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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錯步步不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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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辭與墨卿面面相覷,隨後一齊沖向高樓。那高樓上的四個守衛眼看著兩道身影直奔高樓而來,舉起長戟正對他們。

“嘖。”

玄青辭甩出長劍,對著守衛一舉橫掃,發出一道術法正對上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守衛。墨卿眼看著玄青辭沖過去,也跟了過去,發出一道術法打向那首當其沖守衛身後的一名守衛,一邊對玄青辭大喊。

“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麽的!”

玄青辭冷哼一聲,一腳踩在守衛的長戟上,直逼高樓二樓。

“抓住他——!”

玄青辭緊皺眉頭,反手握住長劍,一把插進高樓廊檐上,順著沖力,在廊檐上穩穩落定,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幾個守衛,赤眸中透著一股戾氣,連長劍上也染上了一團黑氣。

突然,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三兩個守衛陡然出現在他身後。他“嘖”了一聲,舉起長劍揮過一道術法打向守衛,在塵土飛揚的一剎那化作一條幼蛇消失了蹤影。

墨卿眼看著玄青辭消失,抽身跟上,在守衛們怒目而視之下,穿過他們的身軀,直逼高樓。

守衛們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紛紛追上,然而他們失去了玄青辭與墨卿的蹤影。

躲在廊檐下的玄青辭,吐著蛇信子探識周圍環境,用尾巴戳破窗戶油紙後鉆進了高樓,一道青影隨之穿過。

只聽為首的守衛厲聲命令:“搜,他們肯定跑不遠。”

玄青辭進入高樓後,迅速劃開一道術法,亮了整座高樓,眼前的一切令他頓時一驚。

“這是……”

墨卿隨後趕來,在看見眼前之景後亦是為之一驚。

高樓從外面來觀,高約六丈,然則卻是一座中空高樓。中間一床一桌一道屏障,還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長發從軟塌上垂至地面,此刻正驚慌地看著玄青辭。

玄青辭立馬就認出了此人,本就赤色的雙眸此刻顯得分外猩紅。

“你、你是……”

玄青辭在連名字都沒有的情況下,就被眼前的女人給扔進了禁地,之後也一直被稱作孽畜,直至遇到閻酆瑯,他才有了名字。

“孽畜!你居然還活著?”

連漪戰戰巍巍站了起來,伸著手指指著玄青辭。她看見玄青辭進入囚樓的一剎那,就認出了他,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從腿上湧上一股熱氣,逼得她一下子站了起來。六十年,整整六十年,她已經有六十年不曾聽過他的消息了,得知玄青辭被扔進越池的一瞬間,仿佛她的魂魄也跟著沈下去了,但她總有種感覺,他不會死。

玄青辭將長劍收起,看見連漪的腳上被一根粗壯的鐵鏈所牽制,蒼白的臉上不見當年風韻,卻呈現一種病態的美。

“怎麽,想不到嗎?”

“你來是想找我報仇?”連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一些。

玄青辭自顧自地坐在桌邊,將長劍放在桌上,沈聲道:“我不是來殺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當年究竟是怎麽回事。”

連漪轉過身去,問:“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看見玄青辭篤定的樣子,連漪不禁想起那個只是來看她的那個人。深吸一口氣,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墨卿,又說:‘’那他呢?”

“你於我又沒有仇,我找你報什麽仇?”墨卿回道,一邊坐到玄青辭的對面。

連漪輕笑一聲,重新坐到自己的軟榻上,撚起一旁放著的湯婆子,捧在懷裏,忽然問:“你這六十年,是怎麽過的?”

玄青辭皺起眉頭,奇怪道:“與你何幹?”

連漪臉上的微笑戛然而止,尷尬地說道:“是……與我無關。”

墨卿看見連漪眼裏閃過的受傷,暗自冷笑,開口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你狠心把青辭扔到禁地裏去。”

“青辭……”連漪聽到這個名字,喃喃重覆著,“青辭……是個好名字。”

“回話。”

玄青辭冰冷的聲音令連漪回過了神,只見她看向玄青辭的眼神帶上一絲慈愛,弄得玄青辭有些摸不著頭腦,暗自疑惑她怎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扔到禁地?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他扔到禁地裏。”

此話一出,玄青辭心中一咯噔,可很快就被下一句話給打消了他浮出的半絲悸動。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留他一條性命。”

我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的時候並不在青潭宗,而在一座離青竹林甚遠的熱島上。那熱島四面環海,大海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整片海面上就只有這麽一座島嶼。

三年前,我隨著父親前去進一批布匹,卻在離開青竹林的時候被一股江底巨浪拍散。我被江水沖進大海,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只能盲目地尋找著陸點,就在我筋疲力盡差點以為我要累死在海底的時候,看見海底一座島嶼沖在海面上,我游過去,最後癱在沙灘上暈死過去。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遇到了蕭雲戟。

起先的時候,我真的怕極了蕭雲戟,他一身墨色,蛇身兩側長著長長的藍色紋路,蛇頭呈赤紅色,蛇尾也呈赤紅色,身體立起來的時候,瞪著兩只赤色豎瞳,尾巴豎在半空中搖來晃去,吐著蛇信子好像要一口吃了我。

我這時候想起來這蛇的食蛇性極強,一想到我要被一寸一寸吞噬的場面,就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看見他拿著好長好長的竿子戳死了一條魚,我見他轉過身來看我,以為他要拿著魚竿子戳死我,還好……他只是要把魚給我。

玄青辭聽至此處,心中冒出來一個想法。

連漪看出了他的想法,抿嘴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他就是你生父”

我發現自己有了蕭雲戟的骨肉後,多次想回青潭宗,卻都被他給拒絕了,在最後一次談判失敗後,我決定離開蕭雲戟。剛出生的幼蛇,必定要受到宗族的烙印,否則死後便沒有它的容身之處,成為一抔黃土。

蕭雲戟沒有族類,孤身一人待在島嶼上,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蕭雲戟一樣,孤單地變成一個人。所以我在一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離開了島嶼。

可是我根本不記得回青潭宗的路,只能照著當年的記憶,胡亂尋找,沒回到青潭宗,倒是來了赤嵐宗,風無極的宗族。

“你可別告訴我,這就是你和風無極的開始。”玄青辭捏著拳頭,咬牙說道。

連漪深吸一口氣,回道:“是,這就是我和他的開始。”

風無極在看見一條青蛇闖入領地後,本想將其殺死,卻突然想起青潭宗,便斷了這念頭,反而好生照料起來。

連漪對蕭雲戟還留有舊情,故而起先的時候對風無極不溫不火,甚至還有冷眼相撞的態度,可風無極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越挫越勇。

“你無意於我,我卻心悅於你,我知你還惦記那人,可他連宗族都不讓你回,擺明了不願與你終生相伴,你何必還記掛著他?”風無極坐在連漪身邊,同她一起望著江水。

連漪不說話,只是盯著江水出神。

“我乃赤嵐宗少宗主,你是青潭宗人,若是兩族和親,你便擁有了整個赤嵐宗,屆時再回到青潭宗,宗裏定不會怪罪你私自離宗的。”風無極盯著她,再次說道。

連漪的神色變了,父親這些年為了青潭宗付出不少,可宗裏卻像人界一般,瞧不起他從商,說是商人狡猾,越發像個人,不像條蛇,若是時日長了,指不定會背叛宗裏,同那些凡人一起把族人捉到人界,一條條做成蛇羹或者藥蛇,好賺些錢財。

若是她有了赤嵐宗,那些人必定不會再這般欺辱父親和自己,那些人的嘴臉,她可看得明明白白。

“你娶我,真的不是為了青潭宗?我可告訴你,我在青潭宗,不過只是賣物什的。”連漪故意說道。

風無極笑了,拍了拍連漪的肩膀,回道:“我一個少宗主,你一個商戶,我圖你什麽?”

連漪一抽嘴角,白了他一眼:“哦,美色唄。”

次日,風無極便帶著連漪,四處試探回青潭宗的路。

這時候的風無極還不知道連漪有了孩子,連漪也沒有告訴他,她想要得到赤嵐宗後再行打算。

玄青辭深吸一口氣,腦袋裏“嗡嗡”直響,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風無極知道真相後暴怒的樣子,但玄青辭不知道自己被遺棄在禁地,並非是風無極所為。

“成親後,我在青潭宗的地位一躍而上,幾乎要和宗主並肩,看在兩族結親的份上,我私自不回宗族的罪也被抵消了……就在這個時候……”

連漪的孕態再也遮不住了,風無極也慢慢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因為連漪的地位已經到了不可撼動的地步,整個青潭宗除去宗主,就是連漪。風無極想要的……便是青潭宗。

連漪得知此事後,認定自己絕不能留下蕭雲戟的人,失去風無極不僅意味著失去赤嵐宗,更多的是整個青潭宗。私自不回宗族,在外與別族結合,不僅如此,還以結親一事欺騙赤嵐宗與青潭宗,毀了兩族情分,這罪,她擔不起。

於是她騙了風無極。

一個人逃到禁地,本要將腹中胎兒殺死,卻遇到了在禁地巡視的宗主。她不能將此事告知宗主,只能將錯就錯將腹中胎兒生了下來,宗主見她虛弱,便將化作蛇身的連漪與那幾顆蛇蛋一並帶回她家中。

得知此時的風無極一邊氣惱她騙了自己,一邊關切著幾顆蛋的狀況。

玄青辭倒抽一口氣,聽連漪所說,自己應還有幾個兄弟姊妹,如今卻只留了自己一人,恐怕……

“你最後……為何留了我?”

連漪輕笑一聲:“留你?留你的人可不是我”

“你什麽意思?”玄青辭的聲音有些顫抖。

“宗主到底是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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