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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惡之源起貪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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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炎夏——

南詔國適逢大戰,周邊村莊的男子都被軍隊征走,那些尚有餘力的女子也被拉去火頭軍替他們燒火做飯。

蔣福成是個對南詔沒什麽情愫的人,帶著白清羽四處討要生活,碰上征兵隊,就躲進弄堂的竹簍裏,等待征兵隊離開。

這個時候的蔣福成還在隱瞞自己能看見魂靈的事實,因為他不知道這種能力其實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他要是知道,恐怕現在已經坐擁金銀珠寶,享世間繁華了。可惜,他一直以為這是要人命,不討好的東西,因為他就是因為看見不該看見的,說出來嚇壞了村裏人,被他爹娘趕出來的。

白清羽是他兒時在討要生活路上結識的同伴,蔣福成自小就對人冷淡,看清了世事,若不是白清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他救她,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管她是死是活,與自己何幹。

偏生那時候腦袋瓜子不靈光,救了她也就算了,還讓她一直跟著自己。

這一跟,便是二十年。

這時候的長雲莊是雲竹生當家,雲劍書還只是少莊主,雲影墨是二少爺。適逢四處戰事,雖說長雲莊乃是武林大家,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雲竹生早年又曾考取過侍郎將,後來因為得罪權貴而被逐出皇城,這才有了長雲莊。

可縱使如此,雲竹生在聽聞南詔國正面臨強敵時,依舊出手相助,傾盡所能贈送前線將士物資,也就是在送物資的回程中,遇上了蔣福成。

準確來說是蔣福成遇上了雲竹生,因為雲竹生對他沒有絲毫印象,至死也不曾想過害死自己的,正是自己曾救過的人。

雲竹生帶著兩車糧車回程的時候遇上流民,這是一群害了病,軍隊不要的人,還有的是先前戰敗逃難而來的臣民,蔣福成和白清羽就混在其中,跟著他們沖向那兩輛糧車。

“爹,怎麽辦?”雲劍書駕著車,回頭問車裏的雲竹生。

蔣福成見這少年眉間隱約藏有乾坤,卻又黑氣纏身,便知他將來恐有大難,若能安然渡過,勢必前途一片明朗。

白清羽一見那少年就直了眼,直到蔣福成從懷裏掏出兩個又香又白又軟的饅頭來,才回過神。

蔣福成見白清羽餓得面色發灰,從那些發了瘋的人腿下鉆進鉆出,矛準了雲劍書剛剛發放的糧袋去,趁亂用小刀紮了個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的衣服裏揣,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們的腿下鉆出來,把自己的肚子包得嚴嚴實實的,生怕讓這幾個又白又香又軟的饅頭被濺起的塵土給弄臟了。

他從人胯下鉆出來,就看見白清羽正發楞,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臉,討好似地湊在她的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人的視線,因為他害怕被他們發現,自己拿了好多饅頭。

“羽兒你看,我給你拿了什麽?”

白清羽對著雲劍書那張俊朗的臉發完楞,再回頭看看蔣福成這張又黑又瘦,兩只眼睛凸出來的臉,實在有些食不下咽。

蔣福成發覺白清羽的眼神有些陌生,卻也沒多在意,把手裏的饅頭往她面前一送,低聲說道:“快拿著,別被別人看見了,到時候又該挨餓了。”

白清羽小心地瞧了一眼還在分發饅頭的雲劍書,想象著自己被他帶走,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的自己……手裏饅頭冷冷的觸感,讓她第一次嘗到了希望和渴望的滋味。

蔣福成待她再好,她還是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整日擔驚受怕,害怕被軍隊抓去火頭軍,說是火頭軍,誰知道會不會是充當軍ji呢?

白清羽越想,心裏就越委屈,拿著饅頭當著蔣福成的面哭了出來。

蔣福成一下子慌了神,抱著自己的肚子,一邊把人拉向一棵樹下,他不想因為白清羽的哭聲而引來關註,可偏偏白清羽不想跟著他走,執拗地想擺脫蔣福成。

“別哭了,你想讓他們都看見你有饅頭嗎?你沒看見那輛車上只有兩袋饅頭嗎?這裏這麽多人,哪裏夠分!別哭了……”

白清羽越哭越大聲,果然引來了流民的註意。

流民們看見一階女子拿著兩個白饅頭,她身邊的男人懷裏鼓鼓囊囊的,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饅頭,他們嫉妒得紅了眼,顧不得男人手裏還拿著刀,傾瀉般往他二人湧動。

白清羽跟著蔣福成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雖說這次的確是自己闖了禍,但她也並不想讓自己就此餓死。她把兩個饅頭塞到懷裏,迅速打了一個結後,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將一個撲上來的瘦弱男子一腳踹倒在地,還連著撞倒了兩個人。

蔣福成沒工夫去責備白清羽,拿著一把小刀在空中胡亂砍動,一只手始終護著懷裏,頭發散亂,身上也分不清是誰的鮮血,誰的汗液。

就在他二人背靠著背,被流民圍在中間不知該如何之時,雲劍書突然大喊一聲。

“這裏還有一袋饅頭!”

一時間,流民們紛紛扭頭瘋搶那一袋僅剩的饅頭。

蔣福成眼看自己被流民們放棄,抓著白清羽的胳膊往樹林裏跑,還回頭看了一眼車上的雲劍書,以及那個剛剛冒出頭來卻沒有看見自己的雲竹生。

這就是那位有錢的老爺啊。

蔣福成心裏想著,一邊逃跑,像個逃兵一樣,一如既往。

可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白清羽不想再逃了,她不想再過這種沒有以後的日子,不想再跟著蔣福成東奔西跑,不想再穿得臟兮兮的,連洗漱都要看時機的日子……她想待在一個安身之所,至少不用害怕被征兵隊抓走,也不用擔心吃不飽穿不暖。

可惜,蔣福成給不了。

白清羽對蔣福成說:“我們還是分開吧。”

蔣福成沒理會她,自顧自地打量著破廟,確定四周沒人後,從懷裏把饅頭一個一個地掏出來,整整齊齊、小心翼翼地放在供臺上,然後用麻布包裹好,放在供臺下面藏起來。

白清羽見他不回話,一咬牙往外轉身,剛走出去一步,就被蔣福成叫住。

“羽兒!”蔣福成一聲大吼,可能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會嚇著白清羽,於是強忍著怒火,軟下語氣道,“你想去哪兒?跟著我難道不好嗎?”

白清羽深吸一口氣,看著外面被艷陽烤得泛起微光的地面,說:“不好,如果不是你帶我走,興許我現在就已經跟他們走了!”

蔣福成一楞,問她:“他們?就是今天施舍給我們饅頭的那家人?”

白清羽一聽這話,簡直要被氣炸了,回頭就拍打蔣福成,一邊還說:“我不準你說施舍!人家那是善良,是善良,不是施舍!”

蔣福成冷笑一聲,用力抓住白清羽兩只亂動的手,在她原本並不細膩的手腕上掐出了紅印子,惡狠狠地說:“不是施舍,是善良?這句話你對誰說呢?你跟我說善良?我看你是魔障了!被那小子給迷蠢了!”

白清羽看他瞪著一雙眼白泛黃的眼睛,額頭上是早年為了救她被那些惡人用石頭給打傷而留下的疤痕,她忽然有些心虛,強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推開蔣福成,因為現在她只有他,也只有他會為了自己那樣拼命。

“我……我就是不想再吃苦了……現在兵荒馬亂的……我們能逃到哪裏去呀……”白清羽突然紅了眼,身子一軟就要跌坐下來,被蔣福成一手抱住放在門檻上。

果不其然,白清羽感覺到蔣福成似乎沒有那樣生氣了。

“我、我不會讓你餓著的。”

“成哥,我們以前還能找著人家做些生計,可現在呢?生計沒了,還吃不飽穿不暖……你看看,你看看……”白清羽說著說著,拎了拎自己破爛的衣服,身上只剩下遮蓋羞恥之地的粗布,倘若被他人撕扯,恐春光乍現。

蔣福成皺緊眉頭,沒有說話,腦袋裏全是雲劍書和那個雲竹生的樣子,還有他們身上華貴的衣裳。

這四處饑荒又兵亂,他們怎的就穿得如此富麗。

“羽兒放心,我不會讓你一直吃不飽穿不暖的,我會讓你吃想吃的,你不是說最喜歡南詔國的田子雞麽,過兩天,我就能讓你吃上。”蔣福成在腦中勾線出一個大計劃,他打算實現白清羽曾說過的所有夢想。

白清羽仰著臉,天真又懷疑地問:“真的?”

蔣福成自信滿滿地“哼”了一聲,說:“羽兒且看著好了。”

果然不出半月,白清羽在破廟裏等了三日後,等來了一個身穿紅色大褂的蔣福成,一眼看過去,她竟然沒能把人認出來。

洗幹凈後的蔣福成看起來幹練極了,和他一身紅色大褂映襯得很。

蔣福成告訴白清羽:“這次回來,我就是接你去吃田子雞的。”

白清羽將信將疑,但手裏真切切的錦棉料子是騙不了人的,她被蔣福成帶去上清舫吃田子雞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在夢裏。

“成哥……我還是不進去了吧。”

走到上清舫門口的白清羽有些害怕了,她覺得自己太寒酸了,根本配不上上清舫這樣高雅高貴的地方,自己連給他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蔣福成知道他在想什麽,故意在她面前說:“裏面都是些達官富貴,能進去吃一次,說不定還能結識一兩個官人呢!”

白清羽一聽更加退縮了,用力拉著蔣福成往回走,抵觸道:“算了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們不該來這裏的……”

蔣福成見目的達到,笑吟吟說:“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說罷,就拉著白清羽又去了繡屏樓,這個地方是南詔國衣裳款式最多,料子頂好的地方,她剛看了一眼門口的掛飾,就又往回走了,被蔣福成按了進去。

“羽兒,你配得上這些的,配得上。”

說著話,小二聞言湊了上去。

到底是南詔第一秀坊,一身白衣仙鶴加身,白清羽顯得既淡雅又清麗。

於是他們再次來到上清舫,看見了下山運貨的雲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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