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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節 新政(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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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看到雖然走得很慢,腰桿卻挺得筆直的楊彪,吃了一驚,下意識的起身去迎。楊彪比他大十三歲,他剛剛進入仕途的時候,楊彪已經是京兆尹了,和當時的司隸校尉陽球聯手處死了巨宦王甫,名震天下。弘家楊家是大漢唯一能和汝南袁家相提並論的四世三公,楊家世傳歐陽尚書,不僅學問好,而且品德好,不象袁家那樣出現了和跋扈將軍梁冀同流合汙的袁成袁文開,以及後來圖謀不執的袁隗叔侄。楊彪剛烈,寧折不撓,從這一點上講,他雖然是曹操的死對頭,甚至曾經想收拾曹操,但曹操依然尊敬他,從心底裏尊敬他,他沒有想到楊彪會主動到這裏來。雖然他估計到了楊彪的來意,可這不正是他想到的嗎?

“老大人,腿腳可方便了些?”建安十一年,楊彪以腿腳不便為由請辭,故而曹操有此問。

楊彪淡然一笑,輕輕拂開曹操的手:“承蒙丞相大人關照,老夫雖然年邁,身體尚可。倒是丞相大人操勞國事,頭發全白了。”

曹操有些尷尬,他搓了搓手說道:“老大人說笑了,操能淺事重,力不從心啊。老大人,請上坐。”說著,伸手要虛扶著楊彪上臺階。楊彪的腿腳不好,上臺階很吃力,曹操想去扶他,又怕丟了面子,旁邊的曹植見了,連忙迎了上去,和楊修一人一邊,將楊彪扶進了正堂。

“老大人,不知今日老大人光臨寒舍,有何指教?”曹操落座,故作不知的問起了楊彪的來意。楊彪笑了笑:“老夫閉門造車十餘年,頗聞如今世事多變,少年英才輩出。犬子說起丞相的幾位公子,讚不絕口,聽聞大公子著有文論,精彩絕倫,鎮北將軍驍勇善戰,為國守邊,子建公子驚才絕艷,文采斐然,最出奇的還是驃騎將軍,不僅文武雙全,戰功赫赫,還提出了一個能為我大漢開萬年太平的新政。老夫不才,聽聞了新政草案之後,拍案叫絕,茅塞頓開,不過還有些不解之處,想來向驃騎將軍討教討教,以增見聞。”

他從頭到尾誇的都是曹操的兒子,一句也不提曹操本人。曹操卻不以為意,甚至對他提到曹丕也沒有見氣,他撫著胡須笑著應道:“老大人過獎了,那些不過是犬子無知,胡亂說些罷了,老大人何必當真。老大人精於政事,他一個後輩,如何當得老大人的辭鋒,定然是不敵的。”

“丞相此言差矣。”楊彪擺了擺手,那種大氣十分自然,一點做作的成分也沒有,連霸氣十足的曹操看了,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口舌之能,非政事之要。驃騎將軍的新政,不是用舌頭說話的,是用荊益的政績說話的。”楊彪嘆了口氣,慢慢的理著自己花白的胡須,緩緩說道:“老夫不幸,親眼看著我大漢的朝政一步步的腐朽下去,卻無能為力。如今老夫居然還能看到我大漢又一步步起死回生,何其幸哉。這都是驃騎將軍的絕世英才所致啊,如果不是荊益的新政成績卓著,我大漢如何有此實力這麽快的收覆西涼、遼東,如何能從容應付去年的雪災而民不生亂?不容易啊,老夫當年也忝列三公,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故而不揣妄陋,來向驃騎將軍請益。”

曹操笑了,老楊彪能這麽說話,已經是給足了面子,他既然出面了,想來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也該低頭了。他想了想說道:“老大人有所不知,倉舒不在許縣,他在晉陽,正在準備鮮卑戰事,一時半會只怕回不來。這樣吧,一旦等他打完仗,再次獻俘京師,我一定讓他到貴府去向老大人請教,如何?”

楊彪嘆了口氣,眼神凝重的看著曹操:“丞相大人,子雲‘朝聞道,夕可死’,‘君子以不知以為恥’。老夫今年已經七十有六,說不準哪天就要走了,丞相大人,你難道就不能滿足老夫這一點願望嗎?”

曹操笑得更和悅了,楊彪要曹沖回來當然不是討論什麽新政的事,這些事自有人去研究,他要曹沖回來,是以讓曹沖主持新政為代價,打消自己逼天子退位的念頭,他們現在表示支持新政,真等新政開始施行,他們又不知道要玩出多少花樣呢。

不過,這又有什麽好怕的呢,我的倉舒又豈是這些老朽所能算計的?

“老大人,倉舒在晉陽是軍務,目前軍務未了,似乎不太方便讓他回來。”曹操微笑著說道。

楊彪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小賊還沒有篡位的心思,他笑了笑說道:“我聽說天子正準備下詔,請驃騎將軍回來主持新政。北疆的軍務雖然大,不過關系北疆數州,而新政卻是關系到我大漢的未來。平定鮮卑,不過是他無數的軍功上再添一筆而已,施行新政,開萬年太平,卻是立德之舉,孰重孰輕,想必丞相大人心裏很清楚吧?”

聖人言,立德立功立言,立德為首,立功其次,楊彪把曹沖施行新政擡高到了立德的高度,可謂是給足了面子。曹操心滿意足,不再多說:“既然如此,只等陛下詔書一到,操這就下軍令,讓倉舒班師,他一回來,我就讓他去向老大人請益。老大人,新政施行頭緒繁多,屆時還望老大人多多扶持啊。”

“那老夫就在家中恭候驃騎將軍的大駕了。”楊彪躬身一謝,起身告辭,竟是片刻也不想耽擱。

楊修有些急了,連連示意他再和曹操扯兩句,給曹操點面子,哪知道楊彪視若未見,緩慢而堅決的向外走去。楊修無奈,只得和曹植上前扶著他出了門。等到楊彪上了車,駛離了曹府,楊修才說道:“父親,今天是求人,如何這般倨傲?萬一丞相生氣了,豈不是壞了大事。”

“你懂什麽?”楊彪瞪了楊修一眼:“關心則亂。他既然在家呆了兩天都沒有上朝,說明他也在等待機會。我如果太低聲下氣,反而會讓他氣焰囂張,有恃無恐。為父有什麽好憑仗的?還不是當年的積威,一旦我低了頭,他如何還把我放在眼裏。”

楊修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說。楊彪的老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有些敬畏,是在人心的最底處,不是位高權重就能有所移的。”他想了想,又嘆了口氣:“可惜啊,我大漢今後的年輕人,敬畏的就不是我這樣的老臣,也不會是天子,而是那個驃騎將軍了,只希望他是真有聖人之心,能為我大漢開萬世太平,不要又是個王莽才好。”

“這只有天知道了。”楊修喃喃地說道。

“天意不可知,人事尚可為。”楊彪拍了拍楊修的手:“立即通知天子下詔,召驃騎將軍回朝主持新政,不要讓那個曹阿瞞有任何反悔的機會。”

“喏。”

曹沖坐在大帳裏,心平氣和的看著孫尚香寫字,卻不理魏諷的苦苦相勸。魏諷從許縣一路急馳到這裏,騎馬騎得兩腿鮮血直流,走起路來都叉著兩腿,卻不屈不撓的勸了曹沖兩個時辰,說得嗓子眼都冒煙了,曹沖也不為所動。他聽說曹操按兵不動,沒有立刻氣勢洶洶的殺上大殿找皇帝算帳,就知道事情還有可能。這個時候他當然不能聽魏諷的餿主意,帶著北軍回許縣,那樣只能把事情搞砸了。

魏諷實在說不動了,他渴望地看著案上的茶水。曹沖瞟了他一眼,示意旁邊的姜維給魏諷倒了杯茶,魏諷喝完茶潤了潤嗓子剛要再說,曹沖擡起手阻止了他:“魏子京,我忍你已經很久了,你翻來覆去的也說了無數遍,那些大道理我比你懂,就不用你聒噪了。如果你覺得大漢還有希望,就老老實實的去休息,養好身體以後為大漢效力。如果你覺得大漢沒有希望了,你就幹脆跑到大營外面的龍山頂上,找個高點的地方往下跳,為大漢殉節吧。反正不管怎麽說,你再在我面前啰嗦一句,我就下令砍了你。”

魏諷目瞪口呆,不知道剛才還很平靜的曹沖為什麽突然發了飈,他想了想,只得灰溜溜的出了帳,找地方去吃飯休息,療傷。

小雙笑道:“你也真是,人家一片苦心,吃了這麽大的苦頭來給你機會,你卻這麽嚇唬他。”

“嘿嘿,我忍這小子很久了,找個機會埋汰埋汰他又怎麽了?”

“什麽叫埋汰?”正在寫字的孫尚香好奇地問道。

曹沖一瞪眼:“好好寫你的字,都是大漢第一女奉車都尉了,寫個名字還象螃蟹爬的,你不怕丟人,我還怕丟人呢,難道毛筆比長刀還重?什麽叫埋汰?等我埋汰你一陣子,你就知道了。”

孫尚香撅著嘴,喪氣的回頭繼續練字。小雙掩著嘴輕聲的笑了:“夫君,姊姊的書法,這些天已經大有長進了,你就不用拔苗助長了,天下象你這樣做個夢就學了一手好書法的人,可沒有第二個呢。”

“那是。”曹沖拉過小雙:“我們去吹吹風,讓她一個人安心的寫。”

“唉——”孫尚香叫了一聲,曹沖也不理她,拉著小雙出去了。剛出門,荀詵就大步迎了上來,氣喘籲籲地說道:“將軍,大將軍軍令、天子詔書一起到了,召你回許縣,主持新政。”

“在哪兒?”曹沖松開小雙,急急地問道。

“使者楊修,就在營門外。”荀詵一指營外,欣喜地說道。

“快請。”曹沖仰天長嘆:“天不負我,天不負大漢。”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七月,驃騎將軍曹沖帶著北軍回到許縣。進了府,在重修過的院墻前,他站立了好一會兒,院子裏血腥味早就沒有了,只能從那些消失的花花草草中,偶爾還能發現一點點痕跡。

“去看看父親吧,他老了很多。”荀文倩接過曹沖的大氅,推了推他。

“好。”曹沖在妞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柔聲說道:“走,跟阿翁去見爺爺。”

妞兒乖巧地點了點頭,招手叫過虎子,曹沖一手牽著一個,慢慢朝曹操的院子裏走去。曹操的院子裏很安靜,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幾個仆人躡著腳步走過,一點聲音也沒有,象幽靈一樣,看起來讓人緊張。妞兒和虎子有些膽怯的拉緊了曹沖的手。

曹操閉著眼睛,躺在那張躺椅上,曹植坐在一旁,輕聲地念著詩文,曹彰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打瞌睡,曹植的文章對他似乎有極佳的催眠作用。

“父親!”曹沖看著頭發雪白,面容憔悴的曹操,悲從中來,走到躺椅邊輕聲叫了一聲。

“哦——你回來啦。”曹操睜開了眼睛,勉力想坐起來,卻覺得有些吃力,妞兒和虎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咬著牙使出渾身的力氣推他起來。曹操笑了,他坐直了身子,將妞兒和虎子攬入懷中,責怪地說道:“妞妞,虎子,怎麽這麽久也不來陪爺爺玩?”

“阿母說,爺爺這兩天太累了,要休息。”虎子睜著兩只又圓又大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

“你阿母說錯了,爺爺不累,爺爺就算是累了,看到虎子也不累了。”曹操呵呵的笑著,臉色慢慢的活泛起來。他拍了拍虎子粉嫩的小臉,和藹地說道:“和姊姊跟著阿叔去拿好吃的,爺爺這兒有好多好吃的。爺爺和阿翁說會兒話,然後陪你們玩,好不好?”

“好!”虎子和妞兒齊聲答應。曹植放下書,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曹沖,然後拉著虎子和妞兒走了。曹彰也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茫然地說了一聲:“啊,倉舒回來了,什麽時候到的?”

“嗯,回來了,剛到的。”曹沖走過去,將曹彰推到曹操身邊來,然後挨著一旁坐下,父子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一時無語。

“好了,別做小女兒態了。”曹操首先開腔,“既然回來了,就開始著手做事吧。天子下詔,以張公、楊公為首的世家也都表了態了,有他們支持你的新政,你的阻力應該會小些。當然了,你也別指望一帆風順,朝庭,從來就不是風平浪靜的地方。”

“有父親在,我又何懼。”曹沖笑了一聲,眼中卻流出淚來,他伸手將曹操的手握住,幾個月沒見,曹操真的老了,寬大的手掌溫暖柔和,一點力道也沒有。

“豎子,還指望我幫你?”曹操白了他一眼,帶著笑說道:“我不幫你了,我要去過幾天安生日子,我要回到我自己的老家去。城外的那個書舍啊,我想了幾十年,現在終於可以拋下一切,安生的回去讀書了。”

“父親要走?”曹沖吃了一驚。

“當然要走。”曹操笑了,他抽回大手,拍了拍肚子,發出通通的聲音。他滿意地說道:“我能做的,都做了,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了,反而要影響你做事,不如拋開一切,去過幾天安穩的日子。你不用留我,我就算回了家鄉,也會知道你的一舉一動的,你有時間也常回去看看我。”

曹沖見他去意已決,不再多說,他想了想說道:“父親,既然你想歸國,我也不強留你。不過現在已經七月了,你按捺幾天,讓我安排一下,我把第一步工作安排完了之後,送你回去,到時候子文身體也該好了,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去,全家人在那裏舒舒服服的過幾天。”

曹操看著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也好,你看著辦吧。”

曹沖停了片刻,本想等著曹操問他新政的安排,不料曹操只是笑瞇瞇的看著和曹植在那邊說笑的妞兒和虎子,並不問一句他的新政。他只得咳嗽了一聲,主動開口道:“父親,我想把岳父召回朝庭,任副丞相……”

“任什麽副丞相,就是丞相好了。”曹操不以為然,連頭都沒有回地說道:“他今年正好五十五,還能幹上十年,不能便宜了他。”

曹沖差點笑出聲出來,曹操把個丞相當成了包袱了,忙不疊地給扔掉。

“喏,就聽父親的。”曹沖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司隸校尉鐘元常,深明法理,我想讓他放開關中的新政,回到京師來,改任禦史大夫,主管百官監察。”

“是個合適的人選。”曹操點點頭,虎子舉著一塊點心,開心地跑過來,將點心伸到曹操的嘴邊,曹操把嘴張得大大的,啊嗚一聲將點心咬住,還故意在虎子的小手指上輕輕地咬了一下,嚇得虎子連忙將手抽開。曹操哈哈大笑,一邊嚼著點心一邊將虎子摟在懷中,摸著他的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含糊不清地說道:“元常的年齡,好象過了六十五了吧,按你的新政,他能做禦史大夫嗎?”

曹沖笑道:“這不是還在籌備之中嗎,沒有算正式開始實行。再者我看新政也不能一步鋪開,總得一步步的來。受新政恩惠的官員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需要一個時間過渡一下。”

“有道理。”曹操點點頭,又擔心地說道:“不過元常六十七了,比我還大幾歲,你要提前安排好接替的人選,不能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喏,我想把董和安排給為禦史中丞,他的年歲正好合適,可以填補鐘元常之後的空白。”曹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當下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說道。

“董幼宰啊,嗯,不錯,是個合適的人選。”曹操笑了。董和在益州平定之後,一直不顯山不顯水,後來因為益州鎮將、折沖將軍樂進手下的一個軍官因為調戲酒家女,被酒家女一刀捅死,身為益州刺史從事的董和判了那個軍官死刑,與樂進起了沖突,官司一直打到丞相府,把樂進氣得夠嗆,從此給曹操、曹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今年五十歲左右,正可以作為鐘繇的候補。

“高柔明於法令,處法平允,夙夜匪懈,可為司隸校尉。”曹沖接著說道。

曹操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讚許地點點頭:“這個人安排得好,冀州那幫人被我殺過一遍之後,正是心慌的時候,讓高柔做司隸校尉,他們也能心安一些,很好。”他擺了擺手,打斷了正要再說的曹沖:“好了,這幾個人選都不錯,我相信你其他人的也能安排好,就不用一一的說了。倒是這兩個人,你安排好了沒有?”他說著,指了指曹彰和曹植。

曹彰和曹植一聽,都關心的扭過頭來,看看曹沖打算怎麽安排他們。曹彰自然要做將軍,去打仗,曹植雖然說一直沒有表露過當官的意願,可是如果有合適的位置,有哪個不想過把官癮呢。

“子文不用說了,他就想打仗,自然要讓他打得過癮。”曹沖笑著拍了拍曹彰的腿:“北疆十萬大軍,元讓叔我讓他還鎮兗豫青徐,子孝叔坐鎮冀並幽,每州一萬人馬,多下來的人包括度遼將軍趙雲部、蕩寇將軍張遼部,驍騎將軍陳到部,全部交給你,我估計了一下,大概騎兵五萬,步卒兩萬,總共七萬人,你給我一年時間,我把糧草給你備足了,到時候讓子孝叔給你當輜重營,看你橫掃漠北,封狼居胥,從此把陰山占了,再不讓這些游牧民族危害我北疆。怎麽樣,有沒有信心?”

“有,當然有了。”曹彰眉飛色舞,差點從輪椅上蹦了起來,他用力一拍大腿,一下子扯痛了傷開,隨即痛呼一聲。那副痛並快樂著的表情逗得曹操大笑,幾個月來的陰雲一掃而空。

“倉舒,那我呢?”曹植也笑著湊了過來。

“你啊,我也給你想好了一個地方。”曹沖笑道:“蘭臺令史,怎麽樣?”

“真的?”曹植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想過好多位置,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蘭臺令史好啊,所有的典籍都藏在那裏,可以滿足他最大的讀書願望,白拿薪水,幹自己想幹的活。爽!

“你倒是會選官,這個官對子建合適。”曹操也笑道。

“你先別叫好。”曹沖攔住了他,“我有計劃在全國佂集圖書,全部歸到蘭臺,蔡先生、宋忠子這些人全部參加,準備花三十年時間,把所能收集到的書籍全部整理一遍,到時候編一部全集。你這輩子有得忙呢。”

“太好了。”曹植起身對曹沖行了一禮:“多謝倉舒,我也算能有所作為了。”

“我就跟你說不用擔心嘛,倉舒心裏都有數的。”曹彰大大咧咧的扮先知,老氣橫秋的對曹植說道。曹植呵呵的笑著,走到曹彰背後,譏笑道:“你是說你自己吧,是誰先前天天嘀咕著要倉舒一心搞新政,北疆的仗最好留給你打來著?”

“誰啊?是誰這麽說?”曹彰很無辜的四面張望。

曹操仰天大笑。

曹沖和曹操安排好了新政的主要人選後,去看了曹丕。曹操雖然把他關起來了,卻沒有給他上刑具,只是派虎士把他住的小院看得死死的,甄宓、郭女王等人都在裏面陪著他,不過曹丕現在誰也不想見,學起了坐忘,每天一睜眼,就盤著腿象段枯木一樣坐著。他很消瘦,臉色很不好,看起來比死人只多了一口氣。

“兄長。”曹沖在他面前坐下,很自然的打了個招呼,就象是以前兄弟見面一樣自然:“父親說你要見我?”

“你來了?”曹丕咧嘴一笑,眼珠動了兩下,算是恢覆了一點生氣。他打量了一下曹沖,意外的發現曹沖的臉上沒有一絲高興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平靜,平靜得有些讓人無法理解。他怔怔地看著曹沖半晌,有些茫然不解,曹沖現在的表現,和他預想中的狂喜實在差得太遠。

“來了。”曹沖打量著他:“你還好吧?”

“你說呢?”曹丕反問道,他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站在曹沖身後的毌丘儉,笑了一聲:“倉舒,我們兄弟說說話?我有些話不吐不快。”

“好。”曹沖爽快的揮了揮手,讓毌丘儉等人退出院子。曹丕笑了笑,自顧自的揮了揮手,旁邊站著的甄氏等人也退了出去,偌大的一個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

“唉——”曹丕長嘆了一口氣,放松了身子,“倉舒,你不怕我對你下手?”

“有什麽好怕的。”曹沖淡淡的笑了一聲,盤腿坐在曹丕面前,伸手撣了撣靴子上的灰塵,漠不經心的應道:“你要不是等我來,只怕早就餓死了吧?”

曹丕點點頭,淡淡的一笑:“你說得對,到了這一步,我還能有什麽指望呢?且不說我做下的事萬死莫贖,就是父親能放過我,我也沒有什麽生趣了。之後以熬到今天,就是有幾句話想問你,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曹沖擡起頭看了一眼很著重的曹丕,笑了:“你什麽話就話吧,我一定如實相告。不過,我不保證我的回答你一定滿意。”

“我先謝過你了。”曹丕拱了拱手,低下頭深思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曹沖的眼睛:“你說說,我曹家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麽你不再進一步,奪了這劉家的江山?還要攛掇父親搞什麽新政,進退維艱?”

曹沖笑了,他摸了摸唇邊軟軟的胡須:“如果曹家再進一步,是你還是我做太子?”

曹丕一下子噎住了。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或者說,就是考慮了,也是自己做的。

“你一定覺得應該你做吧?”曹沖追問了一句。

“我是長子,當然應該是我。”曹丕勃然變色。

“那你會如何待我?”曹沖笑著,輕輕地晃動著手裏的馬鞭。

曹丕沒有立即回答他,他想了好一會,忽然笑了:“你這麽聰明,估計我不會容得下你。”

曹沖呵呵的笑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進一步?難道就為了讓你收拾我?”

“你以為這樣你就能活?”曹丕撇了撇嘴:“天子能放過你?就算天子暫時奈何不了你,那以後呢?總有一天,我曹家要全毀在你的手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曹沖也不想多解釋,他嘆了口氣:“兄長,你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為了做天子,兄弟相殘,父子為仇,何苦呢?”

“沒做天子,我們不是照樣相殘?”曹丕仰起頭,抑制著眼中的淚水:“父親還不是一樣天天想除了我,給你清除障礙?”

“不對。”曹沖搖了搖頭:“也許你不相信,我根本沒有想過要爭這個王爵。你也知道,我現在就是縣侯,我這麽年輕,再掙個王爵,也不是什麽難事。是你!”曹沖用馬鞭指著曹丕的鼻子,沈下了臉,厲聲喝道:“是你,一心想繼承這個王爵,為此不惜要致我於死地,八年前,我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你就能下得了手。如今,我不論哪方面都超過你,你又能放得過我?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你不僅不想放過我,你甚至為了這個王爵,連子文也不放過,連父親,你都敢下手。那個位子就這麽有吸引力,以至於讓你泯滅了父子之情,兄弟之誼?”

曹丕面色發白,額頭沁出了幾滴冷汗,緊緊地咬著下嘴唇一聲不吭。

“韋晃早就跟我說過這些事,不過我一直沒有聲張,我就是要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曹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呼了出來,好象吐出了胸中無限的郁悶。

曹丕屏住了呼吸,好久沒有說一句話,兩人沈默了半天,曹丕才重新開口道:“如果我沒有做這些事,你是不是會放過我?”他的眼睛裏閃出一絲渴求,似乎怕曹沖給出否定的答案,連忙又跟了一句:“你向父親進言,讓我做副丞相,是不是這個意思?”

“也不是啦。”曹沖搖了搖頭:“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你不會滿足做個丞相的。”

“那你……”曹丕的臉更白了。

“因為我看透了你。”曹沖略帶著得意的笑著,他看著曹丕那張灰敗的臉,忽然心中掠過一絲快意,忍了八年了,終於把這個家夥搞死了,不容易啊。為了這一天,自己裝了多少孫子啊。

“你什麽意思?”曹丕被曹沖看得心慌不已,本來死而覆生的心思,一下子又沈了下去。

“你們啊,就算這次沒有成功,以後也一定會找機會再來。”曹沖搖著頭,象是在說曹丕,又象是在說其他人:“我不是沒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把機會放棄了。你比如說司馬懿,他在上邽城玩鬼,自以為天衣無縫,在最後關頭殺了馬師,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可惜他不明智,如果他就這樣好好的在西涼呆下去,我雖然不喜歡他,卻也不至於和他致氣。他卻偏偏做賊心虛,辭了官,要到你這兒來。嘿嘿嘿,這叫什麽,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路獄無門闖進來。”

他看了一眼曹丕:“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如果你安心的做個副丞相,不要想什麽歪心思,又何至於落到這一步?你如果不起心要父親的命,父親又何至於趕盡殺絕?我曹家這麽大的家業,又不多你一口飯。所以,你的命不是送在別人手上的,是送在你自己手上的。”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是這意思吧?”曹丕慘然笑了,他朦朦朧朧的覺得,自己好象自已奮力沖進了一個別人早就設好的圈套裏,前前後後一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不過,他還是不服氣:“我就想不明白,你怎麽這麽聰明,什麽地方都能算得死死的?好象你一直就知道事情會朝哪個方向發展似的,你跟我說說,你當真去過什麽天國嗎?這天命,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東西?”

曹沖微微的笑著,沒有立刻回答他,過了好一會,他才擡起頭笑道:“兄長,你知道這個世界兩千年後是什麽樣子嗎?”

曹丕楞了一下,咧嘴笑道:“神仙不過前知一千年,後知五百年,我如何能料到兩千年後的世界。”他又帶著一絲譏諷笑道:“難道你能?”

“我能。”曹沖鄭重地點點頭。曹丕的笑僵住了,不過隨即又笑了起來,嘴角透著一絲譏諷:“怪不得你預蔔先知的,步步搶先,原來你真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本來就是兩千年後的人。”曹沖的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他忽然之間放開了心思,把憋在肚子裏整整八年的秘密全跟曹丕說了。這個秘密幫了他不少忙,可是獨自一人保密這麽大的一個秘密,也快把他憋瘋了。忽然之間,他覺得必須要找一個人傾訴一下,而眼前的曹丕,就是最佳的傾訴對象。他迅速的組織了一下語言,從頭至尾把把自己是個穿越者的實情完完本本的跟曹丕說了——他甚至把歷史上本來的發展走向都跟曹丕說了。

正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樣,曹丕根本不信,他看著曹沖,始終是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樣子。

曹沖說完了,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兄長,你現在可以瞑目了,你輸得不冤枉。兄長,你現在知道為什麽司馬懿、吳質搞出那麽大的事,我卻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穩穩當當的回到你的身邊了吧。我告訴你吧,現在你要死了,他們也沒用了,已經先你一步上了路,有他們幾個陪你一起走,黃泉路上也不至於太寂寞。”說完,他揮手道別,渾身輕松的出了院子。

曹丕看著他的背影,半晌無語,良久,他忽然噴出一口鮮血,恨恨地罵道:“豎子,這個時候還來騙我,當我是傻子麽,會相信你這等瘋話?你也太狠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居然到現在也不說一點真話,真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遠處,曹沖拉著曹操的手,黯然淚下:“父親,兄長已經……”說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曹操嘆了口氣,一手拉著曹沖,一手拉過曹植,緩緩地出了門。

院門,在他們的身後轟然關閉,將狀若瘋狂的曹丕關在門內。

※※※

三天後,曹丕絕食身亡,曹府對外宣稱為病逝,立曹沖為嗣子。

曹操上表,辭去大將軍、丞相之位,請以王爵歸國,天子制曰:可。

……

八月,荊州牧荀彧回到京師,任丞相,鐘繇任禦史大夫,召集天下能臣、大儒開始試行新政。

天子下詔,耿紀等人謀害大臣,意圖叛亂,罪在不赦,族誅。

……

冬,驃騎將軍曹沖、鎮北將軍曹彰、蘭臺令史曹植一起陪同武平王曹操回到譙郡老家。曹操當年讀書的精舍已經被曹沖提前修繕一新,全家百餘口人歡聚一堂。

曹丕葬於精舍以外。

…………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新政以新式農業為龍頭在全國初步展開,當年獲得豐收。

回都洛陽。

益州督將、折沖將軍樂進薨,年六十二,謚曰湣。

……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鎮北將軍曹彰率步騎五萬,另有曹休、龐會率領的大將軍、驃騎將軍親衛騎龍、虎、豹三騎共一萬人,出擊鮮卑,歷時四個月,追擊三千多裏,大小上百戰,以死傷三萬人的代價,斬殺鮮卑騎兵七萬餘人,繳獲牲畜百萬餘頭,擄獲生口三十萬,封狼居胥,占據陰山。鮮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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