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勝舟恍惚了一下, 回頭就看見林志誠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因為疼痛而面色漲紅。

顧桑的手攬在他的肩膀上, 似乎是真正的被激怒，他沖著林志誠冷聲道：“給我滾遠點！”

林志誠捂著被踢到的肚子擡頭，目光怨憤：“你為什麽就要和我過不去！”

顧桑俯視著他，微瞇起眼, 顯然正壓著怒火道：“你在說什麽屁話。”

“你明明在你家裏過的很好, ”林志誠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吃痛道, “你繼母對你也很好, 就算你真的做了什麽她們也不會真和你計較，你幹嘛還要來和我爭這些？我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相信這些事對你不會有家庭影響！而我和你們不一樣！”

顧桑看著林志誠面無表情, 一字一頓道：“關、我、屁、事。”

他松開姜勝舟, 側首輕聲問道：“想打他嗎？”

姜勝舟意猶未盡的看了眼顧桑的手, 漫不經心道：“你先說。”

“不用，我說完了。”

林志誠楞住了，只感覺自己在兩人眼裏像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自嘲的笑了一下。

姜勝舟聽了拍了拍衣服，意味深長道：“算了, 我就不打了, 不然還得再賠醫藥費。”

……

顧桑把視頻和錄音交給了校方之後，當天晚上就通知顧桑星期五回學校上課，顧緯原接到電話的時候, 沒有太多的意外和驚喜，連和劉霞在電話裏說話也只是淡淡的客套。

如果不是顧桑自己的意願，他也不想和這個班主任多說什麽廢話。

等掛掉了電話，顧緯原放下手機對顧桑道：“比我想象的要快。”

“運氣好。”顧桑笑了下，放下筷子走進廚房盛飯去了。

顧緯原看著剛掛完電話的手機，摸出今天剛得的一位律師的名片，夾到了旁邊書櫃上放著的一本書裏。

顧青山表情厭厭的，滿臉都寫著情緒不好，他慢吞吞放下勺子，從椅子上縮了下去。

“青山，”柳蕓道，“飯不吃飯嗎？”

顧青山沒有說話，背對著餐桌站著不動，片刻後……

“阿嚏！”

劉蕓楞住了一下，心疼地道：“頭還很暈嗎？”

從昨天下午開始，顧青山就感冒了，柳蕓給他拿了兩副藥之後，顧青山就變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顧青山也慢吞吞轉身，爬回了椅子上繼續吃飯，後知後覺似的點頭，軟軟糯糯道：“嗯。”

顧緯原摸了摸顧青山的額頭，微皺著眉道：“這藥吃了也不見好，等會兒換個地方看一看吧？”

“嗯，我吃完就帶他出去。”柳蕓道。

顧桑在廚房盛好飯，路過飲水機的時候，看到旁邊放了個空杯子，他順帶接了杯水喝，剛喝一口柳蕓就走了進來就，看見他驚慌地道：“桑桑，別！這杯子是青山喝過的。”

剛咽下水的顧桑微楞：“……應該沒事吧。”

……

周五的時候，從走進學校門口開始，顧桑就感覺一路上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多了些，於是他加快了速度回班。可直到走進三班教室，顧桑才算知道什麽叫“視線”。

周閱一聲“顧哥”出口，三班的人齊刷刷猛回頭，看得顧桑一身雞皮疙瘩一瞬間從頭蔓延到腳。

姜勝舟擡手在周閱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哎呦，打我幹什麽？”周閱道。

顧桑雖然心裏發毛，但他一向習慣掩飾，從面上看不出什麽。他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卻發現自己座位上坐了一個王尹。

王尹呆楞楞的等顧桑走進了直視他，才猛然發覺自己坐了他的位置，於是心虛的讓開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大早上一堆人的反應都很奇怪，顧桑坐下後對姜勝舟問道：“怎麽回事？”

姜勝舟笑了笑，傾身向顧桑靠近，聲音溫和：“林志誠打算退學了。”

他們兩個拿到視頻之後，當天下午就發給了學校，按道理學校庇護林志誠那麽久，這次應該也是從輕算，所以這退學應該也是林志誠打算的吧。

只不過顧桑也沒想到林志誠動作會這麽快，這才第二天早上，全班人都知道他準備退學了。

王尹站在一邊還沒走，他摳了摳鼻子，湊過來道：“你們和林志誠到底發生了啥事啊？給我說一下唄。”

他話一出，其它壓著疑惑的同學也都湊上來。

“對啊，男神你到底為什麽也要動手啊？”

“班長和你們到底有什麽矛盾啊？”

“我還是第一次看男神你發火哎，真的太嚇人了！”

……

林志誠的事情雖然是告訴了學校，但至於學生要不要同樣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顧桑微微傾身，雙手放在桌子上捏著書角，嘴角攜著一抹笑：“知道的事情太多，是要被滅口的。”

王尹一直以為顧桑是那種冷淡不通人情的性格，乍然感受顧桑開玩笑，楞住了一下，其他人也是如此。

“臥槽！”

“顧桑你變了！”

“說一下嘛，又不會禿頭……”

這個時候，李陶和季召幾人從教室外面進來，看到顧桑和姜勝舟都坐在位置上，表情僵住了一下，顧桑和他對視了一眼，發現李陶已經沒有了那日怒氣沖沖的不滿，甚至迅速冷臉移開了視線。

下課之後，顧桑被叫去了辦公室。

林志誠似乎已經談好了事情，跟在李春燕身後從辦公室裏出來，他看了顧桑一眼，神色麻木沒有波動，半點神采光芒都沒有了，半張臉通紅發腫，臉上的眼鏡其中一個鏡片甚至有了裂紋。

李春燕走的急，沒有發現顧桑從她旁邊路過，似乎是餘怒未消地對著林志誠道：“你一天長本事了，麻煩這麽多！你要是覺得這不好那不好，那就滾啊！省了我那麽多麻煩……”

辦公室安靜的很，不過各個老師都在，劉霞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難得有一次的氣勢不足，八成也是和李春燕鬥智鬥勇給弄。

看見顧桑進來了之後，劉霞調整了一下坐姿，從桌子上抽出一張卷子，遞給了顧桑：“這是物理老師給你挑的一張卷子，你就在這裏寫一下。”

劉霞雲淡風輕的說著，像是絲毫不在意顧桑會寫出什麽樣的成績似的，如果不是顧桑看見了她緊抓著桌子的手，可能就信了。

不止是他，就是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假裝若無其事，實際上都在側目註意著顧桑 。

顧桑拿著卷子，又從劉霞桌子上借了一只筆，然後就坐在了一個空的辦公椅上寫。

劉霞先是坐著等了一會兒，見顧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盯著卷子，手上寫字動作不斷，便按捺不住走了過去。

看到卷子，劉霞深吸了口氣。顧桑的字跡很工整，落筆跟幹脆，答題的地方一個塗改都沒有，甚至排列整齊，雖然和以前卷子上寫的字有了些變化，但這確實都是顧桑親手寫出來的。

劉霞雖然是語文老師兼班主任，但物理題她也不是一無所知，就那些她知道答案的題目，顧桑也是全對了的。

顧桑寫了二十多分鐘，上課鈴也響了有一段時間了，等物理老師批了卷子，課估計上了一半了。

最後卷子出來了，滿分一百二十，顧桑考了一百一十七，劉霞盯著那個分數，想起她好幾次在顧桑面前說的“作弊”，只覺得心力憔悴。

林志誠之前到她辦公室來舉報顧桑的話，仿佛還一直徘徊在耳朵邊嗡嗡作響，震的耳朵生疼。

當初林志誠過來報告說顧桑作弊的時候，那時顧桑還是唯唯諾諾的一個人，卻也提過當場測驗成績。

可那時她氣在頭上，整個學校的老師都知道她炫耀了半天的優秀轉校生做了弊，所以她根本沒有信顧桑的話，三言兩語定了顧桑的罪。

最後她無力地擺了下手對顧桑道：“沒事了，你回去吧。”

……

快到中午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下毛毛細雨，很多人望著天空滿臉愁緒，遺憾自己沒有帶傘。

周閱搭著許程的肩膀，笑嘻嘻的看著顧桑道：“顧哥，我們放學去吃燒烤吧，慶祝一下。”

“下雨呢，”顧桑看著外面的天，“怎麽吃？”

許程買了一包瓜子，拿在手心一邊嗑一邊道：“這雨肯定下不了多久就停了，說不定下午太陽還挺大。”

姜勝舟側過頭來，一只手撐著下巴笑道：“你想吃嗎？”

“都行……咳！”顧桑說到一半，突然咳了一下。

姜勝舟楞了一下，看著顧桑微皺著眉神色有些疲憊，問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顧桑想到昨天那個顧青山喝過的水杯：“……好像是。”

姜勝舟沈默了一下，站起身來慢慢挪到課桌外面，站到顧桑旁邊擡起手，手指輕輕撥動顧桑的耳垂，溫柔笑道：“哎呀呀，我們桑桑怎麽這麽可憐。來，爸爸帶你去醫務室。”

許程磕著瓜子：“豁喲，又晉了個級。”

顧桑仰起頭，意味深長地笑著，擡手抓住姜勝舟在他耳朵邊不安分的手道：“你說誰帶我去來著？”

姜勝舟整理了一下表情，任憑手腕被人抓著：“哥，我的錯。來，小弟陪您去醫務室。”

“瞧瞧，你這小弟做的還沒人家當男神的敬業。”許程戳了戳周閱道。

周閱也拿了許程一把瓜子，放在嘴裏嗑了一顆之後，然後沖著姜勝舟：“呸！”

在姜勝舟的餘光裏，後桌的熊芮兒低著頭，像是什麽也沒看見，然後不知怎麽的，突然嘻笑了一聲又很快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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