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與周遭農舍炊煙裊裊不同的，是李家人面對著米缸裏墊底的一點發黴糙米一臉苦相。

“娘！不是才收割了小麥的嗎，怎麽還是吃糙米啊！”李家老二李小荷耷拉著臉滿是不爽，她個子高挑四肢纖細，若不是看她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衣裳，說不準還以為她是哪戶人家跑出來的嬌小姐。

“噓——小聲些，別吵醒你爹。”馮翠蘭小心翼翼瞄了眼隔壁屋大開的房門，裏頭呼嚕聲斷斷續續傳到這邊，令她下意識又將聲音壓低兩度。

“爹又跑去喝酒了！他是不是把咱們的糧食錢換酒錢了？！”李小荷嫌惡地瞥了眼自家親爹，“他怎麽不幹脆喝死在外頭算了，省得我跟著受罪！”

“小荷，你小聲些！當心讓你爹聽到，又該罵人了。”

“本來就是嘛，我們辛辛苦苦出去給人做小工，他倒好成天游手好閑，有這麽個爹在，我根本就不想回來！”

李小荷越說越來氣，奈何有馮翠蘭在一旁拉著哄著，李秀才又聽不到，那股悶氣憋得她上不去下不來著實難受。

碰巧，李小蓮就是在這個時候慢悠悠晃入她的視線範圍的。

才休息大半日，又是許久未曾進食，李小蓮想著自己去舀點水喝，這不！就跟廚房裏的李小荷撞上了。

幹柴碰上烈火，李小荷那點心頭的火星子是蹭蹭往腦子裏竄！

“你個死丫頭大白天不出去幹活，裝模作樣在家裏賴著作死啊！還是想要誰把吃食給你端上桌，餵到你嘴裏才算數？真以為自己是小姐身子呢，看到你就來氣，賠錢貨！”

那蜜色的指尖指指點點直接朝她臉上戳，李小蓮站在空地中穩若泰山，倒顯得李小荷像個瘋婆子似的。

“你那是什麽眼神！”李小荷果然怒火中燒，擡起巴掌就要朝李小蓮臉上招呼，瞧揚起的呼呼風聲這一下定是用了十成力道。

眼中寒芒一閃即逝，李小蓮順勢往後退開一步，來勢洶洶的巴掌便落了空，沒有得逞的李小荷還待繼續，就把馮翠蘭給攔下了：“你打她有什麽用，她是你親妹妹！”

聽到這句親妹妹，李小蓮心頭忽然猶豫，她這包子娘莫不是開竅了？若真是這樣，自己……

“若是讓人給打壞了，明日，明日……”吞吞吐吐未說完的話被馮翠蘭吞咽回去，可李小蓮卻是心中明了。

剛剛暖和一些的心被這盆冰水徹底澆熄。

唇角的弧度異常諷刺，她還在期盼些什麽，這群如豺狼虎豹的親人嗎？

並非所有人都會顧念親情的，尤其生逢亂世食不果腹的時候，親情，一文不值，甚至不比一塊饅頭來得實在。

面無表情繞開兩人，李小蓮拿起缺了一角的水瓢從水缸裏舀了小半瓢清水送入口中，身後是李小荷氣急敗壞的大叫：“要喝水自己去井邊打！誰許你喝水缸裏的水！”

“撲通——”水瓢落回水缸裏濺起點點水花，李小蓮頭也不回走出廚房，“我自己打的水我想喝就喝，關你屁事。”

動作瀟灑不羈，完全沒將李小荷放在眼裏。

“啊啊啊！娘你放開我，我要打死這小表子！”

“算了吧，小荷你聽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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