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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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父母,是應該一起來。

這是三個月以來他和關律的第一次見面。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早上起得匆忙頭沒有梳好,校服被洗得褶皺,滿面的疲憊,自己不願意去看關律,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頭看自己準考證上傻乎乎的照片。

關律走上前蹲下,與坐在椅子上的齊昭然平視,他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喊齊昭然的名字,輕聲問他:

“你還好嗎?”

“不太好。”齊昭然依舊是端正坐著,背脊挺得很直,頭卻微微低下來,拒絕與關律對視。

關律也不算多好,來回奔波了幾個月,中午還吃著幹癟若機油的飛機餐,下午三點剛到的公司,積壓的文件在辦公桌上堆成山脊,聽聞關萌萌嚴重過敏,只得放下所有的東西趕過來。

“關萌萌沒有告訴你她過敏嗎?”徐琪像是在指責,但語氣又溫軟,這應該算是他正式對齊昭然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知道。”齊昭然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關律大概是明白怎麽回事,正欲對齊昭然說,醫生出來說,患者脫離危險,仍需觀察12~24小時。

徐琪也不再逼問齊昭然,隨著護士進了病房。

“她經常這樣,”關律拽住昭然想起身的胳膊,強迫讓他聽自己說話:“不是你的錯。”

“我經常沒時間陪她,她就讓自己生病騙我和徐琪來看她,”關律頓了頓:“發燒和骨折用得次數大概太多了,自己想了花招吧。”

“你確實應該花時間陪她。”

關律沒說話,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過了片刻才擡頭問齊昭然:“你考得怎麽樣?”

“……”

關萌萌一直是半夢半醒,徐琪輕輕地抓著她的手:“辛苦你了,寶貝,你做的很好。”

不止是關萌萌,徐琪想見關律的時候,也只能通過“女兒生病了”,這一借口見到,平常除了公事,想約到關律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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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關律在病房一邊的沙發上一直低頭工作,齊昭然就坐在他旁邊把高考的答案對了一遍,心裏大約有了個底兒。

徐琪倒是樂得清閑,坐在關萌萌旁邊看著點滴,偶爾低聲出門打個電話,姿勢娉婷。

“我去買個飯,你吃了嗎?”齊昭然肚子餓才發現自己晚上滴水未進,又覺得這氛圍實在尷尬,只好出言讓自己解脫。

“隨便給我買點就行。”關律遞給他卡,齊昭然也沒客氣,他身上實在是沒帶錢了。

只是沒想到就一會兒的工夫,關萌萌已經醒了。

齊昭然只是站在門口,窄窄地推開一個小縫兒,病房裏明亮溫柔的光線呈三角形,在走廊切割出一塊分明的區域,他不應該站在那裏。

關萌萌摟住了關律的脖子擡眼對著徐琪笑,齊昭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關萌萌為什麽要故意生病,這確實值得。

他只覺得,此時的關律,像極了一個父親與丈夫,卻唯獨不像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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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昭然在醫院昏暗的走廊站了很久,手裏提的飯菜早就涼了,腿腳酸麻,直到徐琪提著包走出來,像是有事,走得匆忙,齊昭然才重新站直,正打算辯解一下自己並不是站在門口偷窺,又覺得事實卻是如此。

可徐琪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不屑於同他說話。

關律像是看見了他,走過來開門問他,你怎麽了,怎麽不進去。

“我能跟關萌萌說兩句話嗎?”

關律楞了楞,以為是自己不太能聽,接過齊昭然手中的飯菜摸了摸:

“都涼了,我找個地方熱一熱,你進去吧。”

關萌萌正在看一本彩繪書,幼兒園的小朋友大多知識貧瘠,看不懂圖畫下面的配字,關萌萌指著一張小兔子一家的圖片問齊昭然下面的字念什麽。

齊昭然半蹲下來,擡頭告訴關萌萌:“這個字是‘家’。”

“我沒有家,”關萌萌突然傷心起來,低下頭去:“我想要爸爸,也想要媽媽。”

齊昭然半蹲著抹去關萌萌臉上的大顆淚珠,一時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對不起,我騙人了。”關萌萌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卻越來越洶湧。

齊昭然的手上全是淚水,在病房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沓抽紙,連抽幾張攥在手裏,半蹲著幫關萌萌擦眼淚:“你別哭。”

“是我對不起,”齊昭然把抽紙攥成一團。

“對不起,”齊昭然重覆到,用力把紙慢慢捏硬,擡起頭看著關萌萌:“哥哥不能給你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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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律好像確實沒有找到熱東西的地方,他只是在醫院裏隨處轉了轉,最後掂著東西進病房的時候齊昭然已經走了,徐琪也辦完事回來了,正在床邊哄關萌萌入睡。

“齊昭然呢?”關律見他又忘記拿書包,裏面還有準考證和身份證。

“你說那孩子?他見我回來就走了。”

“我走一下。”關律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又提了齊昭然的書包,盒飯沒手拿了,只好留給同樣沒吃飯的徐琪,擡腳要走。

“關律!”徐琪似氣非氣,跟上去帶上了房間的門:“你連孩子生病都不管了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指使萌萌發燒、吃芒果的嗎,徐琪,”關律揉了揉眉心:“你當我傻嗎?”

徐琪抽了抽嘴角:“我為的是誰?不是為了你和孩子,為了這個家?”

“我跟你之間,還談不上是‘家’。”關律不欲多言,末了還不忘交代徐琪一句:“周末把上次合作方案修正版補給我。”

徐琪覺得,關律這個人真的是太過冷血,表面上對人客客氣氣,骨子裏是不會留情半分的。

所以她並不把齊昭然放在眼裏,反而為齊昭然惋惜起來。自己對於關律,第一眼就一見鐘情,他曾明確表示自己對她沒意思,可徐琪出於利益也好,出於自私也好,以對方的家人威逼利誘才促成這場婚姻。

後來關律出櫃與家人鬧崩,又登上新聞讓她蒙羞,兩家公司利益不和,徐琪第一個甩了關律。

她現在想覆合,已經不是出於感情了。因為他知道,關律沒有感情。

對她是,對自己是,對任何人都是。

27

夜色濃稠黏膩,並不太讓人舒服,天空像一鍋煮沸了的黑水,咕嘟咕嘟冒出星星,六月份,剛考完的考生大抵都在家呼呼大睡抑或是玩個通宵。

齊昭然就躺在床上,沒睡著,只是睜著眼聽著關律敲了一陣門,又給自己打了好幾通電話。他沒接,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隱約覺得自己是錯的,卻不知道錯在哪兒了。

手裏還攥著關萌萌哭濕的紙巾,他睜著眼看著老化開裂的天花板,也沒開風扇,卻冷靜得滴汗未出。

他總算明白當時關律在醫院裏對他說的“我們各自的圈子差距太大”是什麽意思,關律大概是想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讓自己“深思熟慮”後再回答他,大概是關律自己也沒有考慮清楚。

其實他覺得關律說得很對,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可以有更多選擇,做自己想做的事。

齊昭然想倒分開,才想起來他們兩個根本就沒在一起過。

隔了一會兒,敲門聲又響了一陣。

“齊昭然。”關律在門外叫自己,聲音不太大,但因為隔音不好,自己聽得很清:“你開一下門。”

許是關律覺得自己語氣太硬,不太流暢地在尾句加了個“行嗎?”

齊昭然知道自己如果再保持一會兒沈默關律可能就會放下手走了,但實在又不知道自己怎麽開口,等到門口那個聲音變軟變疲憊,齊昭然才知道現在已經很晚了。

可是齊昭然不太想讓關律走,一時腦熱就開了門。

齊昭然沒看他,目光投射在關律旁邊一塊黑魆魆的地面上,他能感受到關律灼熱的目光,可他不敢回視,他怕自己現在就已經後悔決定說準備好的話。

“我能進一下嗎?”

關律低頭去湊齊昭然,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很近了,齊昭然讓開了一下,關律趁虛而入。

房間東西有點多,但算不上是雜亂,冰箱、墻壁上貼滿了公式條和單詞,似乎是還沒來得及揭下來,茶幾、餐桌上還堆了不少書,關律甚至能想象到齊昭然一邊在餐桌上吃炸醬面一邊背單詞的樣子。

“你把書包落在醫院了,”關律把書包放在一邊:“我幫你拿來。”

“謝謝。”齊昭然始終維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對話:“你怎麽不在醫院陪著關萌萌?”

“因為我想見……”

“你應該在醫院的,你應該陪著她。”

齊昭然說完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了,緘默不言。

“那你應該在哪兒?在自己家的被窩裏哭鼻子軟成一團,等著我來摸摸你?”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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