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深夜看見無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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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影墨“嗯”了一聲,繼續說道:“沒錯,兄長的確沒有被他打散,他將兄長的那一半

魂靈封印在自己體內,因為他始終覺得自己可以捉住兄長剩餘的魂靈。”

“你說你對不起父親,對不起雲劍書到底是何意思?”玄青辭想起來什麽,又問。

雲影墨被太陽光照得有些刺眼,往樹影裏躲了躲,繼續說:“我得知兄長失蹤是在那次送糧的半個月後。”

“你們居然半個月後才得知他失蹤?”玄青辭拔高了調子,不可思議地說道。

雲影墨聽到這話,忽然生氣了,瞪著玄青辭,脖子上爆出青筋道:“半個月怎麽了!他在外一封信也不送回來,我們怎麽知道他遇上了什麽!再說了,他不是一直自隕有過人之處麽,怎麽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害死了這麽多莊裏的人!”

閻酆瑯一皺眉頭,握住雲影墨的肩膀,後者肩膀吃痛,回頭給了閻酆瑯一個眼刀子,然而在看見閻酆瑯陰沈的臉時,忽然蔫下了頭。

“是……是我對不起他們,是我把原本給兄長的信號彈給拿走的。”

雲影墨和雲劍書出發的前一晚,雲影墨去找了雲劍書,見他在收拾行囊,就在他房裏走來走去。

“影墨,已經很晚了,還不去休息?”雲劍書一邊收拾自己的衣服,一邊說道。

雲影墨看著雲劍書溫和的眼神,眼珠子一轉,拿起一顆信號彈說:“哥,這東西對你來說沒什麽用吧……要不都給我吧,我這人你也知道,萬一遇上點事情……”

雲劍書給自己的行囊紮好結,走過去拍了拍雲影墨的肩膀,說:“好,都給你,記住了,遇上麻煩,第一時間放信號彈,我好過去找你。”

雲影墨一聽,立馬高興了:“謝謝哥!”

可真正遇上麻煩的卻不是雲影墨,而是雲劍書,等雲劍書想發信號彈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連求救的機會都被提前安排好了。

雲影墨其實是在雲劍書死後的第五天知道他已經死亡的,他從沒有想過要雲劍書去死,他只是想從他手裏奪走一切,所以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當著下人們的面,當著那些流民的面,暈厥了。

於是就傳出長雲莊二少爺為流民而勞的謠言。

回到長雲莊的雲影墨,在莊裏裝模作樣地等了許久都不見雲劍書回來,著急得想下山尋他,還被雲竹生呵斥了幾句。

十日後,前廳傳來找到雲劍書屍首的消息,雲竹生一下子承受不住,也去了。

雲影墨先後失去兩位至親,渾渾噩噩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照著莊裏老者的安排,好生安葬了兄長和父親後,如願以償地坐上了長雲莊莊主的位置,然而他始終覺得這一切太過不切實際……

來得太快,太倉促,太猝不及防,太……令他欣喜若狂。

雲影墨摸著屁股底下這張紫檀木椅,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呈現出一張詭異的臉。

“莊主,老莊主和大少爺的後事都安排好了。”

聽到這一聲莊主,雲影墨幾乎要笑出聲。

“你叫我什麽?”

“莊主。”

雲影墨瞪著眼睛又一次看向自己屁股底下這張椅子,這是只有莊主才配坐的椅子。

“你再叫一遍。”

“莊主。”

這個人是雲影墨的侍從,對雲影墨這做法雖不全然理解,但多少能感受到雲影墨此刻的心情。

雲影墨裝出一副莊主的樣子來,說:“沒什麽事,你就下去吧。”

“是。”

看著侍從恭恭敬敬的樣子,雲影墨的心裏越發痛快。

可是這種痛快並沒有持續太久。

“雲劍書”回來了。

雲影墨看著雲劍書的出現,嚇得兩腿一軟險些就要跌倒,幸好被他的侍從給攙住了,然而他卻瞪了一眼侍從,深吸一口氣,彈了彈被侍從碰過的地方。

“你是人是鬼?”

“雲劍書”看著雲影墨,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道:“你、說、呢?”

說完,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雲影墨,卻被一群侍從擋住。

“你們連我都認不出了嗎?”

侍從們面面相覷,為首的三五個侍從尤為驚慌,因為正是他們幾個親手把雲劍書找到,然後擡回來,最後下葬的。

既然如此,那眼前的這個“雲劍書”又是誰呢?

玄青辭聽到此話渾身一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輕聲道:“是蔣福成,可是……他只是剝了雲劍書的人皮而已,你們難道沒發現身形上的區別嗎?”

雲影墨倒抽一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恐懼,他問:“你知道全身被人剝去人皮的樣子嗎?”

玄青辭聽他說這話,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踩到一塊石子險些摔倒,被閻酆瑯一把撈進懷裏。

“血淋淋的……只剩下肉,紅色的肉……還有森森白骨……”雲影墨一邊回憶,一邊難受得喉頭哽咽,作勢要吐出來。

玄青辭撇開臉,神情覆雜。

“他將自己的皮換做雲劍書的,倒真是一個狠心的人,你是如何發現的?”閻酆瑯迅速說道,希望能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雲影墨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說我對不起父親……是因為在我遇見蔣福成的時候,就開始在他的茶水裏下藥,這種藥是用一種紅色的花的根莖做的,這種花沒有葉子,只有花瓣……”

“曼殊。”閻酆瑯輕聲念道。

“我不知道這種花叫什麽名字,是蔣福成告訴我的,叫我把它碾碎了曬幹,然後充當茶葉放進父親的茶水裏。”雲影墨淡淡地說道,又開始回憶時,神情哀傷起來,“父親的身體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敗壞的,看見兄長那血淋淋的屍首,自然……是受不住的。”

蔣福成在佛像的腳底下把雲劍書的皮剝了,再給自己剝了皮,然後把雲劍書的皮一點一點地縫在自己身上,縫合的地方就在頭發和腳底。

雲影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恰是蔣福成把皮剝下來清理的時候。

雲劍書再次出現在長雲莊的事情,著實讓雲影墨心驚,但出於先前的愧疚,他到底還是把雲劍書請回了長雲莊,甚至還提出要讓位的事,但被雲劍書拒絕了。

“如今你是莊主,也讓我體會一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唄。”雲劍書翹著二郎腿,喝著茶說道。

雲影墨更加心虛了,兄長自小受大師教導,無論是才學、武功、為人處世、甚至品行都被嚴格管束,像這種蹺二郎腿的動作是斷斷做不出來的,倒是雲影墨他自己時常做。

這時候的雲影墨還以為是雲劍書在懲罰自己,故意做出一副什麽都不管的樣子,想讓自己出醜、難看,然後再求助於他。

一想到這個,雲影墨就很不爭氣地蔫了,他的確不如雲劍書。

“哥~從小到大,你還不了解我嘛,我有多大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父親不在了,你回來正好主持大局,大家可都等著你呢!”雲影墨開始軟磨硬泡,眼裏還被他逼出幾滴眼淚來。

雲劍書回來還沒見過雲竹生,說來也不符合他的做派,這讓雲影墨有些奇怪,可再奇怪也比不過他“活過來”更叫人瘆得慌的了。

“你說什麽!父親他……他……”雲劍書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副悲哀萬分的樣子,讓雲影墨慌了神。

“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看見你屍首的時候……一下子沒受住……突然就去了……哥!你打我吧!你打我吧,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父親!”

雲影墨一下子哭了起來,他邊哭邊叫喊,可剛喊完最後一句話,突覺不對勁,雲劍書從來都不喊雲竹生父親,為了區別兩人,他倆自小一個喊“爹”,一個喊“父親”,雖然到後來自己時常喊錯,但兄長卻不會。

這不是雲劍書,如果他想要做出奇怪的樣子懲罰自己,不至於連稱呼都會喊錯。

“他在哪兒,帶我去見見他!”雲劍書紅著眼睛,痛心無比地說道,可偏偏臉上的表情詭異至極,一副要哭卻哭不得的樣子。

雲影墨連連點頭,拉著雲劍書走向祠堂後面,雲竹生是前任莊主,入的是長雲莊宗祠。雲劍書走進去的一剎那,就被這宗祠裏的魂靈所吸引,暗自決定要在這裏修煉法術。

“哥……我把你……和父親葬在一起了,不過你放心,再過幾日,我就把你……的……那個給挖出來……”雲影墨有些尷尬地說道,一邊悄悄觀察雲劍書臉上的神情。

雲劍書一眨眼睛,掉下一滴眼淚,盯著雲竹生的牌位,說:“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和爹待一會兒。”

稱呼又變了回來,雲影墨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判斷出錯了,兄長還是兄長。

雲影墨回了房間,可他卻有些坐立不安,他還是覺得兄長回來得太過蹊蹺,回來時的說話態度、言行舉止都和往常差別太大,可剛剛的樣子又和平日裏沒有分別。

他越想越想不通,於是又去了一趟宗祠,可走到那裏卻發現兄長並不在宗祠,問了丫鬟才知道他回房去了。

雲影墨本想已經深夜,此時再去尋兄長恐會打擾他休息,便想回房去,可心裏總有種惴惴不安感,於是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往雲劍書的房間走去。

一路上,什麽人都沒有,像是被雲劍書給遣走了。

雲影墨的心臟越跳越快,他看見雲劍書的房間燈光昏暗,窗子上還有動搖的光影,像是兩個人影……

他一楞,心想兄長的房裏什麽時候還藏著一個人了?於是湊上去在窗戶的左下角,戳了一個洞,瞪著一只眼睛透過這小小的洞,看向那兩個人影。

只見一個血肉之人站立在桌前,“它”渾身沒有皮囊,赤裸著身軀,任由血肉暴露在空氣中,身下還有一攤紅纓纓的血跡,那是“它”剝下自己的皮時留下的血。“它”一手拿著毛筆,在一張鋪在書桌上的人皮上清理汙垢,一點一點地把汙垢從發絲清理出來,然後又用另一只幹凈的毛筆在人皮上描繪什麽。

雲影墨嚇得渾身僵硬,蹲在床邊的兩腿似乎沒了知覺,僵著身子看了下去。

“它”把人皮重新縫合了,用一根銀針穿著一根透明的絲線,從人皮穿過去,再穿進肉裏,一來一回,一來一回,從腳底到小腿,從小腿到大腿,就連胯下的物什也沒有放過,看“它”從容地將物什縫合好,再縫合小腹,慢慢往上……

最後到臉。

雲影墨看見“它”有臉了,一張熟悉無比的臉,雲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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