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區和這後面的老舊的小區比起來, 就像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站在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身邊。

顧桑不懂為什麽兩個相差那麽大的小區靠的這麽近, 就跟著姜勝舟進了一個電梯。

“其實，這也不能算高檔小區吧。”顧桑靠著電梯說道。

姜勝舟點頭：“這是我舅舅的家。”

“你不是說你家嗎？”顧桑道。

“有什麽區別嗎？”姜勝舟面色溫和地回頭看了一眼顧桑。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姜勝舟走到左邊的一個門, 按了兩下門鈴, 顧桑就站在電梯旁遠遠地等著。

姜勝舟那邊的門很快就打開了，餘婉婷皺眉看著姜勝舟：“怎麽現在才回來，你舅舅生日蛋糕都切了。”

姜勝舟點頭隨便敷衍了兩句，轉身朝顧桑招了招手。

顧桑楞了一下, 擡腳走了過去。

姜勝舟就在餘婉婷面前, 笑嘻嘻的把手伸進自己褲兜裏，掏出了一張又一張錢, 他把裏面的一元紙幣全部挑了出來, 在餘婉婷的目光下, 把錢交到了顧桑手上。

顧桑面色微不可查的僵硬了幾分，隨後慢慢扯出了一個溫和無比的笑容，目光深深地盯著姜勝舟。

姜勝舟呲牙笑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錢我先借你坐公交，下周還我。”

“好, 謝謝。”

餘婉婷站在一旁對姜勝舟道：“急什麽？叫同學先進去吃點蛋糕啊？”

姜勝舟看向顧桑, 正要開口, 卻見顧桑搖頭：“不用了, 謝謝阿姨。”

目睹了顧桑走進電梯之後，姜勝舟打了一個寒顫。漂亮地整一次顧桑，很難。

餘婉婷從開門到現在, 全程看著姜勝舟莫名其妙的動作，可有顧桑在場也不好問，現在一關上門她就道：“長頭發，那是你同桌？”

姜勝舟點頭：“嗯。”

餘婉婷回憶道，“還是你們老師說的那個吧？”

姜勝舟微皺了下眉，繼續點頭：“對。”

“你今天玩到現在就是和他們？”餘婉婷繼續追問。

明明語氣並無刁難，但姜勝舟還是聽得不太舒服，他皺眉道：“您到底想說什麽？”

餘婉婷語氣溫柔道：“你現在快要期末考試了，少去和朋友到處跑。下一學期就是高三了，你不要掉以輕心，好好學習一下其它同學上進的心思。”

“那我學習年級第二名怎麽樣？”姜勝舟看著她道。

餘婉婷點頭：“好啊，可以啊。只要你不被負面事情影響，當然可以啊。”

“哦。”姜勝舟點頭，擡起手指著後面的大門，“剛才那個，我同桌，他就是年紀第二。”

餘婉婷：“……”

“我睡覺了餘女士，拜拜。”

……

劉霞夜晚開車回到家裏，她打開鑰匙獨自走進門，把家裏客廳的燈給打開。

手機微信群裏的提示音不斷響起來，頁面上顯示著“教師群”。

劉霞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脫了高跟鞋坐到了客廳中間的椅子上，一邊喝水一邊看著群裏的消息。

學校貼吧裏的學生今天很激動，教室群裏的一群老師也不例外。

一班的嚴老師帶頭，開始齊齊發消息祝賀她。祝賀她又教出了一個優秀的學生，如今年級第一年紀第二，都在她的班上。

劉霞沈著臉看著一滑一長串的祝賀，表情逐漸嚴肅。

她打開了通訊錄，撥通了校長的電話，等電話期間她推開臥室門，看見自己老公已經睡下了。

“嘟……”

電話接通，劉霞走到陽臺，立馬換上一個淺淡的笑容，畫著紅色眼妝的眼角習慣地顯露出了歲月留下的魚尾紋，她道：“校長，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我想申請離職。”

“對，我已經決定了。”

“我是當然會把這學期教完的，您放心。”

“嗯，就這麽個事情。”

劉霞在學校裏當了幾年的老師，如今也是一個班的班主任。這次她對學校申請離職，校長卻是格外快速的同意了。

一個老師教了幾年的書，換作是誰也留點情面勸兩句，可這次顧桑成績真的令人太意外了，比上次分數高出來的不是一星半點，簡直是讓當初全校老師同意把顧桑月考成績作廢的事情變成了一個笑話。

而這一切，大部分也是因為劉霞當初堅定不移，執意相信學生林志誠的那個態度。

通話結束之後，劉霞又喝了一口水，穿著拖鞋起身，單手拿著手機，把群消息提示設置成了屏蔽。

可微信班級群裏消息也在不斷跳出來，彈窗裏最後一條消息就是她的學生在說“我這麽一想也覺得，林志誠沒準真對顧桑幹了什麽事”。

劉霞眉頭鎖的更緊了些，心裏一種名為羞愧的東西讓她喘不過氣，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碾過一般，無力又笨重，撓心的難受。

能想到林志誠，那麽誰都能聯想到她這個班主任身上。或許在這些學生眼裏，林志誠和她早就是同一路人。

再呆下去，這樣令人難以呼吸的處境，就快讓她瘋了。

……

成績公布之後，周一早晨，大腹便便校長在全校學生面前演講，公開誇獎這次成績進步最大的高二三班顧桑，以及一直以來就成績優異的姜勝舟兩人，至於顧桑以前記的過，也因為他學習態度良好，給一筆勾銷了。

然而臺下學生對於學校幹的啥事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演講結束的時候也就給面子鼓了幾下掌。

眾老師也都仿佛失憶了一般，成天在朋友圈裏轉發月考榜上的優秀學生，點讚的點讚，誇獎的誇獎。

配文“少年強則國強，加油，你們最棒”。

放假兩天過去了，這件事情的熱度也就在學校慢慢降了下去，果然如顧桑所說，林志誠的事情也很快就沒人再提起。

一學期就要臨近期末考試了，緊張的覆習階段還處於進行之中，尤其是高三的學生，三魂丟了七魄，每天披著校服，像是在cos太陽底下曬了幾天的白蘿蔔一樣。

而剩下的高二，只是因為快要臨近高三這一階段，壓力也開始加大了起來。甚至在上課之前，老師還要統一將手機收起來。

姜勝舟閑來無聊，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搭上了顧桑的肩膀，道：“顧哥，給我玩玩頭發。”

果不其然，換來顧桑精簡的一句：“滾。”

姜勝舟像是沒聽見回答一樣：“謝謝。”

隨後他在顧桑的白眼之下，自覺坐直了身體，擡起手把顧桑的發圈取了下來。

顧桑的頭發不是特別長，簡單紮起來也就是一個比普通男生長很多的小揪，現在一散開頭發就亂了，但沒遮住視線，顧桑就沒有去管。

姜勝舟調整了一下座位，輕輕捏著顧桑左側的一縷頭發，想學著女生編麻花辮的樣式來辮一個小辮子，結果一上手，就是擰著兩股頭發，互相挽成圈。

顧桑面無表情地做題，即使是被姜勝舟搗鼓，也穩如泰山，不移半分。

只要不痛就行。

等把“辮子”最後用發圈纏好固定，姜勝舟喊著前桌的周閱來看。

周閱一回頭，表情一言難盡。

就見顧桑右邊的頭發還安然無恙，左邊則是亂成麻花的一團，他看了半天才分清楚哪部分是發圈哪部分是頭發。

媽的！他大哥的帥氣畫風被這貨搞歪了！

姜勝舟仍然笑的乖巧溫和，詢問：“怎麽樣？好看不？”

周閱不假思索：“像坨屎。”

顧桑寫字的動作幾乎是瞬間凝固。

“我看你才是。”姜勝舟一邊說，一邊把顧桑的頭發拆開，然後用手指輕輕把頭發抓順。

抓完之後，姜勝舟笑嘻嘻地把發圈遞給顧桑：“來，還給你。”

顧桑放下筆看他：“弄亂了不給我把頭發紮好？”

姜勝舟理所當然地點頭：“我不會啊。”

顧桑：“不懂就學。”

剛好路過的邱晴聽見他倆說話，走了過來閃著雙眼道：“我會紮頭發，我來給顧桑紮一個吧？”

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過去之後，邱晴回學校好好感謝了姜勝舟和顧桑，還為自己之前對顧桑的偏見道了歉，現在在班級裏，除了後桌的熊芮兒，邱晴算第二個和顧桑聊的不錯的女生。

姜勝舟還沒張嘴，就看見周閱一只手拿起顧桑的發圈，轉頭就遞給了邱晴。

連顧桑也默認了周閱的動作。

姜勝舟微微後仰，抱起雙臂靠在墻邊看著他們。

果然，在紮頭發方面，女生就是比男生要做的好。

邱晴三兩下，就把顧桑的頭發給紮好了，位置很正，沒有把所有頭發全紮在一堆，留了一些淺的和位置矮的頭發在下面，比顧桑平時自己紮的還要好看。

邱晴挑眉得意道：“怎麽樣？”

姜勝舟看得楞了一下，拿出手機對著顧桑拍了個照片，顧桑一側頭看過來，相機正好捕捉了這一瞬間。

周閱拍著手搖頭驚嘆：“學習委員牛！真的好看！”

就連許程也點頭：“好看。”

只有王尹從旁邊路口，誇張又做作地喊起來：“啊！媽呀！歐我的上帝！這是什麽糟糕的發型！”

邱晴立即怒瞪著王尹：“你滾，不懂欣賞！”

就在幾人註意力被王尹引過去的時候，顧桑只感覺自己剛弄好的頭發不對勁，隨即他發絲散落，發圈又被人一下子給扯開了。

他一回頭，姜勝舟正拿著他的發圈笑。

“你是傻子嗎？”顧桑道。

邱晴盯著顧桑頭發疑惑：“哎？”

“臥槽你取了幹嘛？”周閱道。

姜勝舟捏著發圈，一本正經道：“我還沒學會呢。”

說著他就站起身來，看著邱晴道：“來來來，你再教我一次，我也想學。”

“哦。”邱晴點頭，伸手想去拿姜勝舟手裏的發圈。

姜勝舟微微把手一縮，避過了她的動作，道：“不用，你嘴上說就行了，我自己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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