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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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將人影映照在錦被被面的褶皺上,拉得狹長。

張青嵐原本一直窩在敖戰懷裏不願松開,只不過神魂受損再加上連日的折騰令他精神不濟,很快便在男人的誘哄下昏睡過去。

待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綿長,敖戰伸手撥弄幾下青年微顫的睫羽,於眼尾處落下幾個輕吻。這時候才舍得松開手,扶著張青嵐的肩膀,將人放回到平躺的姿勢。

敖戰側身坐在床沿,動作稍顯笨拙地掖緊了松散的被角。

俯身親了親張青嵐的額頭,男人就著一旁的微弱燭光靜靜端詳他睡顏片刻,這才站起身將帳幔重新扯下來,遮擋住斑駁燈影。

拉開屋子的雕花木門,敖戰跨過門檻,甫一擡頭便瞧見了院落裏站著的敖定波。

南海龍王臉上還留著一兩道未愈的血痕,雙手抱臂背靠大樹,朝敖戰看過來的眼神頗為覆雜,表情更是一言難盡。

這宅院是他往日上岸游玩時修建的行宮之一,選址十分隱秘,四面八方皆是高山密林,入夜後涼風吹拂,帶起來葉片摩挲的沙沙聲響。

敖戰反手帶上門閂,之後才向前幾步,一路走到敖定波面前。

到底還是小了百來歲,眼看著敖戰朝自己走過來,敖定波抓耳撓腮,根本憋不住一顆躁動的心:“大哥,你真的就這樣……?”

敖戰伸手撿起來落在對方肩頭的一片枯葉:“怎樣?”

“就,就這樣,什麽都不問?”敖定波被自家大哥盯得有些哆嗦,仍舊硬著頭皮把話說出來。

“不急於這一時,”敖戰話音頓了頓,平靜道:“神魂割裂不是小事,需要靜養。”

“至少要把事情問清楚啊,”敖定波並不讚同他的說法,眉頭擰得死緊:“再不濟,也要知道那禿驢跟咱們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才對吧?”

“還有啊,”敖定波腳步匆匆,跟在敖戰身後:“人族向來心機深沈,若是張青嵐跟那些人是一夥的,故意拿苦肉計來騙取大哥你的信任……”

眼看著說話的聲音愈發微弱,敖定波被忽然轉身回來的男人盯得心驚膽戰,兩條腿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再沒敢跟上去。

敖戰站定,挑眉睨他一眼:“……”

敖定波癟癟嘴,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編排的東西有多離譜,憋了小半天,大約是處於什麽不可明說的補償心理,這才坦白道:“好吧……其實上次大哥你從那勞什子九絕寶塔陣出來之後,是他救的你。”

“我知道。”

敖定波終於感覺到了一點被人看穿的尷尬,扯起嘴角假笑幾聲:“啊哈,哈哈。”

三言兩語把張凝月和玄瀾用來威脅張青嵐的對話覆述了一遍,眼看著敖定波迅速變得晦暗的眸色,敖戰面不改色地擡起右臂,撩開上面覆著的衣袍:“他也未曾親耳聽見過所謂‘神諭’。”

月色之下,蝕魂蠱的紅線由手腕橫紋處不斷向上延伸,此時已經超過臂彎、即將蔓延至心口。

敖戰嗓音淡淡:“一切只不過是那妖女的一面之詞,不足為信。真相究竟如何,恐怕還要從三百年前我入世修行一事查起。”

註意到對方手臂上的蠱毒,敖定波有些喪氣地耷拉下來眉眼:“若非天道限制……大哥你又怎會被這巫蠱之術輕易中傷。”

在敖戰中蠱之後,敖定波曾命人悄悄潛入南疆探尋解蠱之法,發現這蝕魂蠱其實是南疆流傳已久的巫術之一,中蠱者輕則面目青黃、日漸羸弱,重則陷入昏迷後無法醒來,最終在睡夢裏渾身血肉潰爛,氣絕身亡。

只不過龍族本身筋骨強健,再加上敖戰功力深厚,因而蠱毒發作時效用似乎同尋常人有異。

回想起來敖戰曾經昏睡過整整三天三夜,敖定波心有餘悸:“蠱毒之害並非無解,只不過還需得找到母蠱才能再做打算。”

“母蠱在張凝月身上,”敖戰冷聲道:“只是並不著急解,留著這蝕魂蠱……或許能夠對回憶起當年之事有益。”

敖定波聞言訝異:“啊?”

“中蠱當日我曾昏睡不醒,”敖戰耐下性子同他解釋道:“可是那夢境卻不同於一般,似乎是正在將百年前發生過的一切重現出來。”

“天底下竟然還有這等奇聞。”敖定波聽得楞神,嘴巴忍不住微微張開,表情頗為呆滯:“那大哥你想起來了多少?”

“不多,所以才更要留這蝕魂蠱些時日。”敖戰冷靜道。

“好……但若是蠱毒發作時危及性命,我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抓了那妖女來解蠱。”

話及此處,敖定波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來小半。反應過來以後才發現自己站得有些乏了,忍不住偏過頭去松了松筋骨。

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一般,敖定波猛地拍了拍腦袋:“對了哥,你順手帶回來的那只鹿妖已經醒過來了,要不要去看一眼?”

敖戰聞言點點頭:“走。”

*****

院落東南角用茅草搭起來的柴房稍顯破舊,墻面上塗著的白灰落了大半露出來道道斑駁縫隙,於昏沈夜色之中,從那些縫隙之中透著星點金光。

敖定波從腰帶裏摸出來一枚生了銅綠的鑰匙,費力插進門鎖之中,折騰片刻才將柴房的大門成功推開。

敖戰跟在他身後走進柴房,濃郁的清苦藥味便撲面而來。

只見厚實稻草堆積的角落裏,半透明的金色鎖鏈捆縛著少年的四肢,末端則牢牢釘在地面上,磅礴妖氣如同烈火一般、將人整個束縛其中。

柴房裏只有房梁上吊了一盞煤油燈,如今因為開門的動作而不停搖晃著,昏暗的橘黃光線胡亂照射下來,在少年身上落下駁雜暗影。

聽見有人開門,窩在墻角的鹿妖緩緩睜開一雙杏眼,緊接著便賭氣似的側過頭去,不給兩個人眼神。

少年一襲白衣染血,身上大多數地方被紗布緊裹,散發出來一股淺淡藥味,原本和敖定波對戰時強大到詭異的妖力此時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就連他本身的氣息都變得近乎微弱。

敖定波率先蹲下去,手欠地戳了戳鹿角,惡劣道:“餵,這麽不待見我們啊?”

敖戰則是註意到了鹿妖左手手腕上掛著的那個似曾相識的銀鐲,緊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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