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謝謝！”

劉鎮偉摘下帽子坐了下來，轉頭對侍應生說了一句。

“稍等。”侍應生點頭離去。

劉鎮偉回過頭來，看著坐在對面一臉悠閑的王家衛，沒好氣地說道：“我以為【阿飛正傳】的事情會讓你反省一下，沒想到你還是老樣子。”

“我反省了，本來是想到醫院和鄧先生解釋一下的，可他家裏人硬是不讓我進去，我有什麽辦法？”王家衛聳聳肩。

“算了，你還是不要去了，鄧先生現在見到我都沒什麽好臉色，你要是出現，非把他氣死不可。”劉鎮偉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端著侍應生剛剛送來的咖啡，“說吧，這麽急找我來有什麽事？”

“我馬上又可以拍電影了。”

王家衛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鎮偉的咳嗽聲打斷了，就在剛才，他手的咖啡險些灑在褲子上。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是認真的，真的有人找我，說願意給我投資拍電影。”王家衛一本正經地說道。

劉鎮偉好似沙漠中發現了綠洲，手指敲桌，瞪大眼睛問道：“那人瘋了嗎？”

“那人姓林。”王家衛淡淡說了一句。

“你是說林先生？”劉鎮偉脫口而出。

在劉鎮偉看來，現在香港如果還有人會找王家衛拍戲，那個人一定是林宥倫，但這一次他想錯了。

“是林健岳。”

王家衛說出答案的時候，劉鎮偉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健岳找王家衛拍戲，沒搞錯吧？

“昨天我才和林健岳一起喝的下午茶，我跟他講了我的一個想法，是一部武俠片，他很感興趣，然後決定給我投資。”王家衛將事情簡單解釋了一下。

“這就完了？”劉鎮偉滿臉不相信，他知道王家衛忽悠人的本事很厲害，但這也要看對象是誰，林健岳好歹也是投資了好幾部拿得出手的電影，絕對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能被說服，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王家衛的名字幾乎就和撲街仔劃等號，給他投資簡直就是作死的表現。

“他還提了一個條件。”王家衛補充說道。

劉鎮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在看王家衛此時的神情，突然有種很不妙的感覺。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有件急事要辦，我們改日再聊！”劉鎮偉放下咖啡杯就準備站起來要走。

王家衛好不容把劉鎮偉騙出來，又怎麽可能讓他溜掉。

“你就不想知道林健岳提了什麽條件嗎？”王家衛拉住劉鎮偉。

劉鎮偉可不想落話柄在王家衛那裏，很果斷地說：“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王家衛一看來硬的不行，只好改變策略。

“這次只有你能幫我！”他眼巴巴地望著劉鎮偉。

“我當年能夠做導演，多虧林先生提攜，你去幫林健岳拍戲就算了，不要拉上我！”劉鎮偉斷然拒絕。

林宥倫和林健岳關系不睦已經是香港電影界人盡皆知的事情，這趟渾水其他人都是能避則避，可王家衛卻主動靠上去，劉鎮偉真的很想問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以後都沒戲拍？以後你成了大導演，風光無限，然後我坐在臺下默默為你鼓掌？”王家衛很煽情地來了一句。

“去！”劉鎮偉把王家衛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一臉嫌惡地說：“說這話你不肉麻嗎？”

王家衛對劉鎮偉很了解，見他沒有再堅持要走，就知道這是就有戲。

“別站著，我們坐下說好不好？”王家衛把劉鎮偉重新按回到座位上，叫來服務生，給自己換了一個杯咖啡，這才說：“林健岳答應給我投資的條件就是，你也要幫寰亞拍一部電影。”

劉鎮偉立馬站起來又要走，王家衛急忙把他勸住。

“你聽我把話說完，你想啊，鄧先生的公司倒閉了，你幫誰拍電影不都一樣嗎？幫寰亞拍一部電影，還可以順便幫我一次。”

“這能一樣嗎？幫林健岳拍電影，你能保證林先生不會因此對我有意見？我幫你沒問題，可也不能把我也一起搭進去吧？”劉鎮偉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林先生格局沒有你想的那麽小，他和林健岳不對付不假，但他不會掉份到要和下面做事的人也計較的地步，徐克也幫林健岳拍電影了，他現在不也好好的嗎？”王家衛耐心勸道。

劉鎮偉不為所動地回擊道：“徐克是因為林健岳支持他開拍【誅仙之青雲劫】，那部電影虧了，所以徐克才繼續幫林健岳又拍了【東方三俠】算作是補償，而且林先生也不是對此完全坐視不理，不然也就不會拿【霹靂嬌娃】出來和【東方三俠】打擂了……【東方三俠】的票房原本是可以更高的，還不就是因為被【霹靂嬌娃】的上映搶走了風頭。”

“你也是有原因的，你是為了幫我嘛！林先生應該能體諒你的苦衷，至於剩下的事情，那就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丟給林健岳去頭疼就好。”

王家衛這般無賴，搞得劉鎮偉也沒有了辦法，最後架不住王家衛苦苦哀求，劉鎮偉只好答應下來。

“你不要這麽一副苦瓜臉好不好，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看，我都已經幫你想好辦法了。”王家衛說著就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拍在桌上。

“你有想搞什麽名堂？”劉鎮偉警惕地看著王家衛。

“請你看電影啊！”王家衛一臉坦然，“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野蠻女友】上映的日子嗎？我特意選了中環最大的一間影院，到時候肯定會有記者在附近蹲點，我們出來的時候故意被他們發現，然後采訪的時候，你多將幾句這部電影的好話，林先生知道了，肯定會記著你的好。”

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露痕跡地就可以向林宥倫表明態度立場……雖然我去幫林健岳拍戲，但我的心是向著你這邊的。

但事情都有兩面性，這邊討好了林宥倫，林健岳那邊就該要不高興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到時候記者問起來我就說，我是專門去向這類成功的商業電影取經的，林健岳知道後不僅不會生氣，應該還會對我放心不少，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擔心我會把這部電影的票房搞砸。”王家衛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劉鎮偉這次倒是沒有再提反對意見，兩人在咖啡廳裏坐了一陣，等電影差不多開唱，這才驅車前往中環的那間電影院。

來到電影院門口，正好首映場剛散場，觀眾三三兩兩從裏面走出來，一對年輕情侶從劉鎮偉、王家衛身旁經過，幾句話輕飄飄地落入兩人耳中。

“我腳疼，我們換鞋子好不好？”女孩撒嬌說道。

“這不太好吧……這裏人這麽多。”男孩有些猶豫。

“男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剛剛還說喜歡野蠻女友，現在讓你換個鞋都不肯！”女孩一甩頭，氣呼呼地朝前面走去。

男孩停留在原地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才急匆匆追了上去。

“他說什麽你聽到了嗎？”劉鎮偉好奇地問。

“我是喜歡野蠻女友，但你以為人人都是王祖賢。”王家衛撇撇嘴，將男孩的話覆述了一遍。

“好像有點意思啊。”因為聽到這段有趣的對話，劉鎮偉突然對這部電影生出了不少興趣。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要叫【我的野蠻女友】而不是【我的刁蠻女友】，女孩子的性格，刁蠻總比野蠻要好吧？”王家衛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劉鎮偉習慣性地拉了拉衣領，混入進場的人群中，直往裏走。

【東方日報】的記者阿希去旁邊便利店買煙回來，看到同事正盯著入場的人流，似乎在尋找什麽目標。

“看什麽呢？”

同事一邊繼續踮著腳尖繼續搜尋，一邊回答說：“剛看到兩個人，背影有些眼熟，好像是劉鎮偉和王家衛。”

阿希嘴裏叼著煙，正要點火，聽到這話嘴巴張大，一不小心煙就掉在了地上。

“你沒看錯吧？”阿希連煙都顧不上撿，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身形和背影都很像，最關鍵的是，你見過有誰來看電影還戴一副墨鏡不肯摘下來？那個矮胖子是不是劉鎮偉我不確定，但那個戴墨鏡的家夥十有八九就是王家衛。”同伴很肯定地說道。

阿希從地上撿起煙，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重新叼在嘴裏，點燃後狠狠地吸了一口，一臉興奮地說道：“看到我們這次等到大魚了。”

“就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中途走掉。”同伴有些擔心，很多電影院都有側門，很多明星一發現自己被記者盯上，馬上就會選擇離開。

阿傑將吸了沒幾口的煙丟在地上，用腳踩了踩，說：“沒關系，我已經調查過了，這家影院就只有正門這麽一個出口，我們只要一直等在這裏就可以了……我有一種預感，要是你看到的真是王家衛和劉鎮偉，這次我們一定可以從他們口裏得到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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