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婁千呇趕到醫院時，只見圍在婁千灮病床邊上的一群醫者，還有伏在婁千灮胸膛上的母親。

醫者們低頭，各個臉上盡是遺憾的表情；母親哭泣，悲鳴聲回蕩在病房裏。

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婁千呇沿著門框滑了下來。

婁千灮，死了。

被他害死了。

因為他，死了。

“你媽住院是你害的吧？”還記得打工時的同事說過這句話。

“怎麽可能。”當時的他露出牽強的笑容，否認了。

後來每當他回到醫院看見母親憔悴的容顏，他都會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罪過。

把母親氣暈的罪過。

母親在急救中一度停止心跳自己卻冷眼旁觀的罪過。

自己將雙手搭在母親脖子上的罪過。

言語否認害了母親的罪過。

如今，當他面對父親冰冷的軀體，死不瞑目的容顏……

他終於承認了。

承認所有罪過。

自己否認自身罪過的罪過。

世界沒有錯，錯的是自己啊。

在寧宇的攙扶下，他走到了父親身邊。望著那雙粗糙大手，視線瞬間朦朧。

他輕輕握上，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決堤。

“對不起……爸……”

“對不起……”

忽然，一種熟悉的感覺透過手傳入心底，溫存了他的心。那份溫暖，正是他剛穿進這個世界的那天，他躺在病床上仍未睜開眼時，覆蓋在他手上的溫暖。

婁千呇難以置信地望著交疊的兩只手，淚水再次狂流。而這次，是欣喜的淚水。

“滴。滴。滴。滴……”心電監護儀上的電波忽然恢覆跳動，醫生見狀立刻再次進行搶救。

“讓開！”護士們將婁千呇和母親拉開，以免妨礙搶救工作。

“老公……求你了……老天爺保佑我們灮啊……”母親忍著淚水虔誠祈禱，口中念念有詞。

婁千呇則呆滯地望著剛剛被父親回握的那只手，心臟激動地狂跳著。

父親經過一系列的搶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正躺在病床上，靠許多精密儀器維持生命。

醫生說他能活過來全是奇跡，但一時半會不可能醒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算真正脫離危險期，屆時才有蘇醒的可能。

於是母親讓婁千呇暫時回家，這邊由她守著，畢竟光明建設發生了那麽大的事，他還必須處理。

婁千呇點頭，表示明白。但真要走出病房時，他還是眷戀地駐足，凝望父親許久才肯離開。

他自小沒有父親，婁千灮便是他唯一的父親。

·

那之後，寧宇原以為婁千總會回家或是回公司，但他卻讓河叔送他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寧宇迷茫地看著車子駛進的高級公寓，小心翼翼地問：“婁千總，你去哪裏？”

“你讓河叔送你回去吧，我沒事的。”婁千呇說，然後就開門下了車。

“婁千總！”寧宇呼喚，卻始終喚不回。始終喚不回。

婁千呇來到二十八層，順利找到了康司熠的家。明明是第二次來，雙腿卻仿佛來了很多次般，熟門熟路地就來到了康司熠家門前。

婁千呇望著門上的電子鎖，緊繃的心、無處釋放的壓抑瞬間緩解了不少。

他將拇指放在門鎖上，門“滴滴滴——”地就打開了。

想起自己曾經說過不會再來，現在卻真香打臉，他不禁覺得好笑。

房子空空如也。這個時間，康司熠還在公司上班。

婁千呇兀自走向沙發，仰躺在了上面。

“……”他望著天花板，伸出手抓了抓，然後扛不住睡意，沈沈睡了過去。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了康司熠令人安穩的臂彎裏，連地點也換成了床上。

“醒了？”康司熠說，聲音低沈卻帶點溫柔。

“……”婁千呇沒有回答，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然後把頭埋進康司熠的懷裏。

“這幾天去哪了？我打了那麽多通電話也不接，我很著急你……”都快瘋了。

婁千呇沈默良久，才說：“很多記者打來……很煩很可怕……也不知道號碼哪裏打探來的……”

婁千呇的聲音略帶沙啞，看來這幾日被折騰了不少。

康司熠摸摸他的頭，眼底盡是心疼與懊惱。

他好恨自己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不在他身邊，恨自己沒有好好陪伴他。他明明是多麽的不安、多麽的無助。

他輕輕親了婁千呇的額頭，柔聲說：“不要害怕，有我在。”

婁千呇隱忍的淚水再次潰堤，他猛地抱著康司熠，躲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將幾日連同剛剛醫院裏的負面情緒一鼓作氣地都宣洩出來。

康司熠不發一語，只是緊緊擁著他，盡可能地彌補他這幾日失去的溫暖，這幾日需要的溫暖。

直到婁千呇哭夠了，兩人依舊沒有松開。

“我爸剛剛死了又覆活了……”

“看到我爸那個樣子，我又想起了我的媽媽……”可能是氣氛的關系，也可能是他想要告訴康司熠，反正婁千呇將自己和真實世界的母親的故事都給和盤托出。

康司熠依舊默默聆聽，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婁千呇就喜歡康司熠的這一點。

安靜的聆聽，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安慰。

“……我很不孝對吧？”

“……”康司熠將懷裏的人兒摟得更緊。

他心中有非常多的疑惑，包括你的母親不是還好好的嗎？你剛剛明明說她在病房看照你爸，但為什麽又說她躺在醫院裏一臥不起？你不是含著金湯匙在溫室裏長大的小少爺嗎？這次也是上次也是，為什麽都有著與家境不符的經歷？

不過，他一句話也沒有問，只是安靜地擁著他。

他相信他，就像婁千呇知道汲道會殺他那樣，可能有著不能說的苦衷。

兩人相擁好一段時間後，婁千呇平覆心情後，才害羞地拉開距離。

“我沒事了……”他從康司熠的懷裏起來，害臊地別過臉。

“我有事，求安慰。”康司熠一把將婁千呇又拉回了懷裏，然後對準他的唇瓣就覆蓋下去。

婁千呇弱弱地推了推康司熠：“我……還沒洗澡……”

“就一下。”康司熠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吻得更加激烈。

蹭死寂一段時間的心臟再次悸動起來，就算嘴角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婁千呇也情不自禁熱烈回應。

被婁千呇這麽一撩撥，康司熠再也沈不住理智，將人壓在身下，剝開他的衣領，肆意用嘴唇侵略他線條優美的脖子，不出一刻就在婁千呇脆弱又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印子。

“嗯！”婁千呇控住不住嬌嗔了一聲，他瞬間羞臊得用手擋住了自己通紅的臉。

康司熠勾起嘴角，將他的手撥開，桎梏在他頭頂上：“別把臉擋起來，我想看。”

因為房間一直開著燈，所以婁千呇的表情即刻盡收眼底。

婁千呇雙眼布滿歡愉與羞澀的淚水，面龐染上了漂亮的緋紅色。

康司熠驚愕地盯著他，一瞬之間烈火燎心。

婁千呇的表情太棒了，感覺兩桶冰水澆灌下來也滅不了火燃的身軀與理智。

只是……

康司熠看見婁千呇嘴角上的血漬，不禁蹙眉，眼底盡是憤怒。他伸手輕輕撫摸傷口，沈聲一問：“被誰打了？”

“……死者家屬。”

“……”康司熠眉頭皺得更深，眼裏轉瞬之間布滿了懊悔與心疼。

婁千呇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撫摸他的臉龐：“我沒事的。”

康司熠凝視著身下人兒漲紅的臉，淚水下隱含的委屈腐蝕著他的理智，顫動著他的心，他此刻只想狠狠擁抱他，狠狠疼惜他。

“等！我還沒洗澡！”婁千呇驚愕地抓住他的手腕。

“沒關系。”

“不要……”

“……”

“不要……”婁千呇欲哭無淚的樣子把康司熠看化了，心一軟便放過了他。

釋放過後，兩人癱在大床上喘息，柔軟的床鋪漸漸將婁千呇催眠。

“洗澡嗎？”康司熠問。

婁千呇迷蒙地坐起身，點了點頭。

“我找衣服給你。”康司熠說，然後起身翻找衣櫃。

想到要穿男友衫，臉部又禁不住泛紅。

·

結果等到康司熠也洗完澡後，婁千呇已經躺在床上入睡了。

康司熠躡手躡腳爬上床，從背後摟著他。

婁千呇隱約發現，迷糊開口：“你好啦……”

“嗯。”

婁千呇想起什麽，臉又紅了：“那、那個……既然洗澡了……”

“你很累了吧？今天就放輕松睡覺吧。”康司熠卻說。

婁千呇：“……”

“話說，”康司熠把額頭頂在婁千呇的後頸上，“我叫你小呇好不好？”

“……叫呇兒吧。”婁千呇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單人座沙發，兩只毛絨小企鵝正乖乖地靠在一起，擺放在那上面。

“好可愛的名字。”康司熠親了親他的脖子，“企鵝。”

同一個名字，不同人呼喚，連感覺也不一樣。

康司熠的聲音很輕，很柔，給人一種非常安心的舒適感。

婁千呇就在這樣的舒適感中，漸漸合上雙眼，沈沈睡去。

————

隔天，慕斯總裁辦公室。

康司熠凝視著桌上一列排開的文件，認真思考。

桌上擺著的是安插在葉氏那兒的間諜偷取回來的各種葉氏違法證據。

有賄賂的也有洗|黑|錢的，更有唆使工人在鳳凰城工地動手腳的證據。只要將著這些證據上交給警方，光明建設就可以洗刷冤屈，還回清白。婁千呇也不必再遭受全國炮轟，不必為了抗下責任而辭職謝罪。

而葉氏也將送入監獄，永遠不會再對婁千呇造成威脅。

但有一點，讓康司熠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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