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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深夢魘入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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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辭雖不知道楚老爺究竟是如何被害的,但如今冤情已了,那罪魁禍首也死了,總算不負那幾日的奔波。

“不過今日大師前來,不會只是問我這件事的吧?”楚玉綾忽然問道,發現他的臉色不佳。

閻酆瑯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我從桃源村而來,本想借宿醉尚樓一晚,不料發現醉尚樓已經客滿……”

言盡於此,楚玉綾明白了,笑道:“大師不如在我府中住下。”

“多謝楚醫師。”

楚玉綾令人帶閻酆瑯去西廂房住下,閻酆瑯等到一應人等離開,關上房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搖晃著走向軟塌。

玄青辭迅速化為人身,將其扶住,卻被閻酆瑯輕輕推開。

“你莫要這般出現在楚府,被人看去了免得橫生事端。”

說著話,他盤腿坐在軟榻上,兩手覆著膝蓋,閉上眼睛就要入定。

玄青辭心裏有些不是味兒,心想橫生事端是假,厭棄自己這幅樣貌是真。如此一想,他立刻恢覆了原身,蜷縮在離閻酆瑯最遠的書桌上。

閻酆瑯感知到他的氣息,皺起眉頭,但並沒有說什麽,不消半息,便入定修養。

疾電並未傷到閻酆瑯,他合眼後轉了一周天,將真氣游走在經脈之間,慢慢地捋順那些不安分的真氣,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忽然從一個不知明的地方傳來。

他靜靜地待在原地,等待著這奇妙的感覺自己沖來,隨後眼前一片白然。

閻酆瑯來到了自己的神識。

此處一片白色,空曠得有些可怕,沒有光、沒有影、沒有方向。閻酆瑯在這個地方轉來轉去,看到的始終是一片白色,他甚至以為自己可能瞎了。

“要麽毀天滅地,要麽墮為塵埃,天帝,你可要想好了。”

“兄長何不放棄我,世間只需要一個天帝,不是嗎?”

“孺子不可教也,你身為天神,怎可這般自甘墮落!”

“我既掌管生死,那我的生死也該由我來掌管!”

“只要我一日為帝,你便永無翻身之日。”

無數聲音齊齊湧入閻酆瑯的大腦,仿佛那些場景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樣,可惜,這裏依舊一片荒蕪,他什麽都看不見。

只是這些聲音,這些話語引起了閻酆瑯的註意,他深吸一口氣,揚手聚攏一抹光亮,在白茫茫中劃過一道術法,這道術法就像是憑空劈開了這荒蕪,將這一片白茫茫之後的面目展露了出來。

然而從劈開的裂口處展現出來並非他熟悉的天界,而是那被大火燒得只剩下一半的柏樹林。

他把手放在裂口的兩邊,向外推開了裂口,裂口被撕扯得更大了。

這下,柏樹林露出了它全部面貌。

閻酆瑯看見這裏有一個湖,恰是他閻君殿通往人界的越池。這湖的邊上有一間小小的木屋,正對著湖畔,背靠著柏樹林,似乎是在守護這湖。

他覺得有些蹊蹺,因為前幾日回天界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在湖邊看見這間小木屋。他忽然想起先前一個夢境,自己教導玄青辭的地方,恰是一座木屋,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前這個。

忽然,一個身影從邊處而來,他定睛一看,眉頭緊蹙。

那人正是閻酆瑯自己。

他緊緊盯著那人的身影,看見“自己”身後正好用術法箍著一條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長得不大,脾氣大得很,還學別人咬人,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讓我省心?”

“哈——!”

“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話音未落,閻酆瑯看見自己拿著竹簡重重地敲了一下蛇頭,“砰”地一聲,閻酆瑯仿佛感覺自己的腦袋也跟著疼了起來。

這疼痛像是個活物,慢慢地開始纏繞,讓閻酆瑯的心裏也跟著揪起來,然後,神識開始扭曲,整個白茫茫的空間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崩塌。

他暗道不好,捂著腦袋連忙要從那裂口出去,然而他越是奔跑,那裂口離他越是遠。眼看著裂口越來越遠,最後消失成一個點,他驟然發現身後的柏樹林也不見了。

“小玄,你何時才能化為人形啊?”

“玄青辭!不準吃同類,本性如此也不可以!”

“世間無物輪回皆在一個平衡,倘若沒了這平衡……青辭,你可知道這世間會變成什麽樣子?”

“小玄,他們叫我閻君。”

一時間,“閻君”二字就像是一個魔咒一直縈繞在這白茫茫的神識當中,閻酆瑯看不見說這話的自己,也看不見說這話的場景,更看不見聽這話的玄青辭,他不知道那時的玄青辭作何感想,也不知道對方做出了什麽回應。

他現在就像一個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轉,四處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就在此時,又有聲音出現了。

“你我之間終究會有一個答案,這次我放你下界,望你好自為之。”

“別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到底打的什麽算盤,真當我不知道嗎?反正橫豎都是魂飛魄散,倒不如死前做點什麽。”

“你何必與我如此,真當我鐵石心腸麽?”

“假惺惺。”

閻酆瑯不記得自己與帝嚳之間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對話,可是很明顯,即便是忘記了,也絲毫不影響自己與帝嚳的惡劣關系。

那些雜亂的聲音終於在這個時候停止了。

閻酆瑯攤開手掌,緩緩凝聚一道術法,想要一舉沖破神識,然而這道術法卻被硬生生抵擋了回來,這道抵擋自己的封印恰是出自己的手法。

到底是怎麽回事?

閻酆瑯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默念一道術訣,誓要將這道封印給破了,可令他更加意外的是,他竟然無法破除!

一時間,閻酆瑯有些煩躁,眉頭緊皺,額頭滲出些許細汗。

就在他與自己的封印做爭鬥的時候,玄青辭從書桌上摔了下來,撞在椅子的邊上,落到地上扭成了一團,疼得齜牙咧嘴。

他正猶豫著是否要化為人形,門口就閃過兩道人影,伴著三兩句閑談,他立刻打消了恢覆人身的想法。

“噗絲絲~”

玄青辭慢吞吞地往閻酆瑯的方向爬去,擡頭望著比自己身長還高的軟塌時犯了難。他左右環顧了一下,隨後發現軟塌的支撐由木柱所成,他爬過去,纏起柱子往上爬,卻發現柱子的表面並不光滑,導致他在爬的時候,還被柱子的突刺剮蹭到了蛇身。

軟塌上鋪著一層錦布,玄青辭在上面逗留了一會兒後才再次爬向閻酆瑯,見他緊皺眉頭的樣子,似乎在忍耐什麽,小心地從他膝蓋上爬去,哪知道閻酆瑯忽然動了一下,他便從膝蓋滾進了閻酆瑯的兩腿中間。

“你怎麽在這裏?”

頭頂傳來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玄青辭支起自己,故作一副無辜的樣子盯著他。

閻酆瑯看他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再次合上眼睛。玄青辭見他並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也就沒有再換地方,窩在原地把自己盤起來,將腦袋放在閻酆瑯的小腿上也合上了眼睛。

然而閻酆瑯再也沒能進入神識,那裏就像是一道大門關上了就再也開不了了一樣。他不禁有些惱,似是自暴自棄地用術法到處亂探,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帝嚳讓自己下界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他在到達人界的第一天,站在越池湖邊上回憶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來了那麽一星半點。

帝嚳告訴自己,四十年前,閻酆瑯偷溜下界,三界平衡被自己的命格所沖撞,導致原本安分的妖物如今四起作亂。天界不少神仙嚷嚷著要把他給逐出天界,放流大荒,卻被天帝罰了四十九道天雷,叫那些看好戲的神仙瞬間閉了嘴。

然而剛下了天雷,帝嚳就趁著他們不在意的時候,把閻酆瑯放下了界,讓他將那些不安分的魂靈盡數收回。

這些事情,閻酆瑯倒也還記得,可是自己掌管生死大權,這些魂靈大不用自己親自下界收回,也就是說……那四十年前的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或者說……這只是一個幌子。

若說四十年前,玄青辭不就是在那時候結識自己的麽?還有那柏樹仙……等等,柏樹仙?

閻酆瑯心裏一跳,猛地睜開眼睛,隨後就看見在自己身上盤著的玄青辭,一時間,他楞了一下。

似乎是有所感應,玄青辭突然睜開了眼睛,擡頭瞥了一眼閻酆瑯,吐了一下蛇信子。

閻酆瑯從背後拿出竹簡,喚出蒼雲柏。

看見蒼雲柏的玄青辭頓時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怔怔地盯著這個許久未見的蒼雲柏。

“你可知四十年前的事情?”

玄青辭一頓,不知他為何會突然問這話。

“噗絲絲~”

酆瑯想知道些什麽?

“四十年前的全部。”

蒼雲柏怔怔地盯著閻酆瑯,臉上毫無表情,似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汝是何人?”

話音剛落,閻酆瑯和玄青辭都為之一楞。後者更是瞪大了赤眸,滿眼不可置信。

“噗絲絲~”

這是怎麽回事?

閻酆瑯瞇起眼睛,撚起玄青辭從軟塌上下來,靠近蒼雲柏說:“你不記得了?”

蒼雲柏並未回應,盯著玄請辭只覺得眼熟,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將玄青辭抓到自己手掌心,說:“倒是個有靈氣的蛇妖。”

都失憶了還不忘玄青辭……

閻酆瑯不禁在心裏哼了一句,看著蒼雲柏熟練地把玩蛇身,沈下了臉。

“你還記得你自己叫什麽嗎?”

“蒼雲柏。”

閻酆瑯語塞,索性聚起一道術法逼向蒼雲柏,卻被蒼雲柏一揮袖子攔住了。

“噗絲絲~”

酆瑯住手。

這下閻酆瑯的臉更黑了,喚出一道竹簡,念了一聲“束魂令”將蒼雲柏牢牢地困在原地,順手接過那條從他手上掉下來的玄青辭。

“你倒是和他親,可他根本就不記得你。”

【作者有話說:發布時間改為早上,大晚上的大家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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