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雷劫飛仙皆有我

關燈
閻酆瑯驀地醒了過來,聽著泉池中的“嘩嘩”水聲,神情有些恍惚。

這些……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似乎捏著什麽東西,低頭一看,一條赤色蛇尾被自己捏在掌心,他呆呆地順著這條蛇尾望過去,看見一條蓼藍色長蛇正安靜盤在石樁上,他猛地想起那條被自己丟棄在木屋裏的長蛇。

“青……青辭……”

閻酆瑯忽覺鼻頭酸酸的,小心地捧起手裏的尾巴,另一只手伸了過去,卻始終沒有落下,顫抖著在蛇頭和蛇尾之間徘徊。

“還好……還好……”還好你在。

閻酆瑯捧著這條尾巴端詳了許久,好似許久不曾見過一般,貪婪地想要將這模樣深深地刻在心裏,最後輕輕地將尾巴放在玄青辭身上,兩手交叉趴在邊上,盯著它。

“我錯過了你修成人形的樣子,以後再不會錯過了。”閻酆瑯小聲說著,聲音幾乎要被水聲蓋過,“無論是渡雷劫還是飛仙,我都會陪著你。”

他伸出一根食指輕輕碰觸了一下玄青辭的腦袋,再次盯住它,視線慢慢下滑到小巧的蛇嘴上,想起在前日裏的光景,小小的蛇頭塞在兩指大的茶水杯裏,腮幫子小浮動地鼓動,發出細微的吮水聲……閻酆瑯想至此處,抿著嘴笑了,看著玄青辭的眼神布上一層柔和。

閻酆瑯在泉池中等了玄青辭兩日,卻始終沒能等到它醒來。

帝嚳在昆侖鏡中找不到他的身影,終於尋上了門。

“你來作甚?”

意料當中的語氣不善並沒有激怒帝嚳,反而關切地問道:“你回天界,是出了什麽事嗎?”

此時的閻酆瑯已經不再是那個被放下界,聽話地收魂的人了,他看向天帝的眼神頗為覆雜,說道:“結界尚未修覆,我沒忘。”

得不到答案的帝嚳也不再追問,想起先前的那條幼蛇來:“人界春夏秋冬四季輪回,與天界始終是不同的罷。”

閻酆瑯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何意思,只好說:“你大可以下去看看,放心,我會替你瞞著。”

帝嚳笑了:“若是有機會,倒也不是不可。”

“天帝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嗎?不會只是來看看吧?”

“嗯。”

閻酆瑯倒吸一口氣,竟有些看不明白他了,嘀咕一句就轉身:“看完了就走。”

帝嚳當真轉過身要離開,走了幾步後又停下,幽幽地傳來一句:“閻君還是早日回人界的好,有些東西在天界終究是不妥的。”

閻酆瑯猛地收緊了瞳孔,心想難道被他發現了,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

“何事?”

閻酆瑯說:“人皇軒轅松放火燒山,燒毀不少生靈,此事……你是如何處置的?”

“如果按照鬼門鐵規,你當如何處置?”帝嚳反問道。

閻酆瑯微微皺眉,頗為猶豫道:“故意縱火,用以私心者,當打入銅柱地獄……”

“你既知道為何問我?”帝嚳轉頭問道。

“他是人皇。”閻酆瑯重覆道。

帝嚳沈下眸子,道:“罰旱澇三年,五谷不出。”

閻酆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這是要活生生餓死軒轅城的百姓,他想起鬼母被她那四個兒子分屍食用的場景,白了整張臉。

“身為人皇,殘害生靈,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閻酆瑯長嘆一口氣,他向來不清楚天規的細則,如今從帝嚳口中聽聞,到底還是無比心驚。

送走帝嚳後,他喚回了蒼雲柏。從越池回到天界已經過去數日,也就是說此時的北隍城恐怕……

“閻君。”

蒼雲柏出現在鬼門中,一身青蔥與生前並無二異。

可閻酆瑯發現蒼雲柏的臉色並不好看,故意問道:“人界……”

“三年澇災,三年旱災,他們說是君上造的孽,老天在懲罰他。”蒼雲柏垂著眼簾,掩蓋住神情中的擔憂。

“那人皇……”

“閻君,這罰得是否過了些?”蒼雲柏擡起臉問他,“吾並不怪罪於他,為何要將這懲罰施加在無辜之人身上?”

閻酆瑯皺起眉頭,說道:“他是人皇,職責就是護佑他的子民,你柏樹林位於人界,自然也在他的管轄範圍內,可是他呢?此事若換成了天帝,亦是如此。罰不在他身上,在他心上。”

天帝此舉並非只罰了軒轅松一人,還有閻酆瑯。

蒼雲柏不再問話,天罰不是他能抵抗的,只有順從才能安然渡過,他待在皇宮裏看著軒轅松日益瘦弱的身軀,哪裏還有多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羸弱得靠在軟榻上處理公務,時不時望向窗口,看著黑魆魆的天發呆,夜裏也不得安眠,抓著被褥嘴裏喊著蒼雲柏的名字。

蒼雲柏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找棵柏樹附體,重新修煉,可這是違背天罡常理的事情,若是被閻君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人界的事,你且先替我看顧著。”閻酆瑯說道。

蒼雲柏應下後,總覺得閻酆瑯身邊少了點什麽,問:“青辭可還安好?”

閻酆瑯這才意識到什麽,問:“按理來說,它應該早就醒了。天界靈氣充沛,又有我親自給他療傷,為何遲遲不見它蘇醒?”

蒼雲柏轉了轉眼睛,又問:“青辭它可有何奇怪的舉動?蛇類到了冬季便會嗜睡,嚴冬時刻便徹底進入休眠期,不知閻君……”

“天界沒有四季,怎麽會休眠……”

忽然閻酆瑯頓住了。

“閻君還是早日回人界的好,有些東西在天界終究是不妥的。”

他果然知道!

閻酆瑯沈下了臉,一甩袖子就準備從鬼門出去,卻被蒼雲柏給叫住了。

“你還有何事?”

“倘若青辭當真進入休眠期,強行喚醒,會折損修為。”

閻酆瑯一下子頓住了腳,問:“那要何時醒來?”

“等。”

於是閻酆瑯當真回到閻君殿中開始等候,盤坐在軟榻上看著古籍,隔三差五地跑進泉池裏看兩眼玄青辭,實在被耗盡了耐性就抓過玄青辭的尾巴,輕輕摸兩下,嘀咕著它怎麽還沒醒。

鬼厲發現閻君近日總黑著臉,問他出了何事,還被瞪兩眼,罵一句多管閑事。

謝必安心想這事兒八成和玄青辭有關,拉著範無救湊到蒼雲柏面前盤問起來,最後被宋清英一句“多半是惹惱了玄青辭”給塞住了嘴。

這話兜兜轉轉傳進了閻酆瑯的耳朵,只是到了他那兒話就變了,變成了玄青辭日日推拒閻君,閻君欲求不滿了。氣得他把謝必安扔到了妖界去。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那個老不死!你拽我幹嘛呀!”

範無救看見閻酆瑯越來越黑的臉,連忙捂住謝必安的嘴,抓著他的手臂,迅速逃離。

宋清英站在閻酆瑯的身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你耐我何”的樣子。

“宋族長莫不是忘了誹謗的罪罰?”

宋清英轉了轉手裏的狼毫筆,回應:“難道不是?”

閻酆瑯不跟他一般計較,擡腳往閻君殿去,站在鬼門門口好一會兒才有所動靜,紅著臉笑了,邁向泉池的腳步竟有些輕飄飄。

然而他卻並未在泉池中看見玄青辭,倏地緊張起來,難道它醒了?

“青辭?青辭你可在?”

泉池裏只有水聲,沒有半點蛇息,閻酆瑯放緩了腳步,發出探識結果並未在泉池內發現半絲妖力,他隱隱有些不安,甩手將泉池的石門關上後,往泉池深處走去。

池水位於泉池中央,四處由石柱圍住,正南方是一口清澈的泉水,正“嘩嘩”地洩入池水中,那小泉水後面有一處平地,平地上有三兩塊石頭散落。

閻酆瑯想起這地方的時候,心裏一緊,悄悄走了過去,一邊還試探著:“青辭,你在那裏嗎?”

話音剛落,他就屏息凝神停了一會兒,依舊得不到答案後,就更加確定玄青辭在泉水後面。

他在泉水前站定,猶豫著彎下了腰,只見一條皮色鮮亮的長蛇盤踞在石頭後面,兩只赤眸警惕地盯著自己,石頭旁邊還有一條濕軟的蛇皮,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是……剛剛褪了蛇皮?

閻酆瑯小心地往前湊了湊,發現玄青辭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蛇頭也不知道被它埋到了什麽地方,他猶豫著將手伸了上去,輕輕覆在蛇身上,手底下的長蛇猛地一顫,從身子下探出來一個腦袋,瞇著眼睛盯著他。

“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閻酆瑯松了一口氣,見它並無大礙後,將它從泉水後面捧了出來,手上傳來一股黏膩的觸感,還發覺它比原先重了不少,暗自疑惑,這泉池中並未見它吃過什麽,怎麽還重了?

玄青辭一動不動地任他擺弄自己,盯著自己剛剛褪下的蛇皮有些出神,身上還殘留著些許瘙癢。

閻酆瑯將它端出泉池,放在軟榻上,拿來一塊白布就要擦拭它身上的黏膩,卻它用尾巴給掃開了。

“怎麽了?”

玄青辭慢慢地將頭轉過去,仰視閻酆瑯,吐了一下蛇信子,卻並沒有傳出訊息。閻酆瑯覺得有些疑惑,坐在一邊看著它,靜靜地等待它下一步動作。

然而玄青辭就只是將腦袋立了起來而已,呆呆地盯著桌上的茶杯出神。

閻酆瑯以為它要喝水,便起身給它倒了一杯,湊在蛇嘴前,等它把腦袋湊過去。

“你到底怎麽了?”

玄青辭這才回過了神,看向閻酆瑯的眼神頗有些覆雜。

“噗絲絲~”

閻君被天雷所擊,舊傷可都好了?

閻酆瑯一楞,心想他怎麽會知道這個,難道看到了自己的神識?

“你在擔心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