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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往事已過夜訪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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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綾給自己和閻酆瑯倒了一杯陳茶,隨意喝了兩口後說:“後來?北隍城內再無楚家,也再無查將軍,昔日收留我和光希的醫館,也因為我而被查光耀逼得關門了,那醫師再也沒有在北隍城裏出現過。偌大的北隍城沒有一家醫館願意留下我……我,毫無容身之處。”

她捏起茶杯,眼波泛著一絲哀怨,輕柔的聲音慢慢地從她口中流出來。閻酆瑯覺得心口悶悶的,但並不疼。

我沒有地方去,只能住在破廟裏,坐在光希坐過的地方,躺在光希躺過的地方,用我求來的瓷碗給自己乞求一點食物,過著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那些乞丐起先並不接納我,不和我說話,我偶爾從外面乞討回來,原來的位置就被搶走了,我只能坐在漏雨的屋檐下,吃著看不清顏色的饅頭……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乞丐病了,我覺得我似乎還有點用處,便主動替他看了病,他們這才開始接納我……

查光耀隔三差五地來找我,甚至要把我抓到查家去,他說我欠了他千兩銀子,還欠了他一條命,要我用一輩子去償還。

乞丐們知恩圖報,極為重情重義,一旦有人給予他們一點點,哪怕一點點的救贖,他們都會拼盡全力去還。

就是如此,他們把我從可惡的查光耀手裏搶了下來,於是我又在破廟裏待了一個多月……

再後來,有一支馬隊從破廟前經過,那馬隊從南元城而來,車上恰有一位醫師,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機會,於是那天我把自己收拾得很幹凈,我發誓這是我那兩個月來第一次洗漱自己,我走到那馬隊的前面,乞求他們能夠收下我,我什麽都會,只求一口飯吃。

馬隊起先並不理會我,這時候,乞丐們又出來了。馬隊領隊的人還以為他們要乞討,便拿著竹竿子要打人,卻沒有想到他們一個個地跪下了。

“楚醫師是好人,不該跟著我們受苦,求求您大發慈悲,帶她走吧!”

我也跪了下來,我發誓我一定要離開破廟,我一定要回來把他們都接到北隍城裏,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落腳的地方,都能穿上保暖的衣裳,都能吃上飽肚的菜肴。

馬隊的人顯然沒有想到會遇上這一遭,馬車裏的人出來了。

他是一個看上去和我爹差不多年紀的先生,我對著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小女楚玉綾,家父乃北隍城前任太醫院首席大夫楚佑,懇請老先生能收留小女,小女只求能再次治病救人,不枉家父所托。”

我留下了。

只是好景不長,不過兩年,老先生便撒手歸天,他膝下無子,將這間醫館留給了我。

“原來如此,”閻酆瑯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後想到了什麽,又說,“所以楚醫師收取診金這麽高是因為要還查光耀的債?”

楚玉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我本就不欠他的,至於為何診金這麽高,那是我隨口誑那些無知者的。”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閻酆瑯的臉黑了下來,帶著一絲冷意,她笑了。

“在我這裏,世俗子弟才會收取三倍診金,其餘的一律免金,只是要收取藥材費用罷了。”

閻酆瑯的臉更黑了。

楚玉綾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可你不同……你那條小蛇品樣稀奇,我著實無從下手,後來查出病因後,所用藥材也的確昂貴,加上那小蛇的用食著實奇怪得很,那八條毒蛇加起來……可是我整整一年的診金,我收你一萬兩黃金……你不虧。”

閻酆瑯後面的話都沒再聽進去,冷聲道:“他吃了八條毒蛇?”

楚玉綾被他突然而來的怒氣給嚇到了,奇怪地說:“怎麽,你不知道?你不是養它的嗎?”

閻酆瑯不說話了,一條小小的、細得跟手指頭一樣的幼體蛇,竟然吃了八條毒蛇?!要是再讓我看見他,我非得把他的牙給拔了!

“說起來,你的蛇呢?”

閻酆瑯又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把玄青辭給趕走了。可是他又想起剛剛在房梁上看見的細微異樣,便忍不住又往房梁上看了一眼。

“大師,我這房梁上究竟有什麽東西,惹得您看了一次還要看一次?”

說著話,楚玉綾也往房梁上看去,閻酆瑯見了慌張地開口:“哦,沒什麽,楚醫師想多了。”

楚玉綾把視線收回來,看向閻酆瑯,忍不住說道:“大師這麽慌張做什麽,害怕我看出點什麽?還是找出點什麽?”

閻酆瑯撇開臉,說:“楚醫師不想報仇嗎?”

楚玉綾輕笑一聲,說:“報仇?我連他們怎麽死的證據都沒有,怎麽報仇?”

閻酆瑯嘆了一口氣,說“聽聞那道士與查家關系匪淺,而我所尋的黑貓,應該就是那道士用來害人的媒介……方才聽你一席之言,查光希與你家父的死,應該與他脫不了幹系,想來查光耀也是為了查家和你,所以請了道士痛下殺手。豈料那黑貓……已有了自己的意識。”

“等等……黑貓?”楚玉綾蹙眉,“可是一只碧眼黑毛的貓?”

閻酆瑯點點頭,緊追道:“楚醫師見過?”

“那是我曾救治過的貓……在我這裏養了好些時候,後來是一個道……原來是他。”楚玉綾腦海中的臉逐漸與剛剛的道士的臉重合,眼中瞬間充滿了驚愕。

閻酆瑯說:“查家之事我不便插手,我只是個收魂師。不過我想,只要收了黑貓,查家與你的過往應該也能一筆勾銷……”

楚玉綾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心裏奇怪著,我與查家的過往怎能因為一直黑貓而一筆勾銷。還沒想出所以然準備詢問閻酆瑯時,就看見他已經轉身準備離開了。

“大師!”

閻酆瑯頓住,卻並沒有回頭。

“多謝大師。”

閻酆瑯沒回話,往外走了幾步,再一次被叫住。

“大師!”

這一次,他回頭了。

楚玉綾走過去,掏出一個瓷瓶來,說:“那日我救治藍蛇時,發現它身上多處傷痕,似是被剝皮所為,從脖頸處長至尾處,雖然重新長出了新蛇皮,被蓋在了鱗片下,可尾巴上的一個傷痕時常破裂,應是時常被鳥類啄傷所致,才久久不得痊愈……我見大師不惜重金救治藍蛇,想來也是愛蛇之人,這藥大師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說著,她就把白色瓷瓶塞到了閻酆瑯的手裏,冰冷的觸感讓閻酆瑯心裏一刺,他已經把玄青辭趕走了,這藥留著也無處可用。

“多謝醫師。”

閻酆瑯將瓷瓶放在懷裏,勾起嘴角道謝後才離開醫館。

他回到醉尚樓打算趁著夜色去一趟查家,望著窗外的天空,長舒一口氣仰面躺下。來到人界已經時過一月,換做天界,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若非為了那四十年前的事情,他也不會來到人界,可是四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竟一點記憶都沒有,如果不是帝嚳臉上那一抹凝重,他還以為自己是下界游玩來了。

閻酆瑯翻了個身,卻發現身上有一物硌著自己,掏出來一看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他回想起楚醫師的話來,不由自主地想象玄青辭遍布傷疤的人身……聽楚醫師的意思,玄青辭應是被人從脖頸處開始剝,那麽……閻酆瑯忽然想起了什麽,猛然間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昔日玄青辭被宋清英用刀抵著脖子,劃出一道口子來,自己的確看出了傷痕的奇怪之處,按理來說,宋清英的力氣不大,又被玄青辭所牽制著,怎會輕易劃破肌膚,除非是舊疤,疤痕的肌膚極為脆弱,只需半分力氣便可劃破……

我怎麽就沒註意到呢?

閻酆瑯心裏一疼,握著白色瓷瓶的手微微收緊,下次再看見他……不對,他已經被自己趕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皺起眉頭,心口處悶悶的。

盛夏的夜很難快速降臨,猶猶豫豫地似乎並不想來到人界,非得等到人靜了,才徹底出來。

閻酆瑯在夜色真正降臨後,離開了醉尚樓。

循著道士的氣息,很快尋到了查家,但是那道士似乎刻意掩蓋了黑貓的氣息,所以閻酆瑯無法探識到黑貓的所在,只能站在查家的不遠處,盯著查家大門。

直到他突感查府內暗流湧動,魂氣沖天,怨氣橫生。

閻酆瑯瞇起眼睛,一躍而上,站在查家最高樓的頂端居高而望,兩手背在身後,觀察著查家的動靜。

此時的查家似乎風平浪靜,幽暗的幾盞油燈分散在查家的角落裏,整座查府極為寂靜,仿佛閻酆瑯只要加重呼吸就會打破這種寂靜。

他擡起手往查府的中央發出一道術法,不多久就看見術法落下的地方出現了一層薄膜,術法被盡數吸收。

果然有結界,看來那道士對查府下了不少功夫。

他冷哼一聲,撚起手指再次發出一道術法,口中默念一個“破”字,薄膜頃刻間從中央開始降落,直至消失在查府盡頭。

閻酆瑯勾起嘴角,再次展開探識,隨後沖著一棵並不起眼的柏樹而去,輕輕地落在柏樹之下,手掌伏在樹幹上,半晌後,神色驟變。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查府!”

只一瞬間,閻酆瑯的周圍就出現了一群家仆,一個個手拿大刀,舉著火把對著他。

閻酆瑯連眉頭都沒有皺,擡手一支竹簡飛到半空中,一聲“束魂令”瞬間讓所有人動彈不得,無意無識。

道士早就發現了這術法的不對勁,迅速展開術法進行抵擋。

一時間,整個查府就剩下了閻酆瑯和道士兩個人對峙。

“喵嗚~”

一聲貓叫聲從閻酆瑯的背後傳來,他瞇起眼睛,拿著竹簡的手一擡,將攻擊的黑貓抵擋在結界之外。黑貓在半空中彈跳了兩下後落在道士的肩膀上。

閻酆瑯發現此時的黑貓兇相畢露,已然沒了輪回的可能,也就是說,它的七七四十九天已經被道士所渡,此生只能是一階魂魄。

如此一想,他眼中冰冷更甚,說:“殘害生靈,你可知罪?”

道士不以為然,從手中發出一道術法向閻酆瑯沖去,術法之上還承載著黑貓,二者合一想要一舉攻下閻酆瑯。

“不知悔改。”

閻酆瑯一道“勾魂令”,黑貓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突然從閻酆瑯的頭頂一閃而過,他再一看,這哪裏還有黑貓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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