榮神情古怪,半天才回神,又對著電話餵餵兩聲:“不好意思啊姐夫,剛沒聽到,您說…”

***

聞爭果斷踏入了暴雨中。

他不討厭淋雨,以前也做過很多相關訓練,輕易不會一淋就生病。

而且他喜歡這種直面自然的感覺,有時會故意不帶傘。

耳機裏循環到莫生氣之歌,他輕輕跟著哼起來:“人生在世轉眼過去活得不容易……”

進入破舊的梧桐園,三單元二樓,聞爭渾身滴水地拿鑰匙打開門。

“大黑。”他喚了一聲,脫下鞋,平時第一時間會迎上來的貓,此刻卻不見蹤影。

耳機裏還在唱:“這世上,不能夠,萬事都隨意……”

聞爭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關上門,脫掉滴水的衣服扔在門口,一步步走進去。父母房間的大門敞著。

那一瞬間,聞爭感覺血液倒流,眼前發花。

大黑蹲坐在房間中央。紙箱被打開了,東西卻沒有散成一團,唯一被它弄在了地上的,只有那只黑色魔方。

聞爭剛剛放下一點心,大黑突然擡起爪子,對著魔方重重一拍——

啪嚓。

一地碎片。

“操!”聞爭怒吼一聲,沖進去雙膝跪地一把摁住貓脖子!他眼睛發紅,手在顫抖,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直到高高揚起的巴掌快要拍到貓頭上。

“…………”聞爭大口大口喘氣,慢慢控制著自己松開手,顫聲說:“滾。”

大黑一點一點弓起背,躲到床腳,卻沒有走遠,警惕地看著他。

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聞爭意識到自己哭了。

那場大火裏留下的東西很少,把剩下的破爛全收集起來,也只裝了那兩個紙箱。這只魔方花了他媽三千多塊,因為是新型材料做的,火燒不化,才幸免於難。盡管如此,表面的色塊也全熏黑了,不能再玩。

可它居然碎了?

聞爭最難受的那股勁兒過去,漸漸清明的腦袋冒出了個大大的疑問。

這三千塊的魔方不是說拿巨石砸都砸不壞的嗎?

他又想起山雨欲來可憐的手機……

聞爭把頭往墻上磕了兩下,又咬牙將碎片一片片撿起來,忽然,手停住了。

“大黑?”他喚一聲,大黑不過來,聞爭卻顧不上貓了,把其他碎片撥開,撿起藏在碎片中的紙條。

白色的紙條極其普通,像隨手從什麽本子上撕下來的。聞爭屏住呼吸慢慢展開,上面是一行娟秀小字,屬於他母親。

——線索一:草螢有耀終非火,荷露雖團豈是珠。小爭,加油!:)

作者有話要說:大黑:沒拉住那個小孩,有一點點心虛,討好一下。畢竟是我家脆弱的人類。

一天後的大黑:他打我!!!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3點,愛大家!)

(下一章和這一章留言也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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