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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回到鬼門忘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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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酆瑯聽著這話,暗自嘆了一口氣,在忘川邊徘徊的人數不甚數,曼殊又如何能剛好等到那一個沙華?但他既然已經應下了,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他將此事交予鬼厲,劃去了曼殊的路程,安排至忘川。

可當曼殊真要離開旅店的時候,掌櫃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驚天消息。

“尉遲府倒了!”

閻酆瑯驀地想起什麽,尉遲府不正是楚玉綾家麽。

鬼厲催促曼殊快點離開,鬼門一旦開啟,便不容許多留於世,避免橫生禍端。然則曼殊在聽見尉遲府倒臺後,掙脫了鬼厲,沖出了旅店。

那旅店的大門被她撞開,闖進來一股生人氣息,鬼門上的牌匾瞬間多出了一道裂痕。

閻酆瑯心頭一疼,微皺眉頭,迅速將鬼門收回。

尉遲倒臺的消息蜂湧擠入旅店,那些本在用餐的客人丟下筷子就往外面跑。

閻酆瑯不明所以地抓住掌櫃,問:“尉遲府倒了是什麽意思?”

掌櫃憤恨地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說:“客官隨我去法場就知道了。”

新春不過一月,理應不該有處死死刑犯的事,不僅不合乎禮法,甚至有損國家氣運。可如今皇帝逆天而行,在這寒冬末尾,新春剛過的日子,要車裂一個死刑犯。

閻酆瑯把玄青辭和沙重錦護在結界裏,跟著掌櫃一起去了法場。

這天天降大雪,北隍城南門集聚了很多人,密密麻麻得看得人頭皮發麻,原本積了一尺雪也被踏得徒留冰水。

閻酆瑯隔著老遠都沒能看見法場,只好就近找了一家酒館,打算去酒館的二樓,誰知道剛踏入酒館的二樓,他連腳都無處安放,於是穿過人群前往三樓,擠進一個角落裏,這才看見被捆在半空中的人。

那人的四肢皆被繩索牽住,脖頸處也被繩索套住,繩索的另一頭是無匹精壯的馬,正不耐煩地跺著馬蹄準備拉扯。

閻酆瑯沒見過車裂,但腦海中盡是四肢被拉斷的畫面,不禁皺起了眉頭。

“殺了他——!”

法場底下百姓高聲嘶喊,閻酆瑯發現在法臺的中央還站了一個人,那人一身明黃,看著略微眼熟。

謝必安抱著拂塵飄在半空中,說:“這人應該是軒轅松的……孫子?”

被蒼雲柏瞪了一眼:“侄子。”

閻酆瑯見周圍百姓毅然憤慨的樣子,不禁對一個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激動的中年男子問:“這尉遲……究竟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奇怪地看著他,冷笑:“你是外鄉人吧,這尉遲淩作惡多端,如今終於得了報應,真叫人痛快!”

閻酆瑯似乎在人群中看見了曼殊,她紮入人群,一個勁地往前擠,恨不得直逼法臺,那掌櫃被擋在人群後面,伸長了脖子往法場上瞅。

“不知這尉遲淩究竟做了些什麽,竟引得全城人來。”閻酆瑯淡淡地說道,盯著那五匹馬中間的人,發現他並沒有求生的欲望,一副聽天由命,理應命絕如此的樣子。

中年男子正要回答,只聽閻酆瑯又說:“不僅全城百姓觀看,連皇帝也來了。”

“哼,若非他識人不明,那千龍將軍……他若不是皇帝,我早就掀了他了!”

“誒喲誒喲,這話可說不得啊!”

中年男子話音剛落就被一老嫗給捂住了嘴。

“縱使皇上有再多的錯,他也是皇上!何況千龍將軍的事情,並非是當今皇上的錯啊!”老嫗低聲說道。

閻酆瑯聽著一頭霧水,看向了蒼雲柏。

“子鋈傳位於其皇叔軒轅明,軒轅明在位十六年,死後傳位於其第二子軒轅玄。”

“你可知那尉遲一事?”閻酆瑯又問。

蒼雲柏搖搖頭,謝必安說:“這人就要死了,到時候閻君親自問他不就好了?”

閻酆瑯不說話,心想自己哪來這閑情逸致去審問一個萬人唾棄的惡人。

忽然,法場外一陣騷動,閻酆瑯望向法場,只見那五匹馬開始往前走動,站在馬匹旁邊的壯漢光著膀子,手裏拿著一根馬鞭。

“行刑——”

一聲高喊,五個壯漢同時揮下馬鞭,馬屁股上挨了一鞭,撒開了腿往前跑,被捆在中間的人,沒有絲毫掙紮,任由馬匹撕裂自己。

“好啊!殺了他!殺了他!”

“皇上萬歲!皇上英明!”

“天佑我朝——老天開眼啊——!”

閻酆瑯盯著那被行刑的人,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出了一絲釋然。

一瞬間,血漸三尺,天方仿佛降下紅雪。

閻酆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會兒,看見那魂靈從屍體裏飄出來後轉身下樓。

曼殊是在後半夜裏回到旅店的,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因為那人的死亡而釋懷,反而更加郁結。

閻酆瑯好不容易把沙重錦哄睡,不想再吵醒她,於是和曼殊互視一眼後,來到庭院裏。

謝必安跟在曼殊身後,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那魂靈呢?”閻酆瑯問。

曼殊憤憤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謝必安上前一步道:“那人盤旋在皇宮上空久久不去,似是被一股力量牽制住。”

閻酆瑯大手一伸,收回了之前放在謝必安身上的竹簡,念了一道訣後,神色覆雜道:“事關人皇,恐不能輕易下手,你把範無救叫回來吧。”

“閻君要親自動手?”謝必安問。

人皇乃是三界之主之一,想要在他的手底下收回魂靈,勢必要破除在人皇身上的結界,謝必安與範無救不過只是普通凡人的魂靈,無論如何都是破除不了人皇的結界的。

閻酆瑯喚出蒼雲柏,將此事交由他。

“如今尉遲淩死了,我也算是心願已了。”曼殊突然說道。

閻酆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你方才回來時還一臉憤怒,怎麽現在又……”

“就算我再不滿這結局,他如今也成了孤魂野鬼,再也做不了惡了。”曼殊回道。

尉遲淩被車裂後,法場上本已經離開的軒轅玄卻突然折了回來,大手一揮命人把他那幾個殘屍給收走了。

曼殊氣得跟了上去,想毀了那屍首,卻被軒轅玄身上的結界給抵擋住,根本近不了他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尉遲淩的屍身被軒轅玄送進寢宮,於是她就在宮外等了整整兩個時辰。

卻一無所獲。

謝必安和範無救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甚至乞求過他們,把那殺千刀的尉遲淩給帶出來,她要親自毀了這魂靈,要他魂飛魄散,永無輪回。只是沒想到,縱使擁有閻酆瑯的法令,謝必安和範無救依舊無法進入軒轅玄的寢宮。

兩個時辰後,曼殊看見軒轅玄換了一身黑衣出現了,懷裏抱著一個盒子,一步一步地踩在草地上,進了一道石門後消失了蹤跡。

謝必安和範無救本以為那魂靈應是跟在軒轅玄而去了,卻沒想到那魂靈一直徘徊在皇宮上空,想到種種緣由,決定回來稟報閻酆瑯。

閻酆瑯聽完這些,只是說了一句“姑且如此,你二人看著即可”,便不再有任何命令,帶著曼殊回了鬼門。

曼殊在人界的時間太長,對閻酆瑯而言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鬼厲看見閻酆瑯帶著曼殊回來,迎了上去,想把曼殊帶去忘川,卻被閻酆瑯給制止了。

“我親自帶她去。”

鬼厲有些不解,這等小事何需閻君親自勞駕,他越發不懂閻君了。

曼殊走在閻酆瑯身側,想著很快就要見到沙華的事情,卻並沒有如期的急切,反而十分冷靜。

“忘川魂靈數不甚數,你要如何找他?”閻酆瑯問道。

曼殊對閻酆瑯一笑,問:“鬼門中可有長琴?”

閻酆瑯不解,但還是命鬼厲從酆都城裏拿了一把長琴來。曼殊看見這琴,著實吃驚了不少。

“沒想到閻君如此高雅,連煙火瑯琴都有。”

煙火瑯琴是早年天帝贈予閻酆瑯的禮物,相傳乃是上古之神創世時的作品,由那燭九陰的鱗片鑄成,傳聞割了燭九陰一百八十片鱗片,琴弦乃是鈷藍蜘蛛吐露的絲所成,韌性極強。這琴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發出幽藍金色的光芒,樣貌極佳,琴聲亦是莞爾動聽,空靈曼妙,直入心扉。

“我不會彈琴,放在我這裏不過徒增灰塵,不如贈予你。”

曼殊一聽,更加驚訝:“閻君當真?”

“自是當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我是閻君。”閻酆瑯笑道。

曼殊抱過煙火瑯琴,席地而坐,輕攏慢撚一青絲,琴聲傳至忘川央,閻酆瑯心中所有的燥火通通被這一箏琴聲澆滅,剎那通透無比。

忘川的河水蕩漾出圈圈漣漪,幽暗不見底的河水似乎也能看見河底了。

這是閻酆瑯第一次望穿忘川河,在河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還有一抹藍色的光影,他不禁勾起嘴角,卻想起玄青辭尚未醒來的事實,又皺起了眉頭。

忘川河乃是無數魂靈必經之路,淌過忘川水,忘卻前塵往事,這是鬼門甚至三界所有生靈都知道的事情,然則還有一件事只有閻酆瑯心知,那便是窺視天機。

窺視天機、探知未來,除了天界的星君和昆侖鏡,還有鬼門忘川河。

只是這件事情,閻酆瑯向來不信,他自接管鬼門,從來沒有在忘川河裏看到過天機,河上迷霧濃厚得連自己的倒影都看不清。

突然,倒影中的藍光出現了一絲異動,上面混雜著赤色光影。

閻酆瑯心中大驚,因為那是屬於他的魂力。

“閻君,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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