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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眼見未必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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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酆瑯得不到回應,只好在原地嘆氣。蒼雲柏看著,平靜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被閻酆瑯發覺後,瞪了一眼。

“上神既然擔心他,何不親自跟著?”

“我自有別的事情要做。”

只見閻酆瑯在指尖凝結了一道術法,送到上空中籠罩了大半座柏樹林。蒼雲柏見閻酆瑯久久沒有動靜,不禁也嚴肅起來。

不多久,從柏樹林間竄出來一陣怪風,在怪風席卷過後,閻酆瑯收回了術法,面色陰沈。

蒼雲柏問:“可是發現端倪了?”

“好一個偷梁換柱,差點連我都被騙了。”閻酆瑯瞇著黑漆漆的眼睛,側頭對蒼雲柏說,“你去跟著青辭,那小兒鬼在他手上栽過一次,勢必會報仇。”

“那上神……”

“我隨後便到。”

蒼雲柏對著閻酆瑯作揖,隨後消失在柏樹林中。

與此同時,玄青辭已然和謝必安、範無救二人兵分兩路。北隍城占地千頃,如此搜尋不知要搜到何時。

玄青辭立於醉尚樓的頂端,視線覆蓋了大半個北隍城,一身墨衣遁入夜色,手上一團黑色術法不停地旋轉,正在尋找那一抹氣息。

忽然感到手裏的術法有了一絲微動,一絲黑色的霧氣從術法中分離了出來,在玄青辭的面前飄來飄去,最後指向他腳下一個方向。

他順勢望過去,赤色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極為鬼魅,瞇起眼睛,縱身一躍,紮入夜空,隨後出現在一屋頂上。

只見兩個孩童在小巷子裏蹦蹦跳跳,一個面無表情地跟著,另一個跛著腿在前面帶路,方向恰是柏樹林。

玄青辭倏地沖過去,手握一柄長劍,那上面帶著一道陣法。小竹忽覺後背一股灼熱之氣往自己而來,迅速彈跳開拉開距離,蹲在一旁的白墻上,盯著來者,姿勢極為詭異。

另一個孩童停住了腳,站在原地搖搖欲墜,所受控制被小竹收回了不少,但依舊被其困在原地。

玄青辭趁機發動術法打向那個孩童,小竹一躍而起,撲向孩童,意圖將他帶走。

術法打在空地上,砸出一個黑色的洞。小竹看著那洞,瞇起了眼睛。聽鬼母說,妖的術法不比上仙,但卻有置鬼於死地的力量,那是因為每個妖的術法都含有他自身的血,精血加上術法,便可使得術法的力量大大增加,小竹這般的小兒鬼,根本不是玄青辭的對手。

可是他畢竟是妖,是妖就一定有天敵。

這樣想著,小竹搖身一變,化作一只尖嘴巨鳥,爪子提著孩童往柏樹林方向飛去。

玄青辭一看,腳下猛地一頓,一想起那巨鳥要把自己撕裂的痛楚,他就渾身一涼。可是眼下只有自己跟著小兒鬼,萬一那孩童在他手上出了什麽事,他要如何向閻酆瑯交代?他盯住小竹手裏的孩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小竹感知到身後的氣息,勾起了嘴角。

就在玄青辭跟進柏樹林的一剎那,忽感身後起了一道結界,那結界把山林間的風都擋住了。

他猛地放慢腳步,警惕起來,心想那小竹化作一只巨鳥,也不知究竟是何打算。

忽然,一股濃烈刺鼻的味道隨著一股風呼嘯而去,玄青辭立刻倒退幾步,渾身緊繃,腦袋開始發脹。

這地方怎麽會有雄黃?

“嘩嘩!”

在玄青辭的頭頂陡然出現一只巨鳥,翅膀濕潤,恰是沾染了雄黃酒。這雄黃味充斥著整個結界,熏得玄青辭幾乎快要站不住了,揚手舉劍就要劈開這結界。

“咿呀——!”

巨鳥在空中發出一聲嘶叫,頓時鳥飛四起,紛紛振翅而來,一時間,結界內雄黃味更加濃郁。

玄青辭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這氣味著實要人性命。他戰戰巍巍地扶住一棵柏樹,擡頭望去,卻發現原本被巨鳥抓著的孩童已經沒了蹤影。他思索再三,心想,先不管那孩童去了哪裏,巨鳥已經沒了人質,自己大可以全力對抗。

如此一想,他沈下一口氣,伸手給自己封了一個穴位,閉息後揚起長劍沖向半空。那些巨鳥看見他沖過來,興奮地振翅俯沖,尖銳的鳥嘴對準玄青辭的身軀,惡狠狠地啄下去。卻被玄青辭揮劍甩下,直逼鳥群中央的巨鳥。

那巨鳥看出了他的意圖,一聲嘶鳴,鳥群對著他齊齊振翅,將身上濃厚的雄黃味撲向他。玄青辭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眼神淩然,再次逼往巨鳥,長劍劃破鳥群,將鳥群一劈為二。

巨鳥瞇起眼睛,翅膀的震動頻率赫然變高,帶出的颶風似要將玄青辭吹下去。

玄青辭一聲冷哼,身軀一抖,幻化出原身,一條長約六尺的長蛇正對著巨鳥群,赤眸滿含狠厲,不等鳥群發出攻擊,他便快速盤上一棵柏樹,隨後一躍而起,一口咬在一只巨鳥的脖子,巨鳥大張鳥嘴,卻只發出了半聲慘叫。

其餘巨鳥似乎被這條毒蛇的舉動給激怒了,猛地發起攻擊,玄青辭一鼓作氣咬下三兩只巨鳥,借著巨鳥的身軀,慢慢逼向領頭的巨鳥,也就是小竹。

小竹眼看著玄青辭步步逼近,見他絲毫不在意身上被巨鳥啄出的血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暗道這蛇妖對自己真是心狠手辣。

只一晃神的功夫,玄青辭就已經纏上了離小竹最近的一只巨鳥,死死纏著它的身軀,逼迫它載著自己正對小竹。

“哈——!”

“哐!”

玄青辭被突如其來的一爪子踹得眼冒金星,筆直地從巨鳥身上掉落下去,那巨鳥感知到身上沒了壓力,順勢惡狠狠地在玄青辭的身上啄了一口。

“哈——!”

一時間,其他巨鳥又開始攻擊他,他無力反抗,唇齒間一股黏膩感。

“咚!”

他重重地掉在地上,身軀與地面的重擊讓他不禁覺得渾身有些陣痛,吃力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只姑獲鳥出現在半空中,頓時全身冰冷。

怎麽會……

只見那姑獲鳥怒目而視,與那小竹竟同仇敵愾。

真是一只瞎眼鳥。

玄青辭一聲暗罵,迅速化為人身,手持長劍正對兩只巨鳥,身上那幾個被啄出來血窟正冒著血,衣袖上的藍色織網紋漸漸被血色沾染。

“咿呀——!”

姑獲鳥一聲尖叫直沖玄青辭,後者迅速躲開後瞄準了小竹,暗道,若不逼出小竹的原身,那瞎眼鳥恐怕會一直追著自己,即便它對獵物有獨占欲,他也有的是法子讓姑獲鳥轉頭攻擊小竹。

這麽一想,玄青辭一個猛回頭,殺氣沖沖地劈向擋在小竹身前的姑獲鳥,後者筆直沖過去,絲毫不畏懼他手中的長劍。

然而就在兩者就要碰上的一剎那,玄青辭突然降下了高度,從姑獲鳥的腹部穿過,將長劍擲入半空,喚出三柄長劍,形成一個劍陣,直逼姑獲鳥身後的小竹。

姑獲鳥發現了他的意圖,卻來不及補救,淒厲地嘶鳴一聲,眼睜睜地看著小竹被玄青辭的兩柄長劍穿膛而過,猶如枯葉般搖搖晃晃地墜向地面。

玄青辭乘勝而入,握過另一柄長劍,直逼地上掙紮的小竹。姑獲鳥再次一聲嘶鳴,沖向玄青辭,後者一個轉身躲開了。

姑獲鳥停在小竹的身邊,看著它從一只巨鳥變回了孩童,竟仰天長鳴,隨後眼神更為冷冽,似乎在嫉妒,又似乎在憤怒。

玄青辭聽著這一聲嘶鳴,忽然想起閻酆瑯對謝必安兩人說的話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看向小竹的赤眸中也布上一抹覆雜之色。

就在他猶豫之際,那姑獲鳥似乎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心,振翅而起,再而俯沖。

玄青辭瞪大了眼睛,禁不住喊出口:“不要——!”

姑獲鳥的目標,是小竹。

剛剛探識到玄青辭蹤跡的閻酆瑯,被一陣怪風吸引了註意,他擡頭望天,便看見驚起而四處亂飛的鳥,不禁將視線送進柏樹林。

他皺起眉頭,趕往玄青辭氣息最後出現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閻酆瑯氣得破口大罵:“玄青辭,看來我就不該留你!”

地上躺著一只被砍去半個腦袋的姑獲鳥,兩只翅膀也蔫蔫地耷拉在地上,卻並未完全死去,仍舊在地上努力掙紮,鳥嘴裏發出低低的哀鳴,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玄青辭的長劍上沾滿了血,那血就一直從他的劍上滴落下來,臉上也濺上了血,一雙赤眸在這樣一片血紅中,沾滿了嗜血之氣。

閻酆瑯心中大駭,迅速展開探識,然而方圓一裏內,根本沒有小竹的氣息,他不禁渾身發涼,像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地看向玄青辭。

“酆瑯……”

玄青辭被閻酆瑯冷冰冰的眼神刺得心中泛疼,握著長劍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小聲地喚了一聲。

“別過來!”

一聲呵斥,滿眼冷漠。

玄青辭覺得心口疼極了,原本還沒感覺到身上的痛楚,如今冷靜下來,傷口上傳來的疼痛感,令他幾近昏厥,渾身的血都涼了。

“果然是妖,殘忍至極,不僅是同類,連魂魄都不放過。”

“我……”

玄青辭神色猶豫又不加解釋,無疑讓閻酆瑯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他上前一步,擡手就要落下一道術法。

“弒殺魂靈,你擔得起這罪責嗎!”

“轟——!”

一道疾電猛地沖向玄青辭,後者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要躲避的意思,無力地看向閻酆瑯,赤眸中布滿委屈,含著一層水霧,毫無血色的唇瓣動了又動,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閻酆瑯一驚,擡手將疾電甩向別處。

玄青辭見那疾電被偏離軌跡,支撐不住地往前倒去,閻酆瑯心中一緊,卻見對方迅速用長劍支撐住了自己,單膝跪在地上,粗喘著氣。

“當真叫我失望至極。”

玄青辭低聲笑了,擡起一張煞白的臉,輕聲說:“眼見……未必為實……”

“呵,眼見是否為實,我自會查明,可如今……我不想再看見你。”

言罷,閻酆瑯兩指合起,凝結一道術法。

玄青辭以為他要收了自己,條件反射地舉起長劍。

“我不會收了你,畢竟你這樣的,我怕汙了我的鬼門。”

話音剛落,閻酆瑯一個發力,竟將玄青辭打進了柏樹林深處,看著他消失蹤影的一剎那,閻酆瑯忽覺心口一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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