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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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餘光瞥見一抹深藍色。

就算寧夏再會裝模作樣,畢竟不是專業演員,無法同時顧忌兩邊。

她沒能迅速從柔弱的角色裏切換出來,循聲偏頭,眼神無辜,唇線輕抿,有那麽兩秒依然是應付徐正則時的表情。

而這個短暫的表情落入葉昭覺眼裏,就像是忍受著莫大的委屈。

很快,委屈被漠然所取代,她看著他,宛如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不,也許他連陌生人都不是,她對待一個真正的陌生人目光至少會溫暖一點。

此時,徐正則也已一臉探究地望了過來。

兩人都認出了彼此——

盧曉辦公室,一個是閑適自得的看客,一個是興師問罪的當事人。

葉昭覺對徐正則訂婚宴上的蛋糕很滿意,出於這個簡單的原因,也出於禮貌,他本可以點頭致意一下,但他沒有。

他沒有,因為徐正則讓寧夏受了委屈。

徐正則對誰都無理無懼,他對他視若無睹,他也同樣對他仿若未見。

徐正則睨著眼問寧夏:“你們認識?”

寧夏頭扭正,沒有正面回答,“,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餅房工作了。”

徐正則不知在想什麽,隔了一會,輕扯嘴角,冷冰冰地說:“別再給我添亂。”

寧夏沒多想,乖覺地答應下來。低著頭轉身便走。

手腕突然被抓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什麽時候下班?”

關你什麽事!

寧夏默不作聲,掙了掙,試圖甩開。

可那只手明明沒怎麽用力,卻能像鐵鉗一樣牢牢地箍住她。

她生氣了,很生氣。

無數次情不自禁的練習裏都無法想象他會表現出何種態度,不是因為她的想象力幾近於零,而是她不敢,她怕她只要輕輕扯開一點思緒,就會對他失望透頂。

哪怕他從此遠離自己,也好過此刻再度暧昧不清地接近她,前者,她還能稍稍將他美化回來——那些過分的言語和舉動只是他大腦一熱做出的混事。

可現在——

呵呵!

寧夏面色沈了沈,揚起頭時卻是一副不計前嫌、明朗親和的模樣,“你找我有事?”

她在笑,但笑容背後的疏離卻顯而易見。

葉昭覺蹙眉,嗓音低了下來:“小夏,我們談談。”

“好啊。”寧夏不願在此多留,敷衍地先答應。

她態度出奇的配合,葉昭覺也似無所察般,笑著說:“什麽時候下班?我來接你。”

“八點。”寧夏瞎編,垂眼示意,“能不能放開我?”

他松手,說道:“晚上八點,我在員工出入口等你。”

“哦。”由於是個謊言,寧夏心口突地一下,有點心虛。

幾步之外,有個年輕男人一直恭敬等候在那裏,看樣子不是秘書就是助理。寧夏無意間瞄到,心虛的感覺漸漸散了。

他不可能從八點一直等到十點半,大人物都有守時觀念,也許不會對自我約束,但往往都不會有等人的耐心。

***

寧夏徑自離開後,葉昭覺看一眼立在原地無禮觀望的徐正則,一眼之後,冷淡地從他面前走過。

陳書快步跟上,欲言又止。

葉昭覺斜眼,“說。”

陳書抿唇,“葉總,晚上八點和考察團隊有個視頻會議……”點到即止。

“通知他們,改到明天。”

“……是。”看來那位小姐不一般啊……

走出酒店,陳書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葉總,剛剛那個男人和建恩的林董似乎認識。”

車已經停在臺階下,門童拉開車門,葉昭覺一條長腿落入車內,隨即動作一頓。

他看向陳書,“車上說。”

“誒。”陳書立刻坐進副駕。

嘭嘭的兩道關門聲,司機即刻開啟馬達起動,順著斜坡車道駛下,轉彎,融入城市車海。

陳書保持側坐姿勢,目光從駕駛座之間穿過,事無巨細地接著說:“我回公司取文件,返回包廂時路過一個花廳,看見他和林董站在一起,感覺有點奇怪。”

不需要葉昭覺詢問怎麽個奇怪,陳書笑了笑,繼續說:“這個人本身就很奇怪,剛剛對您不搭不理,對待林董也一樣,甚至態度更惡劣些,好像很不耐煩。”

陳書口中所說的林董,是城中另一地產大鱷,林成恩。

葉氏是在最近十年才將商業地產作為第一支柱產業,葉昭覺接手翰飛時,行業地位並不穩固。而建恩從八十年代便進入房地產行業,可謂是業內的一大龍頭。

過去,葉父和林成恩視彼此為知己好友。自從葉氏旗下的翰飛逐漸嶄露頭角,兩家關系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葉昭覺手肘搭在車窗,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問道:“建恩最近有什麽動作?”

南湘旅游業發展總體規劃項目即將招標,這是塊肥肉,翰飛和建恩再一次成為了競爭對手。

“聽我們的人說昨晚在城南的一家五星酒店宴請了旅游區管委會主任。”等了半天也沒見他作出指示,陳書只好問,“葉總,我們不做點什麽?”

他淡淡:“不必。”

“……”陳書默,他家老板遇事總是這麽淡定……

***

寧夏回到餅房,上c班的那群人早就開始工作了,和她一樣b班的,除了她,只有金志良提前來了。

徐思齊今天排到的a班,正在清理臺面,準備下班。

看見她,正要說點什麽,金志良突然喊她過去。

寧夏走到他面前,隔著工作臺的寬度,問:“良哥,什麽事?”

金志良嘆口氣:“發話,以後甜甜圈只準做兩種。”

雖然是在給她減少工作量,但她想不通,“良哥,我不明白,對營業額有利的一件事為什麽要禁止?”

金志良也滿心疑問。

他想起徐正則早上進來時的一臉怒容,作為西餅房總廚,難道一切不都應該以酒店利益為出發點,爭取面面俱到?

站在他的角度,甜甜圈的推陳出新完全可以堅持做下去。

“這是總廚的命令,我們只要聽就行了。”金志良很無奈。

寧夏看著他不說話。

金志良皺眉,微揚起下巴,“怎麽?”

寧夏本來不想說,可不知為何,沒憋住,“良哥,你還記得上回液氮罐的事麽?的那些話,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你難道沒有自己的判斷力?我說什麽就是什麽,那如果餅房失火,我說不用理會,你就真的置之不理任由餅房燒得一幹二凈?老金,我頭一次發現原來你對我如此敬重。

所有人停下動作,怔怔地看過來。

當時在場的一群人都對此記憶深刻……

寧夏膽子也太大了,仗著最近良哥有意培養她,這種話也敢說,不怕良哥發怒?

金志良確實當即就變臉了,他那張微黑的國字臉持續白了好幾度,看寧夏的眼神變了又變。

寧夏不是逃兵,說得出她就頂得住。

她站在他對面,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他,他瞪她,她就由著他瞪。

慶幸的是,最後,金志良眼底的所有情緒都歸於了平靜。

“我當然介意。”其實仔細看,他的眼睛很大,他認真說話的時候,眼球會微微向外凸,“可介意又能怎麽樣?他是總廚,聽他的叫服從,不聽他的叫違抗,你覺得我會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去違抗他麽?”

“可你是廚師長啊。”寧夏不懂酒店制度,她想到什麽說什麽,“他做得不好,你可以向總經理提意見。”

“沒用的。”突來的聲音是餅房裏唯一一位老人,大家都叫他通叔,說老也不老,只是相對而言年紀最大。

通叔說:“不知道誰傳的消息,說董事長並不一定將萬斯年傳給盧副總,極有可能直接順位給季總。誰都知道盧副總不成氣候,董事長也許真的會選賢任能。”

通叔一邊感慨一邊接著說:“酒店內部的管理層一直分成兩派,絕大多數人都是站在季總那邊。咱們這個總廚是季總從法國高薪聘請回來的,肯定也是他的人。你們知道季總請到咱們萬斯年來,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是什麽麽?”

“是什麽?”王哥和一幹人等異口同聲。

通叔:“西餅房的所有事由他說的算,哪怕董事長來了也不能指手畫腳。”

眾人唏噓不已。

通叔單單看著寧夏,左手握著玻璃水杯,右手摸著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旋轉,“丫頭,別為難老金了,被甜點王辭退的廚師還有哪家酒店敢要啊?”

寧夏呆了。

聆聽的過程中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盧曉把她安插-進餅房,是因為她孤立無援麽?所以說,這個所謂的小道消息並不排除它的真實性?

這麽一想,她一會想要拉攏徐正則一會又想要解雇徐正則的行為也就能解釋通了。

信息量太大,寧夏還是有點雲裏霧裏。

她快速收攏心神,抿唇,抱歉地微欠身,“對不起良哥,我說錯話了,希望你別生氣。”

金志良搖頭:“你沒說錯。”

呃?

寧夏眨眼。

金志良說:“作為廚師長,一沒為餅房出力,二沒大家謀利,是我的失職。”

“良哥,你別這麽說……”他的話令寧夏感到內疚。

眾人七嘴八舌勸慰——

“是啊,良哥。要是沒有你在上面頂著,我們早就被整慘了。”

“良哥,在我心裏,你才是我們真正的老大。”

……

陡然間,響起一串清脆的掌聲,啪啪啪的每一下都格外有力。

眾人漸漸消音,齊齊看向聲源,只見徐正則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餅房門口。

所有人的脊背都同時僵住,連呼吸都放得很慢很慢。

“聽你們爭先恐後地捧老金我都要感動哭了,繼續啊,看看誰說的話能讓我哭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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