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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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個聯系人,按照字母順序排列,護士隨便點了最上面的一個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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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昭然感覺到有人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衣服裏,很涼的一根體溫計塞在自己腋下,又幫自己掖好了被子。齊昭然的脖頸頎長,穿一件很薄的黑色短袖衫,看起來是正闔著眼,眼睫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看起來正在合眼休息,關律又覺得他萬分疲倦。

齊昭然像是醒了,又像是睡著,溫熱的手心貼上關律的手背,嗓子疼得只是發出細小的氣音,關律低身湊上去聽,齊昭然說,你陪陪我……

關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俯下身去抱他,撫摸他滾燙的額頭,又去搙他的軟發。

下午三點半,齊昭然是被餓醒的,他感覺自己再睡下去就要在夢裏把枕頭吃掉了。

關律在廚房正用電熱壺燒水,窗簾峰巒似的綿延擺動,窗外是晴朗的好天氣,又有人把洗得皺皺巴巴的衣服晾曬出來了,搭在兩樓之間的繩子上,五彩斑斕地蕩,窗外飄來七零八落的聲音,碎玻璃、鍋碗瓢盆撞擊、狗叫與人語。

齊昭然枕著已經發黃翹起的墻板,透過廚房的那一方碎珠穿起的門簾去看關律,打開阿司匹林的盒子和感冒靈沖劑,在狹窄的廚房持一根筷子把沖劑攪開,溫熱的藥劑騰起一陣白色霧氣,籠在關律的臉頰上,朦朧若一陣霧,撲朔如一則謎。

齊昭然知道逃避無用,自己面對時先生的指責也好,對於關律的家庭也好,或者是前妻與孩子,齊昭然都沒有介意或者有壓力的意思。

到現在他知道一直壓抑自己的心情無非是害怕。

“先回去躺著,你一身汗。”關律沖完藥劑才發現齊昭然在門口站著,半扶住他的肩膀讓他回床上,端來沖劑與膠囊一勺一勺地餵他。

“這個一天兩次,沖劑是三次。”關律低頭閱讀說明書上細若蚊蠅的字體,重點地看了副作用。

齊昭然張嘴欲言,又覺得喉嚨疼痛若割,關律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粥在鍋裏煮著,馬上好。”

齊昭然便不再做聲,就這樣擡頭默默地看他,眼睛如清澈的湖水,關律想吻他,又怕抑制不住自己想占有他的心情,最終低了低頭:

“我去看看火。”

齊昭然高燒退下來一點,但也沒完全好,只能喝粥,關律心疼他,在鹹粥裏加了煮的軟糯的雞肉絲,齊昭然雖又難受又嗓子腫痛,胃口卻不減,連著喝了三碗。

關律坐在他床頭的一張小馬紮上,和他講無聊的話題,有時候是國家軍政,有時候是異國游歷,齊昭然統統插不上話,嗓子幹疼,只緘默不言,沒一會兒就聽得昏沈若睡。

關律拉上窗簾讓室內重新變得昏暗,收拾了收拾齊昭然堆在桌面忘記放回箱子的u盤和雜志,眼神一會兒覆雜一會兒清明,再去量齊昭然的體溫已經正常了,只是還在睡覺。

關律就坐在床前靜靜地看著齊昭然,想了很多,從前也好,往後也好,但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己不願意讓齊昭然說要分開,不願意讓他齊昭然自己一個人發著高燒去掛水,不願意讓齊昭然遇到更好的人。

不願意讓齊昭然離開他方寸。

自己臨時接到賀寧電話有重要的事要去一趟臨市,就在廚房幫齊昭然溫了飯放在保溫盒裏,輕聲下了樓打方向盤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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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昭然再醒已經睡了很長時間,燒退了個幹凈只是喉嚨還腫痛,身上倒是輕松了不少,自己去廚房就看見關律留的飯和紙條,說自己臨時有事,讓他有事兒就打電話給自己,記得吃飯,記得喝藥。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齊昭然不想在關律工作的時候打擾他,就自己吃了飯在窗前站一會兒。

夏天太熱了,晚上也不足清涼,破舊斑駁的墻面上貼了一層報紙,夜幕如一潭活水,冒出晶瑩剔透的水珠或者細小連綿的波瀾。

比如隔壁家電視機孜孜不倦的男女主對話,對面樓房間點亮昏黃或明亮的燈光,像櫥窗那樣吸引著行人,從電動車輪胎下突然鉆出一直灰白色的野貓,在地上留下一小撮毛。

齊昭然想起剛才關律給他講的無聊故事,在德國碰到的去高級迪廳的神父,以及烏尤尼鹽沼為什麽可以駕車駛過湖面。

“餵?”關律打電話來,齊昭然接起來。

“醒了嗎?”

齊昭然張了張嘴,沒出聲,關律似乎也想起來齊昭然嗓子正腫著,給他打電話好像有點兒欠妥,不過自己也沒掛,靜靜地聽了片刻齊昭然有些倉促雜亂的呼吸聲,突兀地開口到:

“對不起,”關律那邊停頓了片刻,齊昭然想,如果他在自己面前,此刻一定會用手溫柔地撫摸自己的後頸。

“但是,我不想走。”

齊昭然不知道關律指的是那件事,是分手還是剛才臨時的離開,一時有些怔楞,自己建設多日的坦誠幾乎要剖開在面前了。

齊昭然竭力地想開口,嗓子又啞又疼,呼吸急切又尖銳,在紅腫的喉嚨裏縱刀。可他沒想到,自己努力想要說出的話就這樣被關律搶了先。

“我愛你。”關律說。

齊昭然心裏咯噔一下,感覺方才正在撕扯掙紮的聲帶徹底失聲,像是聽不真切,又如雷聲滾過,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就三兩滴掉下來,無聲地埋在臂彎裏。

“你在被窩裏偷偷哭鼻子嗎?”關律的聲音緩又慢地撫摸過齊昭然的耳朵,溫柔又深沈:

“要我摸摸你嗎?”

關律的一句話像深沈夜晚冒出晶瑩剔透的水珠或者細小連綿的波瀾,再也沒有比這更珍貴的沈默。

29

關律曾告訴齊昭然,這世界上有無數條岔路,這其中有好的,也有壞的,大多數路都不能一條道走到最後。

或許有這麽多條路吧,齊昭然當時想,我不願意知道那條路更好更壞,我只選擇通往你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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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時候齊昭然被熱醒,看了眼表,四點半。齊昭然坐在床邊迎著窗戶,吹懦弱細小的熱風。趿著板鞋,鞋跟壓得扁平,雙腳穿著白色的棉船襪埋進松散著鞋帶的鞋裏,校服褲子有些短了,露出幹凈瘦削的腳踝。

齊昭然還是感覺有些難受,有點兒感冒,喉嚨又腫又疼。微微張嘴,發出幾個沙啞短促的音節,索性放棄了掙紮,披著一身熟透了的夜色去倒水。夏季的燥熱是幹涸的源頭,齊昭然一杯水下肚,至少嗓子的幹澀好多了。

齊昭然端著一只透明樸素的玻璃杯,如瓊漿甘露般啜飲涼開水,一面垂下頭去,編輯一條刪刪改改的短信,寬大的領口露出誘人的鎖骨與大片白得透明的皮膚,手指頎長,骨節分明。

“你現在在哪?”

關律過了幾分鐘回他:

“回來的路上,怎麽還沒睡?”

“剛醒。”

“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

齊昭然沒回他,是因為自己還是有點兒餓,昨天一整天只吃了兩碗粥,這會兒打算下樓走不遠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點兒東西吃,還不打算睡。

齊昭然就穿著睡得皺皺巴巴的黑色短袖和校服長褲,趿著松散著鞋帶的板鞋,拿了串鑰匙,裝了十塊錢零錢就下了樓。

天空黑成濃稠的黑紫色固態,空氣有些黏熱,風很細很小,街邊只有幾豆如燭火昏黃的路燈,城市的燈都睡了,便利店只剩一個個子不高的男生在值夜班,百無聊賴地坐在結賬處低頭刷手機,旁邊的關東煮蒸騰出熱騰騰的香氣。

齊昭然在冷粥與關東煮和泡面之間思索片刻,一眼不發地盛了兩串魚丸拿了一盒泡面去結賬,小個子男生指了指旁邊的熱水壺示意有現成的熱水可以泡面。

齊昭然悶起來泡面就低頭吃著魚丸,坐在臨街邊大玻璃窗的一張高腳椅上,門口就是一盞橙色的路燈,填平了城市的溝壑,齊昭然低頭吃完,又在冷氣豐沛的便利店刷了會兒消消樂,直到天色稀釋。

在每一個天色朦朧的早上,都會有長在遠處叢生的樓房,煙聚成的雲與月,光影交錯的樹枝,看到光斑與樹葉切磋武藝,如漲潮一般洶湧,細小又壯闊。

齊昭然在樹下駐足,回頭。光斑就又漏在他的發間。

“你怎麽下樓了?”

關律停好車叫了他一聲,似乎剛剛開了不短的裏程,有些疲憊,但見到齊昭然還是綻出一個徐徐的笑。

齊昭然張了張口沒說話,關律也不介意他有沒有說話,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又突然湊得極近,齊昭然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關律微微蹙起眉頭:

“你吃方便面了?”

齊昭然下意識地搖搖頭,掙開關律本就松散的懷抱。而關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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