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我困。”

顧桑聽見姜勝舟慵懶無力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著。

顧桑把手放到姜勝舟手臂上，試圖讓他改正一下抱著自己的姿勢：“先別睡。”

姜勝舟的呼吸在他耳朵邊出現，節奏緩慢又輕柔，掃得那一處皮膚癢的很，幾乎讓顧桑下意識顫栗。

姜勝舟現在抱著他不松, 顧桑好不容易將他推開站好了，還沒松一口氣, 姜勝舟又看著他湊上來, 然後兩人面對面定住了, 呼吸都貼著對方。

然後，姜勝舟微微傾身, 與顧桑目光交匯著。

顧桑心頭一跳, 微微動了動腦袋, 姜勝舟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但也就是歪了一點, 實際上和嘴唇接觸沒什麽兩樣。

顧桑想用力推開姜勝舟，但手已經慌亂到有些無力, 只把姜勝舟推開了一點點。

一時間萬籟俱寂。

“顧哥。”姜勝舟忽然喊道，聲調沒有什麽起伏。

顧桑早就發現, 姜勝舟在和他呆在一起的時候，老是學顧青山一樣叫他“桑桑”，喊出來時總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可現在卻被喊了“顧哥”, 顧桑一時說不出對這個稱呼的覆雜感來。

“嗯，怎麽了。”顧桑回答道。

姜勝舟醉醺醺的臉微微一笑，比平時更溫和了幾分, 眼裏的狠意已經沒有了，但依舊有些不太能聚焦。

片刻後，他道：“我就是想叫一下你。”

“無聊。”顧桑扶穩了姜勝舟道，“這下可以回去了吧。”

姜勝舟點頭，這次木然著臉說：“我有點難受。”

“憋著。”顧桑呼吸有點重，從嘴裏擠出了兩個字。

姜勝舟沒有聲音了，他擡手捂住臉，真的在忍耐。

“在這裏等著。”顧桑對他說，然後轉身走向了一邊還在等車，下巴勉強收回原處了的袁松。

顧桑拿出手機道：“給個聯系方式。”

袁松楞了一下之後，從兜裏掏出手機，看著顧桑冷漠的臉，心裏有些迷茫的想：不會要滅口吧。

聯系方式給了之後，袁松躊躇了一下，又叫住準備回去“撿”姜勝舟的顧桑——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撿”這個詞來對待他大哥。

“那個，我姜哥可能是喝多了，你……”別誤會。

後面三個字他頓了頓，沒有說出來，他也不敢保證姜哥是不是真酒後亂來，於是話到嘴邊成了：“……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就感覺靈魂一顫。

前面顧桑的背影似乎也在路燈下面頓了頓。

姜勝舟從這之後就變得十分安靜，顧桑坐上車報了地址之後一回頭，姜勝舟已經閉上眼睛，仰頭靠在車座上睡著了，臉色比平常看起來更白，仿佛病重垂危了一般。

到地方之後，顧桑輕輕拍了拍姜勝舟的臉：“起來了。”

姜勝舟擰著眉，唇抿成一條直線，在車座上賴了很久，才艱難地起身，閉著眼睛下了車，依舊是站不穩的狀態。

顧桑扶著他上樓，直到回到房間，姜勝舟才一頭倒到了他的床上。

沾到了床被的時候，姜勝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著薄被在床上滾了一圈，腦袋埋在顧桑床上唯一一個皮卡丘玩偶下面，沈沈的睡下了。

顧桑站在床邊盯著姜勝舟，目光在房間的燈光下面顯得格外凝重，而這其中還閃著一些不解和疑惑。

他想轉身就走，半路又停下來把姜勝舟懸在床外面的腿擡到床上。

關了燈，走出房間，顧桑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找到列表裏多出來的袁松，點開對話框就問：［那個劉楓是什麽人，和姜勝舟有什麽關系。］

袁松幾乎是秒回：［臥槽？！你咋知道劉楓？］

顧桑回：［我昨天和你大哥在一塊，和他打了一架。］

［哎我去？］

顧桑不想和袁松多說沒用的，再次把目的說了一遍。

袁松那邊沈默了一下，回了個［好吧］，然後再沒有動靜。

顧桑知道應該給他點時間，於是翻開下午的書繼續看起來，結果看了幾行他發現……看不進去。已經什麽字都看不進去了。

於是他放下書，把目標轉移到電視遙控器上面。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袁松的提示音才帶著他那大長篇故事響起來。

［其實姜哥他剛開始上高中不是在這個學校……］

袁松雖然看起來敦厚憨氣，又是學校第一校霸，但沒想到打了幾百近千的字下來，邏輯清晰言語順暢，甚至還懂得排版，沒有讓顧桑看的覆雜。

顧桑雖然沒有問太多，但他已經把自己知道的姜勝舟的那些事情給詳細說了出來，包括矛盾的一切原由。

姜勝舟在高一剛入學那段時間裏，人長的帥很快被選成校草，但脾氣怪的很，有時候對人特別好，有時候打人特別狠，和現在不一樣，是典型的屬於那種特別囂張不羈，卻又很出眾的那一類人。

最重要的是……那時候姜勝舟成績很差，非常差。

袁松說姜勝舟在以前學校裏朋友很多。

袁松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個。

他和那時候姜勝舟走的近，知道的也比別人多。

顧桑的目光停留在袁松的其中幾句話上面很久。

［……姜哥他一直很聰明，我們那一堆兄弟都知道，他成績不好根本不可能。後來我們才知道，他爸爸和他媽媽那時候經常出差，看他成績好，在家基本上沒搭理過他，姜哥那時候年少輕狂嘛，就和他們對著幹……］

［你知道最牛逼的是什麽嗎？姜哥有過一整年的時間，都不知道他爸媽出差去的哪個地方，什麽都是聽別人說的，我都替他感覺不爽……］

說完這些鋪墊，袁松後面說的劉楓那些事情的原因就好解釋了起來。

中學時候的男生，哪一個不是沖動帶火的，當時的劉楓和姜勝舟也是一樣。不過與劉楓有爭執的不是姜勝舟，是別人，恰好那人把姜勝舟視為大哥，惹了劉楓後慫了，急了就報了姜勝舟的名字。

姜勝舟就無緣無故被牽扯到了爭執當中，他人緣好，被人當做大哥是常有的事情，哪怕不是自己故意的。

結果就是那一次矛盾，一群男生在學校隱蔽的地方動手打了起來。

而劉楓有個妹妹叫劉月辛，不知道什麽時候聽見打架的風聲，跑過來勸架，結果卻被誤傷，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當時劉月辛從樓梯上摔下去，姜哥是第一個看見跑過去的，然後就看見她滿臉是血的坐在地上哭，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劉月辛一個成績優異的女生，毀容了，骨折了。

顧桑看了之後皺著眉，回問了句：［是誰推的嗎？］

袁松回：［就是不知道啊，當時人那麽多，誰也不知道是誰推的。姜哥站的近，又是我們這頭的老大，當時就被劉楓打了兩拳，還沒還手。］

［後來姜哥的爸爸出來，給劉月辛承擔了一大半的賠償，剩下其它每個男生都有份。姜哥就這麽退學了，我也是後來到現在這個學校，才知道他成優秀學生了。］

袁松打完一堆字，盤著腿坐在自家的風扇前面，想等著手機那邊的帥哥繼續回答，結果人直接沒動靜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問道：[我哥他怎麽樣了？]

手機響了一聲，帥哥回覆了：[睡了。]

睡了，沒對他哥做些什麽吧？

袁松疑惑的想到。

他們也是一個學校的，對於這個最近和他大哥並列校草的帥比他還是有點印象的，不然也不會和他說這麽多，就是名字他一直沒去記。

到現在，袁松都還不知道這個校草叫什麽名字，頓時有點苦惱。

他想問一問，又覺得現在這個時機不太合適，他揉了揉發痛的腦袋，酒意還沒消完，估摸著聊天應該結束了，他起身就爬床上去了。

……

客廳的沙發上，顧桑看著沒電關機的手機，臉色不算太好。

不過也沒事，他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姜勝舟就是因為心裏一直存著對劉月辛的愧疚，所以在那天遇見劉楓的時候，才會答應那種愚蠢的不能再蠢的要求。

劉月辛的傷這麽久應該已經好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毀容了。但是袁松也說過，姜勝舟的父親另外給了一比錢，讓劉月辛可以整容修覆。

就像姜勝舟那天對他說的，這事過去了。

於理上確實過去了，但心裏過去了沒有，就是每個人自己心裏怎麽想的了。顯然，姜勝舟和劉楓都沒有。

真正的沒事，除非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遇見，可能有什麽辦法。

有時候，世界小起來，就是措不及防。

顧桑看著黑掉的屏幕，終於站起身。數據線在他的房間裏放著，他要把東西拿出來。

走進臥室的時候，顧桑以為姜勝舟已經睡死了，想也沒想就按下了電燈的開關。

臥室一下明亮起來，床上的景象一下子出現在顧桑視線中。

姜勝舟沒有睡著，他半坐起來了，背部靠在床後的木板上，脖子上仰，頭面向著天花板，腿部全部蓋在被子下面。

隨後他慢慢動了下腦袋，眼神空洞地看向顧桑。

如果周閱在場就會看出來，姜勝舟現在的臉色和平時冷冰冰的顧桑別無二致。

“你怎麽起來了。”顧桑問。

姜勝舟盯著顧桑片刻，聲音清冷的答：“有點熱。”

說著，他擡起一只手，摸到自己襯衫的第一只扣子上，然後從上到下，木然著臉一顆顆解開。

“停下！”顧桑的臉快要和窗外的天一樣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就發，不愧是我！

今天依舊感謝安霖小可愛提前砸的地雷，很遺憾，今天17號，他們沒有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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