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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閻君夢醒私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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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辭的速度極快,閻酆瑯根本跟不上它,心想它傷勢未愈,怎的速度如此之快?

可他無心細想原因,眼前的塵土迷了視線,他揮去塵土,往前走了半步,順著神識來到一座紫竹閣前,只見玄青辭正立著身子沖著紫竹閣內一人吐著蛇信子,用神識交流著閻酆瑯聽不懂的話語。

突然,玄青辭開始撞擊紫竹閣的窗戶,一擊過去,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開,在窗戶上留下一朵血花。閻酆瑯遠遠望著它,心裏早就疼得麻木了,閉上眼睛一抽鼻子轉過身去。

“哈——!”

閻酆瑯聽這一聲絕望的嘶吼,一手捂住了胸口,這個地方極疼極疼。

“它在這裏!”

一群白衣青潭宗人手握三叉戟氣勢沖沖地走向玄青辭,玄青辭卻依舊與紫竹閣內的那人糾纏不休,回頭沖著一幹人等一聲大吼,就要準備攻擊。

然而來者早就知道玄青辭的軟肋,矛準了它傷勢最重且毫無抵抗之力的尾巴插去。痛得玄青辭的身軀都攪動了起來,似是要將自己的尾巴給扭斷,以求活命。可那青潭宗人怎會不知它這點心思,與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後者便對準玄青辭的下四寸插去。

玄青辭見大勢已去,憤恨不甘地瞪著紫竹閣內的那人。

閻酆瑯定睛一看,心頭一跳,那人恰是連漪。

玄青辭見那人絲毫沒有要救自己的意思,徹底放棄了抵抗,一動不動地任憑那些青潭宗人用三叉戟釘住自己,最後被架著往地牢中走去。

閻酆瑯覺得眼裏刺得很,卻見連漪突然打開了窗戶,神情中滿是驚恐和自責。

他閉上眼睛,忽覺自己當日強行下界的行為,可笑至極。

神識內似乎也開始降雪了,閻酆瑯伸出手去想要去接雪花,那雪花卻從他的手掌心落了過去。他擡眼望去,只見此時的青潭宗已然被皚皚白雪覆蓋,三五個族人正拖著一個麻袋走向青潭宗外的前川江。

閻酆瑯跟著他們,最後來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柏樹林,越池。

他踏上冰面,本想拉開那麻袋,卻突然被一股力量帶入了麻袋,隨後就看見了那四張寫滿了鄙夷、冷漠、幸災樂禍、痛快、如釋重負等等很多玄青辭本不該看到的,卻應該在鬼門裏看到的東西。

死了也好……

閻酆瑯忽然得到這樣的一個訊息,腦中“轟”地一下子炸開了。

死了……他們就不會再打我了……他們也不會……罵我了……死了好……死了好……

閻酆瑯看著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那上面還有一灘血跡,長長的長長的。

可是我……不想死啊……我想去外面看看……我想……我還有好多……好多的……

一個聲音幾乎要從閻酆瑯的心裏竄出來。

玄青辭,你要活著!你快上去看看,我在那裏等你,我在上面等你!

似乎是不甘心就這麽死去,玄青辭突然發力沖向冰面,努力地爬上冰面,哪怕那冰凍邊上盡是被鏟子砸出的尖銳冰渣,它也依舊沒有停下,此時的它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

我不想死……

閻酆瑯長舒一口氣,隨著玄青辭的視線一起望進發灰的天方,那裏正在降落雪花。

“叩叩叩!”

“客官?客官?”

閻酆瑯緩緩睜開眼睛,發現眼下濕了一片,抹了一把後,捧著玄青辭的尾巴將它輕輕地放在石槽邊上。

“何事?”

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客官,你還好嗎?”

小二關切的語氣讓閻酆瑯覺得有些恍惚,這場夢似乎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過了好些年,可實際上不過只是短短一日罷了。

“無事,幫我打些水來。”

“誒,好嘞。”

閻酆瑯深吸一口氣,慢慢靠近此時正在休眠的玄青辭,視線從它的腦袋滑動,到脖頸、身軀、尾巴……哪怕是半寸都不願意放過。他深深地記著,就在剛剛,他看見被剝了一身皮的玄青辭,正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的跟前,一次又一次被剝去蛇皮,一次又一次被三叉戟貫穿身軀,最後被扔進冰冰冷的越池。

“青辭……”

他輕之又輕地撫摸玄青辭的腦袋,眼中的愛惜幾乎要溢出來。

“青辭……”

閻酆瑯小心地捧著蛇頭,在它的額頭上烙下一吻,隨後又把腦袋放回原處,他猜它會比較喜歡這樣的姿勢。

“叩叩!”

“客官,水來了。”

閻酆瑯在旅店裏待了將近小半個月,每日都待在石槽旁邊盯著玄青辭,盯得累了就合上眼休息,醒來繼續盯著。發現槽內藻草有發幹的跡象,他就把它抱出來,給它換藻草換水,還隔著三兩天就提著一桶溫水,拿著一塊絲布,一點一點地剝下它身上的傷布,小心地擦拭它的身軀,再重新上藥。

蒼雲柏每每都帶著鬼厲的話被閻酆瑯扔回鬼門。

“若再不定罪……”

“我自有打算。”

閻酆瑯不想這麽早給那風無極定罪,這個人,他想讓玄青辭親自審。

旅店的掌櫃心裏越發不安,若非這人付了一百兩金葉子,他早就去官府報官了。此人從進店以來,除了日常的茶水和沐浴水,從不曾點過一道菜,掌櫃尋思著這人難不成是個神仙?還能辟谷不成!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親自去問問是否要點菜的時候,這人突然點了份蛇羹,把他嚇得不輕,他想此人身份定是非凡,決定親自接待,於是帶著小二上了樓。

“客、客官……現在是寒冬季節,蛇都冬眠了,我上哪兒去找蛇啊……”

閻酆瑯一想覺得挺對,又說:“那便一份癩蛤蟆。”

“癩癩癩蛤蟆!?客官,您可別嚇唬我!”掌櫃杵在房間門口,臉色煞白。

閻酆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是一份癩蛤蟆,我怎麽嚇唬你了?”

小二跟在掌櫃後面,小聲地說道:“客官……您在小店住了半個月了,就點了這一份菜,開口又是蛇又是癩蛤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妖怪呢……”

閻酆瑯“哦”了一聲,說:“我的蛇這兩天胃口不好,給它換些東西吃吃。”

“客官……現在還有蛇醒著?”掌櫃一皺眉,伸著脖子湊過去詢問。

閻酆瑯剜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眼神把小二嚇得兩腿一軟,險些跪下來,掌櫃是個硬氣的,回道:“客官想要蛇,小店的確無法提供,但若是癩蛤蟆,小店尚可一試。”

閻酆瑯從懷裏掏出來幾個金葉子,一股腦塞進了掌櫃的手裏,說:“要死的。”

掌櫃明白地點點頭,拎著兩腿發軟的小二往樓下去。

送走二人的閻酆瑯關上門後神色覆雜,謝必安抱著拂塵在房裏走來走去,臉上表情極為難看。

“我說閻君,你不會要吃癩蛤蟆吧?這東西……這東西……也忒……”

範無救瞪了一眼謝必安,對閻酆瑯說:“閻君乃是上神,玄青辭卻是蛇身,終歸是不同的,且不說這癩蛤蟆體內是否……”

“好了!”閻酆瑯不耐煩地瞪了他二人一眼,幽幽地說,“我何曾說過是我要吃了?”

謝必安黑了臉:“那閻君為何要癩蛤蟆?”

“蛇類休眠期長至三個月,加上它還有傷在身,吃不得活物,尤其是帶寄居蟲的活物,我只能做成癩蛤蟆幹給它食用。”閻酆瑯撇撇嘴,心想自己哪裏知道這些,若非蒼雲柏把這些告訴自己,他恐怕又要白忙活一場,他還計劃著去深山裏挖幾條蛇來。

謝必安嘴角一抽,說:“這離開春還早著呢,閻君這麽早準備了?”

“早些準備也是好的,聽雲柏說,青辭每次休眠期期間都會醒來那麽一兩次,吃飽喝足後才會繼續休眠。”閻酆瑯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玄青辭的腦袋。

謝必安看著這幅畫面,越發覺得詭異,索性換了話題說:“再過幾日便是新春,閻君可要看看人界的新春?”

閻酆瑯頭也沒擡,說:“我給你們燒了不少錢,記得別走得太遠了。”

謝必安被戳中心思,頗為尷尬,卻又不死心地說:“青辭在人界待了六十年,閻君不想看看他在人界的所見所聞?”

閻酆瑯摸著玄青辭腦袋的手一頓,神色中滿含柔情,輕聲道:“嗯,我會的。”

謝必安嘚瑟地看了一眼範無救,後者頗為難得地露出一個淡笑,拉著謝必安離開了房間。

“我不會落下和你有關的一草一木的。”

新春之際,北隍城熱鬧非凡,別說是北隍城,就連酆都城內也是燈火連天,竟亮了整個鬼門。蒼雲柏站在酆都城的城墻上,望著燈火通明的城內,摟緊了身邊的人。

軒轅松剛剛從銅柱門受刑回來,在城內養了幾天傷,此刻正被蒼雲柏圈著站在城墻上。

“和北隍城比,如何?”軒轅松問他。

“汝要聽實話?”蒼雲柏問。

軒轅松點點頭,靠在蒼雲柏胸膛上的腦袋,感受不到他半點心跳聲。

“比北隍城更甚。”

“為何?北隍城不好麽?”軒轅松頗為不滿,那可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蒼雲柏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用手戳了戳他的臉,回道:“那裏沒有軒轅松,但酆都城有。”

軒轅松一楞,臉上迅速被緋紅爬滿,低聲罵道:“老東西怎麽變了……”

聽見這麽一聲嘀咕,蒼雲柏皺起眉頭,把人托起來抱在懷裏,一本正經道:“吾不曾變過。”

軒轅松一時語塞,暗罵這木魚腦袋究竟是真呆還是假呆。

正在旅店裏抱著玄青辭的閻酆瑯望著窗外夜色,感嘆著人界煙火氣果真讓人難以割舍,一邊時不時地撫摸玄青辭的身軀,感慨自己身為上神,竟入了情道。

“砰砰砰!”

閻酆瑯此時正在旅店的二樓,那裏是食餐的地方,突然聽見一聲急促的敲門聲,好奇地望了過去。

因為這時候的旅店已經打烊了,店內除了住店客人,只剩下掌櫃一個人打點所有。

“打烊了!”

“救我……救救我……”

熟悉的聲音讓閻酆瑯全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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