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塔爾的註視下, 原本困住山姆的鐵鎖憑空斷掉了, 發出細微到不可察覺的聲音。

而雷肖·奧古和他身後的塔利亞就像按了暫停鍵, 保持著原本的動作, 變成了一座雕塑，整個空間都靜止了，甚至於拉撒路泉水都保持著上揚的動作, 幾滴水珠凝固在了半空——

路西法張開了他的絕對領域。

黑暗君主借助這具身體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用新奇的目光打量著這裏的環境, 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

阿塔爾註意到，原本從康斯坦丁身下洩出的血液像是被撥動回去的時鐘針弦，在地面上消失了，不可思議地流回了他的身體, 生命在對方的操控下簡直像個可以調動進度條的游戲。

隨後, 路西法打了個響指。

那三條從他們身下蔓延而出的血跡仿佛按了倒退鍵，也順著凹槽逐漸返回。

路西法手撐著自己的下頜，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的傑作。

一切生命都由他來掌控，而血液更是他的侍從，解決這種事情對路西法這樣的黑暗君主來說簡直是太輕松了, 就像呼吸一樣易如反掌。

阿塔爾一眼就看到塔利亞身邊的雕塑，他心頭一凝，不知道對方又在暗地裏籌備什麽計劃，幹脆自己動手。

由於覺醒了氪星能力，所以他輕松地就掙脫了鎖住他的生銹的鐵鏈, 在路西法不可置信的訝異目光中站了起來。

“……等一下，這不可能，”路西法的聲音驚訝地說，“你怎麽能夠在我的域裏面活動？”

對路西法來說，這一刻是凡人無法插手的，他們應該像屍體那樣待在原地，處於時間凝結的節點，而路西法處理完事情之後，他才允許他們眨眼。

就連康斯坦丁就沒有資格和能力打破他的絕對領域……

“你是誰？”他頭一次正視一個人類，這對路西法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難道你也是……”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幾支潔白的仿佛在發光的羽毛憑空落了下來，劃過兩人之間的空白，落入他們的眼底。

“……天使？”

路西法翻了個白眼，暫時放過了追問阿塔爾，因為一個不速之客到來了。

“這裏沒你們插手的餘地。”路西法口氣不善，“天使滾回你們的地方去。”

他看向身側，原本那裏空無一人的位置突然多出了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男人，如果要阿塔爾描述他的神情的話，他看上居然有點呆呆的，除了周身的氣質說明了對方絕非一般人，其他地方看不出來有任何差別，這是一個在路上擦肩而過都不會引起任何人註意的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居然是天使嗎？

“我是卡西迪奧，”叫做這個名字的熾天使對阿塔爾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路西法，“你被父親禁止參與這件事。”

就算是阿塔爾這樣的普通人，也能聽得出來“父親”一定指的是他們曾經共同的天父上帝。

但路西法顯然對這個詞語厭惡到了極點，他的語氣惡劣不屑：“我為什麽要管一個天上的家夥的話？”

“你被禁止參與。”而卡西迪奧只是木木地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好像沒有多餘的感情。

路西法的眼神在躺在地上的迪恩和這個憑空出現的熾天使身上打轉，得出結論：“……這是你的任務目標？”

“路西法，”天使的聲音沒有抖一下，阿塔爾也不知道他這個表現到底是對迪恩在乎還是不在乎，“那我只能冒犯了。”

他的話音落下，路西法挑眉：“你？就你這個小小的熾天使？”

下一刻，卡西迪奧出現在路西法面前，後者根本就不屑於去躲開，嘴角仍舊噙著一抹輕蔑的笑容，像是在等他做出動作。

而天使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剎那間，白光大盛，吹起狂暴的風，他們兩人之間的空氣肉眼可見的撥動了一下，風和光一瞬間就籠罩了路西法的身影，阿塔爾看到那張臉震驚地扭曲了一下，他變了臉色，脫口而出：“……他居然給了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那道白光立刻吞噬了他的身體，繁覆的陣法在半空中閃了一下，亮著純白的光芒旋轉後碎裂了。

片刻之後，山姆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白光也消失了，只能聽到身體跌倒在地面上的悶響聲。

——路西法居然被從山姆的身體強行遣走了。

這個叫做卡西迪奧的天使看向呆在原地的阿塔爾：“……對不起，但這件事情必須由你來完成。”

阿塔爾：“……”

他有些奇怪地問道：“難道你們都不在乎人間變得一團亂麻嗎？”

“會有人解決的。”天使說，“這是對你的考驗，醒過來吧。”

他的手放在了阿塔爾的臉旁，這是一個托起的動作，顯得非常親昵。

卡西迪奧仔細端詳著阿塔爾的臉，隨後，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很開心。”

這是一個熟悉他的人才會說出的話，而且，他有種感覺，對方並沒有在看他的臉，而是透過這具皮囊打量他的靈魂。

“辛苦你了。”

但和他的動作相反的是，阿塔爾感覺到一股火焰從他的身體盤旋而起，頭痛欲裂，仿佛有個人試圖把他的腦袋鑿開，強行灌入了不屬於他的記憶。

系統的聲音姍姍來遲，它在這個時候才冒頭，好像之前都不存在一般：“……是這個時候了嗎？”

如果是平時，阿塔爾一定要為它的消極怠工說上幾句，可是現在他頭痛的就要炸裂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知道我是誰嗎？”系統的聲音說，“之前你猜測過我到底是誰……我得說，那些猜想有些沾邊，但是也不全對。”

在腦海中，他仿佛聽到系統嘆了一聲氣，然後模糊地說道：“……我是你的榮光。”

阿塔爾：“……？！”

什麽榮光？

“沒錯，是你想的那個，天使的榮光。”系統低聲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整件事，你……自己看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些記憶碎片瘋狂的湧入阿塔爾的大腦，就像一群黑夜中的螢火蟲，在他的身周縈繞糾纏著。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天使是存在的，而讓他們有別於凡人的能力就是“榮光”，這讓他們超脫了生死，擁有信仰之力和幾乎永恒的生命。

天使們接受上帝的任務，日覆一日的在天上觀察著他們的任務目標，像天父的戰士一樣維護著人間的秩序。

他們當然知道那些一旦面世就會引起世界毀滅的舊日支配者，所以當刺客聯盟一制造出這具身軀，天使們就收到了指令——

觀察事態的發展。

而阿塔爾正是其中的一員，由他來負責突然產生的邪惡事態，在被路西法關註的人類康斯坦丁用魔法探測確認它的適配性之後，他被天父安排降臨了這具毫無靈魂的空殼身體。

卡西迪奧是降臨到了一個虔誠的信徒身上，所以他能夠毫無障礙的施展他的天使能力，但阿塔爾不同，他的天使的榮光和黑暗發生了排斥反應，所以為了保護他自己，它才會和他的精神一分為二。

阿塔爾成了一個從這具身軀醒來的人類，而他的榮光則隱藏在安全處帶領著他完成天使的使命。

由於身軀太過親近黑暗，所以阿塔爾的精神人格被屢次腐蝕，因此，榮光才會回現無數次他第一次降臨這具身體的場景——

於黑暗中尋找一處靈魂的庇護所。

他拉進來的人都是被天使們觀察過對黑暗具有一定抗性的對象，那一間間小房子是屬於他們的域，所以他們中的部分才會記得當時的場景，不被抹去記憶。

正是因為阿塔爾的職責比卡西迪奧重要，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裏，手裏擁有著能夠驅逐路西法的武器——他們對惡魔一貫警惕。

“……所以，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類。”阿塔爾喃喃自語，抱著頭，有點崩潰，“我只是一個套了這具空殼來完成任務的天使，任務結束，我可能還會回去？”

任何一個以為自己的人類的人，在突然得知自己是一個天使都會有點接受無能的。

這是什麽奇怪的發展啊！怎麽突然之間自己就變得如此特別了。

難怪自己能夠在路西法的域中自由行動，因為從本源來說，他們的能力是一樣的，這就是為什麽他和卡西迪奧能夠同樣無視路西法時間的法則了。

“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卡西迪奧看了一眼他，神色帶著擔憂，“……但是我覺得你現在很危險。”

天使就像人類傳說中的神明，而神明是不可以有私心的，否則就像人類了。

如果他們產生了人類的感情，對塵世戀戀不舍的話，就會產生墮天的可能，再也無法擁有永恒的生命，並且將會失去他們的榮光，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人類。

“小心人類，天使們都很想你。”天使勸誡道，“反正他們的壽命就和螞蟻一樣短暫，要是因為他們而放棄已有的一切的話，簡直太可惜了。”

他的神情有些冷淡，但是並不代表卡西迪奧看不起人類，相反，天使的職責就是守護人類。

可是，正因為看的太多，所以他愈加不在意，不把一切放在心上了。

“別管，完成任務就回來吧。”卡西迪奧撫摸他的臉頰，撤回了手，“人類沒有那麽好，而我們只是天父的戰士。”

下一刻，在阿塔爾來不及追問的時候，卡西迪奧就憑空消失在了原地，好像之前的登場是錯覺，把爛攤子都留給了他們這群人……

當然，主要是他。

最關鍵的是，阿塔爾又發現了一個漏洞。

那就是，既然那位要來找他的外神對這具身體鑰匙的身份非常感興趣，那麽……無論是雷肖·奧古，還是他本人，對那位外神來說，都是多餘的意識。

所以無論是塔利亞妄圖引誘外神出現，還是克蘇魯邪教徒的召喚儀式，他都必須解決，否則他會失敗的。

隨著憑空出現的非人類的離開，原本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時間重新歸位，拉撒路泉水從半空退回了原位置，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山姆依舊暈倒在地，顯然路西法占據他的身體的降臨消耗過多了他的精力。

迪恩頓了頓：“……卡西迪奧剛才來了嗎？”

他是那個被天使卡西迪奧眷顧的人類，他隱約之間對他的存在痕跡也有感應。

而阿塔爾還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他，還在努力消化他獲得的訊息，那些關於天使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雷肖的目光擰了過來，露出和路西法一樣驚異的情緒：“你什麽時候……”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下的時候，康斯坦丁手腕上的手表閃過了一道奇怪的光，隨後，一道屏幕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露出一個熟悉的人的焦急的神色。

——是提姆的臉。

他在幾秒鐘黑掉了康斯坦丁身上的監視器，強行聯系到了阿塔爾。

“阿塔爾，你在嗎？六點鐘方向……”提姆提高聲音說，他看清了阿塔爾站在的位置，知道雷肖和塔利亞可能在看這一邊，但是他已經算得上走投無路了，“傑森……”

阿塔爾的餘光看到雕塑在散發著幽紅色的光芒，這是即將發生什麽的預兆。

就連雷肖也通過他的視線註意到了儀式中的插曲。

就在他正打算走向發光的雕塑的時候，塔利亞“刷”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朝著她的父親挑眉。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麽做。”

雷肖皺起了眉，原本走向雕塑的動作一頓，他已經覺得不妥了。

“你在幹什麽，塔利亞？”他警告地問道。

塔利亞只是把劍擡高了，無聲地做出了回答。

——阿塔爾能夠看出，這兩人明顯在鬧翻的邊緣了，下一刻就可能大打出手。

他們在原地僵持住，警惕地對峙著，仿佛已經完全遺忘了阿塔爾等人的存在。

無論塔利亞到底準備怎麽做，阿塔爾最好能夠來到雕塑旁……這是他的直覺。

可是提姆剛才說……

“他會死的，你是最可能幫到他的人。”提姆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耳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我甚至不知道他這個時候還活著嗎。”

是拿到雕塑，還是立刻趕往傑森的位置。

阿塔爾頓在原地——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灌進他腦海中的天使的指令和傑森的面孔交替浮現著。

……你現在很危險。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卡西迪奧那句他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它在他的耳邊再次回放了一遍，像是一個標紅的警告，提醒著他註意什麽更加重要。

對天使來說，傑森是個過於普通的青年，在漫長的生命中，他一定觀察過無數個和他一樣的人，傑森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值得嗎？他問自己。

阿塔爾苦笑地想：雖然道理他很清楚，但果然……還是……

……

還是傑森比較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看SPN的時候看到卡西迪奧為迪恩失去了榮光那裏，嗯……

莫名激動.JPG

今天返校更新的比較晚，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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