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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設計害兄查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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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掉了身上最值錢的東西,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我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是我爹親自接生下來的,聽我爹說,等我出生,就要把我爹送給我娘的定情信物傳給我,說是好意,說不定我以後也會有像我爹這樣愛我娘的人出現。我看著那只鐲子離我越來越遠,想要見到查光希的欲望也越來越強烈。我再一次去了天牢。

這一次,大門打開了,我拿著手上剩餘的三分之一的銀兩,見到了他,我就看了一眼,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都被鞭子抽爛了,血凝固在一起,顏色都是暗紅色的。隔著好遠,我都能聞到一股惡臭。

跟在我身後的小兵說:“一階跑軍逃兵有什麽好看的,再過幾天,他就要被問斬了!”

我沒有說話,視線越來越模糊,我好像看見他的頭擡起來了。我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他,往前走了兩步卻被小兵拽住了。

“你幹什麽?”

“他是我夫君,我就看兩眼。”

“夫君?誰不知道你楚玉綾還沒嫁呢?騙誰呢!”

我頓時瞠目結舌。

“走走走!見也見到了,趕緊走!”

我被趕了出去,身上一分銀兩也沒了。

北隍城所有人都知道我去天牢了,我爹也知道了,他讓人把我帶回家去,我沒有答應,我仍然待在醫館裏給人看病,繼續在診金裏抽取銀兩,我還想再去一次。

我爹對於我這種行為極為不恥,他覺得我給他丟臉,可他每天都會差人給我送銀兩,自己卻從來不出現。

閻酆瑯看她的眼底含著一抹笑意,更加疑惑了,說:“那後來你和查家又是怎麽回事?查光希到底是不是叛軍逃兵?”

“逃兵?他怎麽會是逃兵呢?”楚玉綾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從門口望進喧鬧的街道,說,“後來……他沒有被問斬,君上顧念他曾軍功在身,判了他流放,而我……”

而我就等在天牢門口,等他出來一起走。

查家的老爺,也就是光希的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唯一出現的就是他那不學無術的弟弟查光耀。

他說那好歹是他哥哥,就算被判了刑,他也認這個哥哥。

我當然不信他,因為我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歡光希,從小到大沒少給光希使過絆子,查老爺又是個商人,天天早出晚歸,根本不管家事,光希被逼無奈,從兵打仗就是為了離開家。

我和光希一起長大,又是一樣自小喪母,便由二位爹做主定了終生,待他戰勝歸來,即刻成親。就算現在光希被流放,我也一樣願意跟他。

“我會派人陪他走這段路的,玉綾姐姐這般嬌弱的女子,怎能跟著去流放呢?”查光耀說。

我說:“你不用惺惺作態,我既然選擇了光希,誓死相隨。”

查光希似乎被我這句話給震驚到了,他黑漆漆的眼睛望著我,對我搖了搖頭,扯開他開裂得血凝固在一起的嘴唇,用他那沙啞的聲音說:“不值。”

我心疼地摸著他蒼白的臉,說:“值,只要是你,就值。”

查光耀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執著,不耐煩地把我拉開,然後沖著那兩個駕著查光希的士卒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送查光希上路。

北隍城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是被判了刑的人,不管其罪或大或小,都要在北隍城裏走一圈,然後再送回屬於他的地方。光希也要在北隍城裏走一圈,他拖著腳鏈,走得極為艱辛,肩膀剛上拷著木板子,一步一挪。

他身子骨好,可是那天我見他走路的樣子實在太辛苦了,仿佛每走一步就要跪下來似的。鐵鏈“哐啷、哐啷”地在地上發出聲音,我的腦門也“哐啷、哐啷”地發悶。

我跟在他身後,好幾次都沖上去想扶他,每次都被那兩個士卒擋住。我身後的查光耀說,要死的人了,何必浪費精力。我沒回他,重新沖上去,然後被推倒在地。

士卒的力氣很大,大到我被推到還連著滾了一圈,然後我就看見光希對我沖過來了,但是他也被攔住了。

“幹什麽?”

光希沒有再過來,只是對我搖了搖頭,我看見他的眼睛裏有血。

他轉過身去了,繼續往前走。

我爬起來跟上去,又被查光耀拉住,他說:“他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

“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的。”我甩開他,立馬追上去。

閻酆瑯聽到此處皺起了眉頭,他也不知道這個查光希到底哪裏好,到底是為什麽值得楚玉綾這樣,有家不要,斷絕父母關系,陪著查光耀被全城人唾棄。

到底……哪裏值得?

楚玉綾當然不知道閻酆瑯在想什麽,她發現閻酆瑯的神色不太對勁,以為是自己講了太多關於自己如何付出的事,認為閻酆瑯或許並不想聽。

她訕訕地笑了,眼眸中閃爍著水光,說:“抱歉大師,你是不是並不想知道這個?”

閻酆瑯“哦”了一聲,搖了搖頭,倏地想起了玄青辭,自己到底是哪裏吸引了這只蛇妖,為什麽總要纏著自己?

“後來呢?我聽聞楚家……”

楚玉綾的臉色變了,捏著拳頭,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回道:“他還沒出城就跪倒在街上,渾身發抖,我知道那是害病的癥狀。”

“你要救他?他們會允許你救嗎?”閻酆瑯忍不住問道,忽然有些急迫起來,“那些士卒不分是非,恐怕……”

“你恐怕不會想到,就連我也沒有想到……可這一舉才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查光耀早就料到查光希出不了北隍城,而我必定會救他,於是假惺惺的,故作好心地賄賂了士卒,對我說:“兩天時間,我給你買了兩天時間,你好好陪陪他。”

“你想要什麽?”我問。

查光耀看著光希,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我哥哥,我不是為了你。”

我不再理會他,背起光希往我的醫館走。醫師看見我的時候嚇了一大跳,他問我這是什麽人,我告訴他,這就是查將軍。

他瞪大了眼睛,把我拉到一邊,說:“這可是叛軍逃兵,你把他弄到這裏來,是想讓我小命不保嗎!”

我說:“他是查將軍,是護我北隍城的查將軍,也是我的查將軍,他不是叛軍逃兵,真正的叛軍逃兵現在在吃酒。”

光希似乎是聽到了我這句話,掙紮著從我身上離開,在地上站穩,說:“叨擾醫師了……罪民……這就走……”

我趕緊拉住他,終於在我的軟磨硬泡下,醫師同意我們住下,也同意我用醫館裏的藥材給光希治傷。我心裏盤算著,明天過後,我還要繼續說服醫師。可是第二天,我們就被掃地出門了。

“沒關系,我去求我爹,再不濟,我始終是楚家女兒。”

“不必了……”光希拉住了我,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說:“你陪陪我,這就夠了。”

我知道他這是要放棄自己,我說:“不!我要你一直陪著我。”

光希不說話了,嘆了一口氣,帶著血的眼睛裏流出眼淚來。我從來沒見過他流眼淚,我慌張地給他擦掉,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賄賂士卒,就是為了給我再定一條罪……你、你不知道這其中彎繞……莫要與他走得近了……”

我心想光希被判定叛軍逃兵,果真是另有隱情,奈何罪案已定,又是君上親自下的令,若要救他,只能帶著人遠走高飛。

“光希,我帶你走吧。”

“你、你說什麽?這萬萬不可!”

我看見他一下子站直了身體,仿佛身上的傷都好了。

“我們走了,我爹還有你爹怎麽辦?那可……咳咳!”他猛地咳了起來,咳得彎下了腰,咳得吐出了血,我嚇得連忙扶住他,一邊給他順氣,一邊擦掉他嘴角的血。

“不走了不走了!不走就是了!”我急得快要哭出來。

他好不容易順了氣後,說:“這可是要……連坐的罪,你千萬不可以這樣做。”

閻酆瑯點點頭,表示認可查光希的說法,他雖然不知道北隍城的戒律,但是罪人出逃,其家屬勢必要受到牽連,這點他是知道的。昔日藥童打翻了藥爐,太上老君都被天帝罵了一通,就不要說這人界中叛軍逃兵出逃的罪了。

“那他沒有走,後來呢?你們被醫師趕出去,他又不願意你找楚老爺,那……他的爹呢?”閻酆瑯問道,黑漆漆的眼中帶上一抹同情。

楚玉綾“呵”了一聲,說道:“他爹遠在千裏之外,傳信回來的時候,光希已經不在了。”

閻酆瑯一驚,問道:“不在了?怎麽回事?”

“所有的醫館、藥材、酒家……甚至是當鋪,統統躲避我們……”楚玉綾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就住在北隍城郊外的一間破廟裏,那裏有好多乞丐,我們進去的時候,只能待在水缸邊,那裏又潮濕又骯臟……光希的傷一直反反覆覆,夜裏又高燒不退……”

“你真的沒有回過楚家?”閻酆瑯問她,有些想不明白,按照他的理解,楚老爺好說歹說都是楚玉綾的生身父親,怎麽會看著女兒流落在外,狠心不予理會呢?這不符合人界的規則。

楚玉綾笑了,回道:“回了,怎麽不回,我爹……就是因為這樣,才死得不明不白。”

光希走的那天白天,我去打算找我爹求救,在路上遇上了查光耀。他說要我放棄光希,跟他回去,我罵了他一通。

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光希獲罪,查家卻幸得其免?

這話我問出了口,查光耀告訴我,光希自離家從軍的那天開始,就和查家斷絕了關系,再也不是查家的人,這件事情只有君上和查家人知道。

我知道光希為何要這麽做,伴君如伴虎,他想要保全查家一世。

“我替你爭取了時間,你是不是也該好好報答我一下了?”查光耀捏著我的下巴,說。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家門口,說:“這筆債,我會還給你。”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冷笑一聲說:“還?你拿什麽還?你爹現在被君上扣在宮裏出不來,家裏早就被抄空了。”

我的耳邊似乎炸了一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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