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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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吃了晚飯之後神田去洗碗,亞連把地板隨便擦了擦,十分不講究地兩腿一盤坐在落地窗前,沙發上的抱枕被他拖下來墊在身後,瞇著眼模樣看起來就像撓人心的喵咪一樣懶洋洋。

神田家在二樓,樓下是個小花圃,平時小區裏閑來無事做的大媽們總喜歡在花圃裏種點應季的花苗,此時亞連盤腿坐著眼皮子底下就是花圃裏花團錦簇開得正艷的木槿花。

七月流火的天裏太陽落得晚,此時七點剛過,遠邊天空紅霞飛映,木棉似的雲朵都被渲染成棉花糖似的軟綿,層層疊疊藍白橙紅交相輝映炫目得令人出神。

聽著廚房裏碗盤輕磕,水流潺潺的聲音,這樣的日子平靜得讓人連靈魂都松懈下來。

房間裏開著空調,並不熱。

神田洗了碗出來之後就看到被夕陽曬得渾身暖洋洋,酒足飯飽之後幾欲昏昏欲睡的亞連。

他從沙發上扯過一個抱枕扔在亞連身後坐下,兩手環過亞連的腰身從身後把人環在自己胸前。感覺到身後來人本就有些昏昏欲睡的亞連幹脆兩腿伸直,腳掌抵在落地窗上,腳趾屈起又繃直,孩子似的,仰起頭往後倒去,徹底淪陷在神田的懷抱裏。

神田剛剛洗了碗,還帶有一絲濕漉漉,檸檬味的手指落在亞連耳垂上捏了捏。亞連的耳垂飽滿,圓潤,摸起來手感舒服得要命,讓他不知不覺間養成這個習慣。

亞連也發現神田喜歡捏自己耳垂,不過比起對神田來說舒服的手感他自身則是要敏感得多。他耳朵就是個要命的地方,隨便弄一弄腰椎就軟得一灘水似的提不起勁。

他側了側頭半邊臉頰埋進神田胸口:“別亂摸…”

神田沒摸了,只不過把手從耳朵處挪到了頸側,隔著襯衣撫弄他圓潤的肩頭:“女朋友?黑色長發?嗯?”

聽見神田這興師問罪的一句話亞連頓時犯賤似的松了一口氣。從中午被拉比出賣後就一直提心吊膽,回到家神田對這件事絕口不提,該做飯做飯,該洗碗洗碗,連點可以自我表現的事情都不讓他做,搞得他像行刑前的犯人明知道遲早要死可就是不知道頭頂上那把刀什麽時候會落下來,讓人惶惶不安。這時候神田問出這句話亞連總算覺得舒服了。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了呢…”酒足飯飽之後就容易犯困,瞇著眼打個呵欠:“拉比那時候又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他現在也不知道。”把亞連耳畔的發捋到而後露出半張側臉:“以後他再問起你打算怎麽辦。”

亞連突然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我沒想過以後。”

沒想過以後,沒想過未來,只想得過且過,茍且於當下。對他而言以後這個詞太過遙遠,畢竟未來充滿了那麽多不確定,誰知道他們現在好好的,看起來就和夫妻間一樣柴米油鹽的關系會不會在某一天醒來之後又打回原樣?

談戀愛都有分手的,結婚都有離婚的呢。他們這樣的關系誰知道能夠維持多久?

他不想給自己太多期望,總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徹底淪陷進去,比起從未得到過,失去才是最讓人痛苦以及絕望的事情。

“馬納和涅亞是同性戀,哦,就是我的父親和叔叔。”對於亞連突然的轉開話題神田並沒有死抓著不放,有些話亞連不想說,不想提及,那他就當作沒發生過就好了。“我的意思是…”

亞連撐起身體,和神田四目相對,鉛灰色的眼眸裏有些平靜淡然得令人心疼的情緒:“他們是兄弟,亂倫。”

擡起亞連的下顎,神田從亞連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又如何?”

亞連一楞,隨後唇角綻開出釋懷的弧度。那些一直困擾他讓他無措惶恐的情緒如流水般被匆匆帶走。

其實他一直害怕被人知道他的不同,性取向的不同,家庭環境的不同。然而神田這句毫不在意的那又怎樣卻又讓他慶幸,還好自己和平常人不同,還好如此不同的他遇到的是同樣不同的神田優。

即使這份不同在他人眼中看起來是如此的奇怪,並且不能理解。

是啊,同性戀,兄弟亂倫,那又怎樣?當他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瞬間他們就是單獨的個體,他們不需要為別人的歧視眼神負責,歸根結底,只要自己高興不就好了嗎?

垂下頭徹底埋進神田懷裏蹭了蹭,亞連傻笑起來,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聽見他低低的聲音:“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啊…”

這句不知道就像一粒一粒石子扔進神田心湖,表面看起來平靜無波,暗地裏早已是掀起滔天駭浪。神田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只是此刻他想說些什麽,來撫平懷中人茫然的不安。

他擡起亞連的頭,彎下腰,幹燥的嘴唇落在亞連額頭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亞連額前,細碎柔軟的銀發被他納入口舌之中,合著輕輕蹭弄。

“你什麽都不用想。”一吻既退:“只用像現在這樣看著我,跟著我走就好了。”

只要牢牢牽住我的手,跟著我走就好了,在我身後不用想未知的以後,令人惶恐不安的未來。

“要是我抓不住你了呢…”聞言,神田從亞連眼中看到了自己臉上前所未有的認真:“那就換我抓住你好了。”

亞連突然笑起來,眉眼之中的陰郁忽然就被吹散,露出點點朗朗明日光輝。

他的一只手被神田抓住,溫熱的,還帶有一絲汗意的溫度從手腕一直蔓延進心底。

此時此刻——

“你現在就抓住我了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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