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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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時面容清冷,看著桑榆的眼神清亮, 稍許才低眉垂眸, “這跟桑小姐, 有關系?”

裹著笑意的聲音非但不顯溫柔, 反而一聲“桑小姐”充斥著濃濃的譏誚和嘲諷。

“反倒是我想問桑小姐一聲, 這深更半夜的跑到我家裏來,這是屬私闖民宅了吧?”

顧青時的冷漠太陌生了,桑榆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仍覺得難受。

誰叫, 顧青時把她寵壞了。

桑榆咽了咽口水,瞪大雙眸看著顧青時,許久才憋出一句話, “顧青時,你別這樣。”

桃花眼氤氳出水霧, 愈加惹人心疼。

顧青時別過眼, 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須臾又擡起頭看著她,神情未變, “桑小姐這話可就有意思了, 你半夜私闖民宅,我一沒打罵你, 二沒報警恐嚇你,到底是如何了?”

桑榆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就跌落了下來, 她趕緊去擦。

“嗯哼?”顧青時冷笑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擡手擰開門,指著外面,“出去,別到我面前用你的眼淚蠱惑我。”

“桑榆,裝可憐沒用。”

裝可憐——沒用。

原來,顧青時是這麽想她的。

桑榆如遭雷劈,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青時,青白的唇瓣反覆顫抖後,才發出低啞的聲音,“顧青時……”

“出去。”

桑榆死死地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低頭看著顧青時沒有穿鞋的腳背,片刻後才挪動腳步。

她一出門口,房間裏的顧青時就猛的把門摔上了。

桑榆身體一陣陣發冷,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人抽走了似的,一陣虛軟無力,隨著門滑落下來,癱坐在了地上。

“喵……”

許是聽到了聲響,荔枝又悄無聲息地蹲在了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荔枝。”桑榆把它抱進了懷裏,“我好冷啊……”

顧青時依舊站在屋內的原地沒有動,在這靜謐的夜裏,桑榆在門口的低喃她聽得清清楚楚。

是想讓桑榆痛,然而看著桑榆痛,她的心更痛。

她收回揚到半空的手,轉身朝床邊走,掀開被子,重新躺下。

“阿欠……”

萬籟俱寂的夜,門外的一聲一響都格外清晰,顧青時捂住耳朵,她不想聽。

然而,那噴嚏聲和吸鼻涕的聲音就像長了腳似的,一個勁兒往她耳朵裏鉆。

顧青時在心裏默念《蜀道難》,念到“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時,她猛的掀開了被子,起床打開了門。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

明明只差最後一句了。

“滾回你自己家去。”桑榆坐在地上縮成一團,那姿態用楚楚可憐形容再合適不過,把她冷漠的臉彰顯地愈加居高臨下了,“聽不懂我的話嗎?”

許是剛剛一直憋著沒有哭出聲,不只眼睛酸澀難忍,連帶著頭也有些疼,鼻涕更是怎麽都止不住。

桑榆不想裝可憐,不想讓顧青時看到她的狼狽,她一邊忍著,一邊努力想說點什麽。

可幾次張嘴,她都發不出聲音。

荔枝什麽都不懂,還窩在她懷裏,無辜又茫然地“喵喵”叫著。

桑榆摸了摸它的頭,想起這只貓是顧青時的,又趕緊把它抱到了地面上。

“喵……”荔枝站在地上,又沖桑榆叫了兩聲,然後又跳進了她懷裏,爪子死死地抓著她的衣服,不願下來。

“荔枝,下來……”顧青時斥了荔枝一聲,叫它不為所動,擡手就把它從桑榆的懷裏提了下來。

顧青時養了荔枝快兩個月了,可從來都沒抱過它,頂多就是摸摸它的小腦袋,天冷,它就喜歡暖暖的懷抱。

荔枝的脖子被人提著,四肢在空中劃拉,沖著桑榆求救似的喵喵叫。

“顧青時。”桑榆扶著門框站了起來,看了面無表情的顧青時一眼,她知道顧青時是在遷怒,“我不跟你吵,等你氣消。”

顧青時把荔枝放進了臥室,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笑了一下。

桑榆擦了擦眼淚,“我讓你傷心,你生我氣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顧青時聞言,面色驟然一沈,擡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桑榆,當初你要走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不會原諒你的。”

這魔咒一樣的話讓桑榆再次崩潰,她再也不想忍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是,我沒你那麽勇敢,什麽都不怕……”

“你知道我為什麽撤回連州的攝影展覽作品嗎?因為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我就是要讓你後悔。”

對桑榆的話,顧青時不為所動,反而打斷了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咄咄逼人,“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你有多自以為是,有多膽小懦弱。”

“林玉煙區區幾句話,就逼的你走投無路似的,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委屈,明明忍辱負重離開是為了我好,到頭來我非但不理解,卻還要怨你,恨你?”

“你……”桑榆身子輕顫,原來顧青時都知道。

“從知道自己喜歡女人的那一天起,我就從未想過要瞞著誰。桑榆,這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罷了。”

一下子接受這麽多信息,桑榆的腦子一片嗡嗡作響,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激烈的疼痛才讓她回過神來。

“你原來什麽都知道,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

“我說過,讓你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是你,桑榆,是你自己自作聰明。”說著,顧青時忍不住自嘲一笑,“你不是為我好,不過是克服不了對以後要面對的未知害怕罷了。”

顧青時閉了閉眼,顧青時一針見血地不給她留半點情面。

為了顧青時的錦繡前程著想也好,為了父母的體面著想也罷,都不過是出於她對以後未知的一種自我意識的保護。

人都會有貪戀的,得到了愛的時候,還想要歲月靜好。

就像每個戀愛中的小女生,在確定戀人對自己是忠貞的時候,又忍不住想,如果不跟他在一起,是不是還能遇到更好的?

而等到有一天,戀人離自己而去了,才發現要什麽榮華富貴和錦繡前程,只要他在身邊就好了。

“是,都是我的錯。”桑榆深吸一口氣,緊緊地抱住了顧青時,“所以,顧青時,我後悔了。”

顧青時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她,“桑榆,拿不起的東西,就要學會放得下。”

顧青時的冷靜和冷漠讓桑榆徹底慌了神,她死死地抱著顧青時不願意放手,“顧青時,你不要這樣……”

“害怕,是人的天性,沒人勇敢到真的無所畏懼。”顧青時推脫不開,就隨桑榆抱著她,“桑榆,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裏,我每分每秒都在害怕。”

“你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害怕你真的喜歡我,又害怕你真的不喜歡我,所以什麽都不說。”

“後來,我又害怕在我身邊的你是假的,害怕說喜歡我的你是假的,害怕說要跟我在一起的你是假的……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害怕只是我的一場幻想。”

“對不起,對不起,顧青時,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桑榆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把心裏憋了許久的話都說出來了之後,顧青時反而平靜了下來,她推開桑榆,聲音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溫柔:

“桑榆,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沒有沒關系還給你。你該跟自己說聲對不起,你的後悔和遺憾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而我的遺憾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感情不是交易,也不像法律規定的權利和義務,沒有誰一定要喜歡誰,也沒有規定誰一定要回報誰的喜歡。”

“到此為止吧。”

桑榆徹底泣不成聲,只能搖頭。

桑榆的臉色通紅,唇色卻泛白,顧青時看著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又想起尹文竹傍晚給她打的電話,突然又狠不下心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拉著桑榆到沙發上坐下,把客廳的燈打開,去洗手間給她搓了一塊熱毛巾。

熱毛巾遞過去,桑榆不肯伸手接,反而拉著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顧青時無奈,幫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卻是有些發燙。

“桑榆,明天回家去吧。”

桑榆剛剛哭得太兇了,這會還沒緩過神來,依舊打著哭嗝,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我……呃……不回去。”

顧青時掰開了她的手,把毛巾洗了掛在洗手間後,加去廚房燒水,從藥箱裏找了一包板藍根泡了。

看著桑榆喝下去之後,她才心平氣和地道:“桑榆,和這樣的你在一起,我時時刻刻都擔驚受怕。說實話,我受夠了。”

“我以後不會……”

“會,你會。”顧青時打斷了她的話,“你從來沒有給過我安全感。”

桑榆無言以對。

久久沒有聽到桑榆的話,顧青時起身,把杯子拿去了廚房,再出來時把那邊的燈和門都拉上了。

“走吧,我送你過去。”

桑榆不聽,反而躺了下來,抱著抱枕不撒手,整個就是撒無賴的架勢。

顧青時有些無語,看她閉眼假睡的模樣又想笑,忍了忍,故作面無表情,“快點起來,不然別怪我真的不念舊情,報警說你半夜私闖民宅。”

桑榆依舊不為所動,顧青時揉了揉眉骨,又好聲好氣道:“桑榆,不要鬧得這麽難看,回去好好想想,冷靜幾天就想明白了。”

話落,抱枕裏就傳來了桑榆悶聲悶氣的聲音,“顧青時,你是不是已經不喜歡我了?”

顧青時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伸手想幫她順一順,剛挨到又趕緊收回了手,“桑榆,現在我信了,人生很多東西都是命定的,感情是需要天時地利與人和。”

不是憑著誰的一腔孤勇,就能握緊一捧流沙的。

桑榆沈默了片刻,才爬了起來,從門口拖上箱子往外走。

顧青時跟到門口,桑榆不用她送。

“好。”顧青時垂眸,想了想,便就站在了門口。

桑榆走到了自己門口,從地毯下翻出了鑰匙,回頭見顧青時正準備關門,她沖她笑了一下,叫住了她:

“我去Key West看了日落,他們都說那裏的日落是世界之最,在我眼裏,不是。我在環球影市城看到了最美的國際天後,在我眼裏,不是。他們說巧克力曲奇冰激淩是美國十大美食之一,在我的味蕾裏,不是。”

“是你,帶我體驗了最極致的時光,也是你,讓我的世界黯然失色。”

“顧青時,遇上你之前,我沒有真正喜歡過人。遇上你之後,我大概也不會喜歡別人了。”

桑榆低頭,將鑰匙插進了鎖孔裏,扭開了門之後,她才又擡頭看向仍舊在發怔的顧青時。

“所以,別以為你今晚這番話,就會讓我死心。”

顧青時擡眸,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關上了門。

桑榆,我拭目以待。

愛情三十六計,我欲擒故縱,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我加油,但是別等。

使勁誇下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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