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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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桿,亮白天光透過奢靡華貴的鮫綃帳幔,在錦被的繡花面上落下細碎的光暈,浮塵隨著光束在半空四處飄蕩。

床上平躺著的男人裸.露著上半身,前胸後背的肌肉線條流暢,腰腹被金黃色的柔軟綢緞纏繞著,將底下的大片風光遮掩得嚴嚴實實。

胸膛隨著均勻綿長的呼吸而起伏,敖戰此時微微蹙眉,未從深重夢境中清醒。頸側則是零星落著幾點暧昧痕跡,仿佛昭示著前一夜的情.欲。

悉索的響動從床沿之外傳過來,頃刻後,尚且沈浸在睡夢中的男人只覺得身上忽然一重,一縷熟悉的淺淡清香撲面而來,還裹挾了些許屋外的涼意。

悶哼一聲,敖戰下意識地將那朝自己撲上來的身子攬入懷中。

也不管張青嵐是否還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麽,手臂勾著對方的一把細腰,轉了個身,便將人整個壓在身下,再胡作非為不得。

劍眉緊擰,敖戰閉著眼睛,扭臉過去輕咬一口青年頸側,嗓音裏還帶了些晨起的喑啞,低聲道:“別鬧。”

張青嵐此時整個人被他壓在床面上,感受到耳邊輕掠而過的冰涼吐息,翹起的嘴角含了些笑意,親了親敖戰的側臉,回抱對方脊背。

直到這時候,驕矜的東海龍王才終於舍得睜開眼,手肘撐在青年耳側,端的是一派劍眉星目,豐神俊朗。

男人墨青的豎瞳中一派清明,半垂著睫羽,專註地望著眼前人,神情中絲毫沒有被吵醒的不悅,沈默半晌,最終還是低頭吻了吻青年鬢邊:“什麽時辰?”

張青嵐此時衣冠齊整,似是早起了,聞言將掌心貼在敖戰的側臉上,指尖輕撫過他眼尾:“巳時六刻。”

隨著動作,兩人墨發的發尾終是勾纏在一起,敖戰倒是絲毫不在意,直起身子後便坦蕩蕩地坐定在床邊,順手將青年攬起來擁入懷中,撚起其中一縷青絲放在掌心把玩:“今**倒是起得早。”

張青嵐身上穿的是輕薄的月白長袍,半跪坐在敖戰面前,掌心搭在男人肩頭,眨了眨眼,道:“今日立春。”

“嗯,”敖戰應了一聲,眼看著張青嵐好似貓兒似的蹭過來,一副討嬌的模樣,卻故意裝作不解風月一般,指尖撥弄幾下對方眼睫,挑眉問道:“立春又如何?”

張青嵐這時候倒是直白得很了,一本正經地從敖戰懷裏掙出來,雙手乖乖搭在自己膝上,很老實地坦白:“我想去出去玩。”

“嗯……”像是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的種種偷溜經歷一般,張青嵐面上掠過一絲微妙的局促。

約莫是有意討好,在敖戰開口回答之前,張青嵐一把拉起男人手腕,頗為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同你一起。”

……

兩個人沒帶車馬儀仗,也並未動用靈力術法,而是順著竹林間的小道一路緩步向前。

向來養尊處優的龍王大人對此並無異議,跟在張青嵐身側,兩人雙手交握。

深冬時在林間積下來的白雪在春日中緩緩消融,化作晶瑩剔透的水滴,順著葉尖滴滴答答地滑落下去,砸在潤濕的泥土上,發出細微的一聲響。

微風拂面,將青年薄紗似的衣擺卷起來一角。

張青嵐渾不在意,反倒是隨手從路邊從中折下來一根細瘦柳枝,握在手中隨意擺弄。

敖戰牽著張青嵐的手,指腹在對方的手背上摩挲幾下,他刻意放緩了步子,讓自己保持在稍後些的位置,偶爾望見青年略帶笑意的側臉,神情是自己也並未察覺的溫柔。

不多時,燁城的大街小巷便出現在了眼前。

既是初春時節,合著滿眼新綠,就連喧鬧的人聲在城中都顯得格外朝氣蓬勃。街邊大多是賣零碎雜貨的攤販,架子上掛著三五個紙鳶,紙鳶尾巴上長長的飄帶被微風吹起來,不住飄蕩。

正巧碰上食肆開張,店家為了招攬客人,故意支了攤子在店門之外,醬牛肉混合著大米粥的清甜香氣彌散開來,在空氣中留下誘人濃香。

孩童三兩成群地在大街上游樂戲耍,手裏握著毽子沙包等等,嬉笑著互相追逐。另一旁的婦人手上挎著菜籃子,手中還牽著個奶娃娃,朝著集市走過去。

張青嵐同敖戰一道,沿著街邊的青石板一路向前。

兩人並肩而行,敖戰在進城之前便施了法術,將他們的面容身形都模糊一二,走在人堆中時便不顯得突兀,也不會叫人註意。

偶爾看上些小玩意便停下來,同老板交涉一二,再拿出幾枚銅板,將甚麽糖人豆包、剪紙泥塑的都換回來,趁著路人不註意時再收回到重黎的空間當中。

零零碎碎的物事買了些許,路也就走很遠了。

一晃眼,張青嵐註意到了正在街道對面叫賣的走貨郎。

和普通的小攤販不一樣,那貨郎肩上挑著扁擔,扁擔兩頭則各掛著一個圓竹筐。竹筐上蒙著一層厚實的白紗布。

貨郎每走一步都會叫賣一聲,其上擺著的精致茶點則輕輕搖晃,茶點捏得模樣精致,顫巍巍地暴露在春光下,模樣顯得格外誘人。

張青嵐看得有些入迷,忍不住想要買些來吃。

卻是在邁步瞬間被敖戰拉著手拽回來,看著青年眼睛也不眨的模樣,無奈問道:“去哪?”

張青嵐指向貨郎。

前些時候落了春雨,導致橫在兩人和貨郎中間的街道上積滿了泥濘汙水,踩一腳下去能往上濺得老高。

看清了那人竹筐上擺著的玩意兒,敖戰將張青嵐拉到自己身後,瞥了一眼對方的月白長袍,沈聲道:“站好別動。”

之後倒是腳下生風,邁步跨過街道上的磚石,將茶點從貨郎手中買回來。

就在敖戰接過油紙包好的茶果,轉身回到張青嵐身邊時,才發現對方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短打打扮的小販。

那小販手裏正推著一扇竹片編成的木架子,朝四周大咧咧地吆喝著:“隨意瞧隨意看嘍,簪子項鏈,手鐲耳環,應有盡有,包君滿意。”

如他所言,木架上的確是掛著琳瑯滿目的飾品珠寶,手工雖稍顯粗糙,卻是勝在樣式新穎,價錢實惠。

“咱這首飾雖並非甚麽上佳材質,可好就好在一個‘巧’字。除了夫妻之間送了能夠增加感情,送給心儀的姑娘做禮物也是極好的。”那小販湊到張青嵐跟前,試圖招攬生意:“小哥,看您長得一表人才,可曾婚配?”

張青嵐看著那十分眼熟的一張臉,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得,這位爺就連叫賣的說辭都一字不變。

敖戰就是在這時忽然回到張青嵐身側的。

敏銳捕捉到了“婚配”、“夫妻”、“心儀的姑娘”幾個字句,頓時令心高氣傲的龍王黑了臉:“他在說什麽?”

張青嵐後背輕靠著敖戰胸膛,原本還沒有什麽,扭頭望見男人神情後心念稍動。

當即上前一步,拎起來小販攤子上的一根木簪子,唇角微彎笑得促狹,好似應和一般,沖著小販道了句:“嗯,前些日子剛成的親。”

說完便悄悄回頭,沖著男人做了個“娘子”的口型。

敖戰額前青筋一跳。

“那您可是來對地方了,”小販喜笑顏開,三兩下將貨架上的飾物摘下來,一股腦地塞進張青嵐手中:“來來來,小哥您多挑挑,買下來送給夫人,她定是要喜笑顏開喲。”

……

最後還是敖戰直接花錢包圓了小販的簪子,也不管手裏還拎著茶點布包,拉著張青嵐的手,瞬息便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林間。

深山之中樹木巨碩,敖戰將青年抵在樹幹之前,一把捏緊對方的下巴,叫人不得不擡起頭,被動接受深吻。

敖戰的攻勢向來兇猛,如同暴風驟雨一般,舌尖輕易便撬開張青嵐的齒關,攪動著對方尚未來得及反應的軟舌。

唇瓣上的軟.肉被人撕咬啃吮,舔吻不停,耳邊則是陣陣細密粘膩的水聲,叫人無端感覺到渾身燥熱,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指尖揪著男人的衣領不放,喉嚨裏發出幾聲嗚咽一般的呻.吟,直到**被蹂躪得通紅,青年也在自己懷中軟成了一灘水,敖戰這才低笑一聲,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吻完畢,敖戰抹去青年眼尾泛出來的一滴淚水,有意無意地望向那些被包成一團的飾品,俯身同他額頭相抵:“婚配?娶親,嗯?”

張青嵐微微失神,尚未從先前的親吻中回過神來,無力地靠在敖戰懷中,張著嘴,不住喘息。

敖戰目光柔和幾分,拇指蹭了蹭對方嘴角的銀絲。

逗弄得夠了,才從懷中取出來一根玉簪子。

簪子的玉質的確只能算是下等,水頭不足,裏面蓄積的東西也駁雜,混混沌沌地纏作一團,著實有些簡陋。

中間似乎是斷裂過,卻被人用細細的金絲重新纏繞、拼湊起來,只不過那人的手工更差一些,看得出來下了一番苦工,最後的成品卻仍是帶了些許粗漏。

張青嵐在看清那簪子的瞬間渾身動作一滯,竟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曉得呆呆地擡頭,望向敖戰。

敖戰低笑一聲,倒是沒有為自己過於笨拙的手工活而感到半點害臊,他將青年鬢邊的發絲別至耳後,隨即將那玉簪別上了對方的發髻之中。

張青嵐眨了眨眼,眸底似是彌漫開一層水霧。

“嘖,”敖戰吻掉他眼尾滲出來的淚珠,語調溫柔低沈:“哭什麽?”

“是……同你結親,同你婚配。”張青嵐踮起腳,緊摟住男人的肩膀,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含混不清地喊:“敖戰。”

敖戰神情並無一絲不自然,頗為坦蕩地將人摟得更緊:“在。”

惠風和暢,春光融融。

正是立春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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